?晨時陽光淺薄,只有淡淡的暖意鋪在我們身上,我周身熱一時冷一時,熬得實在是痛苦不堪。顏如玉被放在密室里,全身裹滿了白棉布,血暫時止住了,可不見有醒過來的跡象,而天已大亮,我很擔心蘇良辰說的那個可能會成為現(xiàn)實。
“招娣,那白毛老怪和花如雪那賤人都在打坐,我們怎么辦?”我披著蘇良辰的袍子繞著密室前打坐的兩人猶豫不決,誰也不知道顏如玉的那個推論是否精準,如若不準,一刀下去殺不死他們,惹急了反倒要跟著遭殃。
我扶著被包扎成外藩人帽子一般的腦袋,晃晃悠悠的蹲在花如雪跟前,想了想道:“師娘,打個商量,不如你告訴我怎么收拾那白毛老妖,我替你動手?!?br/>
傷痕累累的花如雪乍然睜眼,我下意識往后一閃,扯到身上的傷口,痛到齜牙咧嘴。
“我憑什么信你?”花如雪氣息虛弱問。
“顏如玉就快要沒命了,我總得留下個活口討個解藥,但留你總比留他安全的多,當然,你如果不樂意,我去問問他,說不準他很樂意?!?br/>
花如雪冷笑:“那老賊幾時言而有信過?!?br/>
白毛老妖見勢,忙開口:“丫頭,你若殺了花如雪,我倒是可以把顏如玉的毒解了,放你們一條生路?!?br/>
我咧嘴:“說說看,左右你們兩個只能剩下一個。”
“等下,小招,你休得信他,顏如玉的毒到今年已滿整整十五年,本就毒入五臟六腑,況是昨夜的解藥沒有服下,現(xiàn)下還受了那么重的傷,就算如今解了他的毒也只會是成個廢人,這老賊不過是吊著事實糊弄你們,拖延時間罷了。”
白毛老妖聞言目色格外陰險,眼色一轉(zhuǎn),冷曬:“顏如玉的毒也并非沒的解,只需要真人的血和那條原蟲即可,不過說到那蟲子的所處,全世間也只有我才知道,你殺了我,顏如玉就等著七竅流血而亡吧?!?br/>
我聳聳眉,從來娣那里接過匕首,又蹲在花如雪面前,笑笑:“看來,得犧牲師娘你了,你太沒價值了?!必笆讖乃橆a一路往下試探,最后停在她心窩處,我比劃幾下,可惜道:“不疼,放心,一點不疼?!?br/>
花如雪急了,卻一點動彈不得,僵直著身子跟我說:“先別,我知道,我知道?!?br/>
我掂了掂刀柄,很有耐心的問:“說說看你知道什么,你說的好,我就了結(jié)了他留你。”
“那東西就在他密室里,老賊的毒物從不出那屋子,一定在里面。”
我撇嘴看向身后的白毛老妖:“這個……”我朝楊胥使個眼色,頓時劍身架在老妖怪脖子上,但見白毛老妖身形顫了一顫,原來他也怕死。
“招娣,他們各自封了穴位,又是功虧之時,你不用擔心盡管下手。”楊胥眼色堅毅的望向我,那一聲招娣叫的我心尖兒一抖。
“不老實?”來娣負手踱步過來,表情比誰都猙獰,邊說邊做動作,道:“男的不服?割了;女的不服?縫上。再把你們切胳膊切腿兒,裝在壇子里頭,泡在糞湯之中。如果顏如玉掛了,就把裝你們的壇子放在他墓前,活人祭死人。”
兩人聞言顏色具變,我眉梢狂抽,撇了瘋狂的許來娣一眼,來娣笑容燦爛到能刺瞎所有人的眼,表情真誠而實意,絕對不像在威脅誰。我貼過蘇良辰在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他點點頭,提身先離
開了。
“大叔,換你說了?!?br/>
白毛老妖看看我,再瞧瞧許來娣支吾道:“密室四通八達,想找一個小罐子也不容易,只有我知道罐子在哪?!?br/>
“師娘,換你了?!?br/>
花如雪急道:“那蟲子我見過一次,是紫色的。”
這句話果然引起白毛老妖的緊張,我看他:“還有什么要說?”
白毛老妖見勢,還故作玄虛:“那你便找,就算找到了蟲子,也未必會解。”
果然,花如雪聞言不再多說,我想了想,挪到白毛老怪身前,朝許來娣道:“姐妹兒別客氣,給我扒了他褲子?!?br/>
“好嘞……”齷齪的許來娣搓搓手,一臉不懷好意的挪近:“就看在這張臉的份上,我義不容辭的接受這命令?!庇谑?,來娣三下五除二扒了老妖怪的外褲,露出兩條白花花的大腿和一只紅色繡花的大褲衩。
楊胥持劍站在我們面前,越看越皺眉,那皺著的眉心用力到足可夾死一直馬蜂。
我揚揚嘴角,瀟灑地將匕首插進老怪襠下的泥地里,非常友好道:“你要是說了實話,我就縫上她。很可惜,你不合作,我只能先割了你再說?!?br/>
來娣蹲在我對面,笑容洋溢的拍手:“割掉,割掉……”
白毛老妖只管左右各看了一眼,拼命地夾緊腿,面如土灰,慌張道:“莫當我是三歲小兒,我若說了,你們只管拿走東西卻不見得會放過我?!闭f罷很是凜然的挺直了胸脯道:“要殺就趕緊動手吧。”說著還得意的看了花如雪一眼:“我若是死了,你也活不成。”
花如雪倒是不緊張:“教主太過高估自己的本事,你道是你什么都知曉也不見得我都不知曉?!?br/>
我一聽,頓覺有戲,吃力地站起身。天已是全亮,只覺得自己渾身又沉又難受,頭暈眼花的站不穩(wěn)腳步,定定神,我朝楊胥和許來娣道:“把這老東西扔那銅鍋里去,但凡在他密室里找到的毒蟲統(tǒng)統(tǒng)倒進去,然后蓋好鍋蓋,讓他品品其中滋味?!?br/>
這一宿過去,銅鍋底下的柴火早就燃燒殆盡,只剩下一口冰涼涼的鍋,還有里面亂成一團的惡心東西。這白毛老妖自是沒辦法放過的,便是花如雪也是如此,放了她就等于放虎歸山,這睚眥必報的女人遲早會天涯海角的追著我們不放。來娣跟楊胥七手八腳的搬弄又是求饒又是威脅的白毛老妖,蘇良辰從密室方向走了過來,無奈的朝我搖了搖頭。
這一柱香的時辰就快要過去,再不抓緊恐怕是要前功盡棄了??邕^滿地尸體,我朝蘇良辰囑咐:“把花如雪給我綁進來?!?br/>
密室里頭堆滿了瓶瓶罐罐,花如雪被靠著墻綁牢了全身,我翻過一排罐子,就是沒見顏如玉和花如雪口中的那條紫色毒蟲,遂讓來娣統(tǒng)統(tǒng)拿出去倒在銅鍋里給白毛老妖享用。聽著外面銅鍋里撕心裂肺的嚎叫聲,花如雪滿臉懼意,膽戰(zhàn)心驚的看著我們。
“這樣吧,你來說找到蟲子怎么解毒?”
“我……我不知道……”
我點頭:“既然不知道,也就不多浪費時間了,楊胥,讓她去給白毛老妖作伴吧,他老人家一個人在銅鍋里太孤單了?!?br/>
花如雪聞言搶道:“別,我知道,我知道?!?br/>
“說……”
花如雪猶豫了半晌,問:“你說話算話,絕不殺我?”
我承諾:“投降不殺?!?br/>
花如雪還是不愿意多說,支支吾吾。
“你就別熬了,我這有人會封你穴道,就算你功虧的時辰過了你還是走不掉,如果你聰明就能逃條活路,何必跟自己性命過不去呢?”我們幾個人邊說邊翻罐子里的毒蟲,一圈下來,仍舊一無所獲。
我有些心急,又對花如雪道:“我也不是無限期的容著你拖,再有半炷香的功夫你若還說不出我想知道的事,我也不保證我能不能信守諾言。”
花如雪想了想,道:“那我便信你一次,我其實也沒見過那條蟲子,我只是聽說那蟲子精貴又特別,不如其他蟲子可以單獨飼養(yǎng),這蟲子離不開人?!?br/>
“離不開人?”我納罕,用人養(yǎng)著?心念不好,白毛老妖養(yǎng)蟲子絕對不會用自己身體,密室里又沒有他人,難不成是用了那些跟隨的女子其中的某一個養(yǎng)的?
花如雪點頭:“人必須得是活的,若是人死了,蟲子也剩不下,很快就化了。”
我急急忙忙往外跑,但見一地尸體哪里還有半個喘氣兒的?頓時整個人像是瞬間被吸走了魂魄一般,毫無半點氣力的頹坐于地。陽光籠罩在頭頂天與地白茫茫的一片,我突然覺得周遭冷的我渾身發(fā)抖,冷的骨子都疼。
死?這不是我想要的結(jié)局,可眼見顏如玉的生命一點點的消逝,我卻束手無策了。蟲子的所處已經(jīng)變成懸而又懸的神秘,盡管我們再三將那不大的密室翻了個底朝天,仍舊沒有找到裝著紫色蟲子的罐子。
花如雪被楊胥綁在那個木架上挑斷手腳筋骨,這里除了我們沒有活人,也不會再有活人來到山谷,花如雪的結(jié)局只有死路一條。
我站在那里看花如雪慘絕嚎叫,撕裂心肺的慘叫聲劃破山谷的幽靜,又是血,一地的血,最終跟顏如玉的袍子連成一塊,跟頭頂?shù)奶炀毘梢黄?,我瞪大雙眼,昏昏然,朝著身后栽了過去。
顏如玉沒有再醒過來,他就如同睡著了一樣,安靜的閉著眼,俊臉青白,再說不出狠毒的話嘲笑我,也不會再死皮賴臉的貼過來,可我總是忘不掉他倒下前最后看我的一眼,忘不了他擋在我身前的時候心頭的那股暖。
忘記很難,因為有些東西在一開始便深入人心,到達了連本人也意料不到的那個隱藏的角落,于是,感動會衍生成一塊堅石,留在心里再也不會移動。
我對顏如玉的感情便是如此,無關情愛,但刻骨銘心。有時夢里醒來,會突兀的心口發(fā)疼,眼眶發(fā)酸。誰說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只想跟顏如玉做個親屬,但老天爺始終不愿成全。
囫圇山上的那場你死我活已經(jīng)過去很久,我偶爾會在午后曬太陽的時候跟慵懶如貓的蘇良辰說起,他瞇著眼嘴角銜笑,只管應聲卻不愿跟我聊下去。
我想那是他心里的一道坎兒,其實每段感情都會有一個契機讓彼此看清彼此,可往往這個契機總是傷人,比如我只身留下來陪顏如玉,比如我認為送他們逃離是種大無畏的成全。蘇良辰從不說我錯,他只是偶然間會莫名失意的看我一眼,淡淡說一句:“招娣,你總是不了解我。”
其實誰又真正了解誰呢?我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打了個哈欠,扭過頭,面朝陽光,再次合了眼。
“招娣,吃地瓜……”來娣挺著碩大的肚子走到我身前,遞給我一只紅薯:“以前你總說七老八十的時候要曬太陽,吃地瓜,偶爾跟老頭子去親個嘴兒,現(xiàn)下不用等到那么久,想吃地瓜我們多得很?!?br/>
這已經(jīng)是三年以來她懷的第二胎了,許來娣生生不息的架勢很有可能超過我娘,我膩歪的接過地瓜,胃里有些泛酸:“來娣,就算我曾經(jīng)這么憧憬,咱也不能天天盯著地瓜吃,你不膩歪嗎?”
來娣十分惆悵的看著我:“沒辦法,房后的那一大片地瓜地豐收了,堆了半個柴房高?!?br/>
我放下地瓜,問:“蘇良辰呢?”
“外面的大夫又來了,他跟我相公在西廂跟著看呢?!?br/>
我含糊答了一聲,復又趴下。身形臃腫的許來娣擠到我跟前,小聲問:“你還沒放棄嗎?如果這輩子顏如玉都不會再醒過來怎么辦?你真的不打算要孩子了?”
我沒作響,靜靜的趴在石桌上,眼睛又開始泛酸:“來娣,我相信,顏如玉總有一日會醒過來的?!?br/>
來娣拍了拍我肩膀,少見的溫柔:“招娣,就算你真的放棄救他了,你亦沒有愧對他,說不定顏如玉也不希望你如此做,他是想為你好的,不然也不會拼了命保護你安危,你想開些他會理解的?!?br/>
閉上眼,我又看見顏如玉渾身是血的拖著我逃離,看見他的血滴進我眼里,全世間都變慘紅的一片,看見他身下仿若一朵巨大薔薇綻開的血泊,晃晃間,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日。
“蘇良辰也算是仁至義盡了,竟也能寵著你由著你來這么多年,可招娣不管是誰總有不能承受的一日,你,我,或者蘇良辰,你若真的對他有感情,就別讓他等的太久了?!?br/>
我沉沉點了點頭,突然草叢一動,窸窸窣窣的鉆出什么東西來,只感覺許來娣原本輕輕落在我身上溫柔的動作,突然重起來,最后這一拍差點把我拍到吐血,緊接著她動作利落又一氣呵成的站起身,撩衣擺,張嘴,大罵:“楊過你個小王八蛋,早上才換過的新衣服這會子就臟成這個德行,老娘挺個大肚子還得給你洗衣服,你這個不孝順的壞小子,給我過來受罰……”說罷一股煙兒的追著兩歲大的孩子出去了,跟著的是家常便飯一般的孩子嚎哭,以及聽音兒便能想象出兇惡嘴臉的許來娣的怒罵聲。
我突然在想,如果我也有個小孩應該也這么大了,蘇良辰很想要自己的孩子,只是我每段時間都必須取血給顏如玉做藥引,于是三年以來我與他似乎默契了一般絕口不提孩子的事。他懂,我必定會一如既往的那么堅持下去,而我也懂,他會等到我堅信的那一日到來。
只是,世事往往都難兩全,總是要有人遺憾,有人愧疚,終是心事不能圓滿。
第二年春來娣順利生下一個女兒,照多年前的安排起名楊不悔,小姑娘長得格外白凈可愛,蘇良辰抱過來瞧的時候,莫名道:“這孩子怎么長得像招娣?”
來娣大驚失色,連忙抱過自己女兒細細打量,于是哭喪著臉道:“要是這個孩子將來長成招娣的性子,我非趁小掐死她不可,免得日后我被她氣死?!?br/>
楊胥聞言,無奈搖搖頭。
我笑笑,退出房間,站在樹蔭里尋思。
“招娣,顏如玉會醒過來的。”
我咧咧嘴:“老蘇,你說我們將來要是生出個許來娣那樣的孩子可怎么辦?”
蘇良辰頓時面容猙獰,道:“那就把兩個孩子都給她來養(yǎng),讓她也嘗嘗痛不欲生滋味?!?br/>
我偷笑,一只溫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我順著靠過去,依舊是熟悉而溫暖的胸膛,蘇良辰環(huán)緊胳膊抱緊我,聲色略略喜悅道:“努力吧,沒有今年的努力,哪來明年的收獲。不男不女這小子害我晚做了這么多年的爹,等他能下地走路了,看我怎么收拾得他哭爹喊娘?!?br/>
我一怔,掙脫出他懷抱,呆呆問:“你說什么?”
蘇良辰俊容煥發(fā)的看著我,笑道:“不男不女的醒了。”
我呆了半晌,撩起裙子直往顏如玉的西廂里跑,站在門口,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如擂鼓,我站在門口猶豫了半晌,等了半天才敢伸手去推門。
屋子里一片寂靜,依舊是淡淡藥香環(huán)繞,陽光從窗子灑進房間,又暖又亮,我眼眶酸脹,視線一點點挪動,只怕見到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樣,又是失望。
“師父……”呢喃出口,心頭里都是酸澀,究竟有多久沒有再喊過這一句了?我無數(shù)次的遐想,有朝一日,顏如玉坐在我面前的時候,對我笑的時候,說不定我會激動的撲進他懷里大哭一場。心潮澎湃,眼光微轉(zhuǎn),沒想到這一日來的這么突然,我緩緩調(diào)轉(zhuǎn)目光,見到了倚在床頭的那個人,盼星星,盼月亮,那個人終于醒過來了。
等等,他這是在做什么??????
我個人認為,昏睡剛醒的顏如玉應該是眉目含情的,感恩戴德的,必須是眼眶濕潤的看著我,然后未語淚先流。退一步說,就算男兒有淚不輕彈也罷了,至少要用五官表情,表達出一種隱忍而深徹的思想斗爭,以及多年來感情的壓抑。
可我什么也沒看見,此時此刻,顏如玉身穿白色里衣,手掐銅鏡,正眉飛色舞的朝著窗外光亮處梳弄自己腦袋頂上那幾根爛毛,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他嘴里還哼著歌,很歡快的歌。
“師……顏……如玉?”我擔心的喚了他一聲。
據(jù)來娣和老蘇說,有些人昏睡幾年過后會成為植物人,什么叫植物人我不懂,但他們通俗的解釋給我聽,就是像房后的地瓜一樣,靜靜的躺在那,靜靜的長大,不發(fā)出半點聲音,也不挪動半點位置。
簡單的說就是顏如玉會像房后的地瓜一樣,靜靜的衰老,靜靜的吃喝拉撒。再或者,即便沒成植物人,也多半失憶,癡傻,具體事例就是想阿福那樣,完全記得不任何人,任何事。再或者不樂觀點說,也很有可能就此穿越別處,此人非彼人。
我試探喊出口,狐疑的很,心里不斷反復思忖各種可能性,正當我尋思時候,顏如玉突然轉(zhuǎn)過頭,胡子拉碴的朝我綻放了一個異常風流倜儻的媚笑,他朝我揮了揮梳子:“我的小招,好久沒見,你還是如此乖巧可人,來,讓為師抱抱,為師甚是想念你……”說罷神色迷亂的展開雙臂,
那是比老蘇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死皮賴臉又重現(xiàn),真讓我為之頭皮發(fā)麻。
見我不動,顏如玉自報家門:“怎么樣,為師昨晚醒過來之后特意洗了個澡,換了件衣裳,吃了頓飽飯,還跟賣棺材的小談了片刻,再喝了盅雞湯,補個美容覺,正打算用最好的面貌來迎接久候我的小招,誰知這賣棺材的小人不守信用,明明講好是讓你過會兒再來的,為師這還沒起床呢?!?br/>
我深吸了一口氣,凝了凝神,坐在床邊,心平氣的醞釀了許久,終于克制不住,猙獰地一把扯過
顏如玉手里的銅鏡,罩著顏如玉那張賤笑的臉拍了過去,怒吼:“顏如玉,你去死吧?!?br/>
當然,最后顏如玉沒有死,相反他活得十分滋潤,每當晌午陽光最足的時候,我們滿院子老小都會依次靠著墻根兒,坐成一排,懶貓般曬著太陽打著盹兒。
“娘,爹說師公不男不女?!?br/>
三歲的女兒推了推我胳膊,我撩撩眼皮,昏然欲睡,牙縫里哼了一聲。眾人無聲。
“娘,師公說我爹是半夜爬床頭的三流胚子?!?br/>
女兒又推我,我懶洋洋的點了點頭。眾人無聲。
“娘我看見我爹昨晚上光著屁股爬上娘的床,我看見……”
我聞言大驚,猛地伸手掩住了女兒的嘴,登時面上無光。此時,眾人此處無聲勝有聲。
“蘇伊士……”老蘇暴怒,忙辯解:“爹昨天明明有穿內(nèi)褲,哪有光屁股,胡謅……”
眾人笑,顏如玉帶頭,許來娣笑的最歡。
這時,我聽見五歲的楊不悔,扭過頭跟我家蘇伊士悠哉道:“妹妹,昨天光屁股的才不是小姨夫,我明明看見光屁股爬上我爹床的是我娘,我看的很真切,的確是光了,什么都沒穿?!?br/>
眾人爆笑,楊胥霎時羞的滿臉通紅,許來娣氣勢洶洶的站起身,又開始滿院子追著孩子怒吼:
“小王八蛋,給老娘站住,回來受罰?!?br/>
“不愧是我家妞子,來,讓師公抱抱……”顏如玉抱過我家蘇伊士,疼愛的不得了。
我瞇著眼,靠在老蘇肩膀笑著看這一切,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逸和幸福。人生如此已經(jīng)足夠,這就是我許招娣的下半輩子,農(nóng)夫,山泉,很是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