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zhàn)前夜,月沉星稀。
趙九真、鐘伯、左木、三順子、張楓連等人均已經提前到達預定地點埋伏,周御獨自一人登臨蒲牢關最高處的望風崖,在這里可以俯瞰全關和南峣城,南峣城中此時一片黯淡,沒有一絲燈火。
蒼山莽莽,夜空如蘭。
秋風驟起,卷起一地枯葉,吹亂無限愁思。
“也不知爹娘、大哥、二哥怎樣了?!边b看北方,周御心起波瀾,觀秋風肅殺,一心北還。
他心憂父母兄弟安危,自己到南峣這等兇險之地履職,薛道鋒當眾退婚,周家必將淪為黎郡笑柄,家人肯定會被外人戳脊梁骨指指點點,其苦可想而知。
二哥周然這個奸商,周御倒不擔心,是絕對不會吃虧的。若讓二哥來經營悅風樓,一定比現在好十倍。
大哥周封雖然也是個商人,但為人正派,最受不得他人的流言蜚語。自己未曾寫家書報平安,大哥一定很擔憂吧。
父親周澈和母親白月盈都是老實巴交的普通人,一輩子守著一家包子鋪,將三個孩子拉扯長大,還未開始享福,就又要為自己擔憂。
想到父母親人,周御一會笑,一會惆悵,一會失落,一會悲切……五味雜陳。
“待明日,勝則天下皆驚,無人敢欺,敗則身做枯骨,萬事皆休?!敝苡抖ⅲ弁n梧,如急流砥柱疾風勁草,大軍壓境唯有殊死一搏。
翌日寅時。
黎隕率大軍如期而至,他的右側是黎灝,左側是一名身穿獅頭吞肩玄鎧,身材魁梧的猛將,想必就是九黎親兵的將領了。
周御親自帶著張楓連和三順子立于蒲牢關城墻之上,俯視城下敵軍。
“我乃大昭帝國征虜大將軍黎隕,這位乃九黎親兵兵主黎茂,對面是何人,速速報上名來,本將軍不斬無名之輩?!崩桦E簡單介紹了一番,喝道。
周御一眼看出黎隕和黎茂均有著開脈境巔峰的修為,張楓連和三順子不是二人的對手,待會大戰(zhàn)這二人必須由自己接下。
“本侯來大炎帝國定遠侯,爾等速速繳兵解甲,可免一死?!敝苡呈侄?,戲笑道。
“你就是周御小兒,本兵主命你立刻……”
嗖嗖嗖……
九黎親兵兵主黎茂的話還未說完 ,忽見漫天火箭傾盆暴雨一般自蒲牢關兩側山頂激射而下。
“哼,早知你善使火攻,我們早有準備?!?br/>
黎隕不慌不忙,冷笑一聲,喝道:“開陣?!?br/>
呼啦……
大昭帝國的大軍忽然五人一隊,各自抱團,舉起手中鐵盾,相互接合成一個巨大的鐵傘,將隊員給罩了個嚴嚴實實,火箭竟不能傷其分毫。
“火攻無用矣。周御小兒,你還有什么本事?盡管使出來?!崩桦E、黎茂、黎灝三人大笑。
黎灝邊笑邊道:“周御小兒,這就是你的地利人和之優(yōu)?哈哈……本使不放告訴你,你的南峣城此刻怕是已經落入饕餮王三世子之手了?!?br/>
他笑得很張狂,但很快他的笑容漸漸凝固了起來。因為周御不但毫無懼色,反而像看小丑一樣看著他。他感到脊背發(fā)涼,強烈的不安之感頓時襲遍全身。
周御笑道:“怎么不笑了?”
山頂的火箭還在繼續(xù)射向地面,地上到處是火,但還不能對人造成傷害。
“大將軍、兵主,此子狡詐,我們恐已中計,當速退?!?br/>
黎灝越想越不對勁,周御表現得太淡定了,而且他明知火箭無效,仍然繼續(xù)射擊,這個舉動很不符合常理。
“虛張聲勢罷了,三十萬大軍前后夾擊,今日他插翅難飛?!崩桦E笑道,黎茂點頭附和。
這時忽然狂風大作,有士兵大喊:“起火了?!?br/>
黎隕等人聞言大驚,但見不過是一些枯草著火,命士兵撲滅后就沒當一回事,但緊著又有四五次枯草起火,不過都被快速撲滅,沒有造成任何損失。
“周御小兒,難道你就想靠這些野草來燒我二十萬大軍?快快下城出關,與本將軍一戰(zhàn)。”周御一直不出城,黎隕已經有些不耐。
“既然你們急著要見閻王,本侯這就下城送你們歸西。”周御三人不急不慌,緩緩下城。
“大將軍,起火啦,起火啦。”周御還未出城,有士兵飛報。
“慌什么,枯草而已,滅了就是。”黎隕本已等的不耐,怒斥道。
士兵驚慌道:“大將軍,不是枯草,是地面。”
這時,忽然又有士兵接連飛報,數十處地面起火。此時地面似乎也有了變化,踩在上面就如同踩在軟泥上一般。
“不好,泥土下面是松脂,快逃啊……”突然有士兵驚恐大叫。
“大將軍、兵主,我們已中計,當速退,”
黎灝臉色鐵青,他們防了火箭,卻怎么也沒想到,周御竟然喪心病狂到將地面挖空,填滿了松脂,然后再覆上一層土石,鋪上枯草,讓人難以察覺。
深秋天寒,松脂凝固,周御持續(xù)發(fā)射火箭,目的正是以此來讓松脂軟化著火,枯草亦有相同之用,一旦大軍陷入燒著的松脂之中,唯有死路一條。
“這周御當真心思歹毒,撤!”黎隕也不敢久留。
大軍前行容易,后撤難。尤其是各自逃命之時,自相踐踏,死者無數。
“黎隕何故作鼠輩逃竄,來與本侯一戰(zhàn)?!边@時周御橫刀立馬,站在蒲牢關城門口,高聲笑道。
黎隕憤恨至極,窩囊至極,正值逃命黃金時刻,哪有心思回話。若慢得一步,身陷松脂,便是他也只能活活被燒死,
碰
忽聞一聲炮響,前軍忽然大亂,開始向蒲牢關內逃竄,前后相沖,黎隕大軍頓時大亂,無法再退。
“黎灝,你去看一下,前方發(fā)生何事?”黎隕按住馬頭,皺眉道。
黎灝匆匆離去,片刻后又匆匆趕回。他滿臉驚恐,汗如雨下,慌慌張張道:“大將軍、兵主,大事不好,我們的糧草輜重被周御給燒了,前方旌旗遍布殺聲震天,我們……”
兵主黎茂道:“大將軍,大軍已亂,難以收攏,不如我們先突圍而去,待脫離險境,再尋士兵,重整旗鼓?!?br/>
黎隕不語,沉默半晌后,對黎灝劈頭蓋臉問道:“甘大寶怎么一點動靜沒有?周御哪來這么多兵馬?會不會他們早已串通,合謀定下今日之計?”
“這……”
黎灝不知如何作答,雙方議定里應外合,共殲周御,拿下南峣。但己方大軍已有覆滅之危,甘大寶卻遲遲沒有現身,黎隕的懷疑也不無道理。
“大將軍所言有理,大炎之人都是狡詐之徒,饕餮王眼里只有利益,與周御小兒合謀算計我大昭,也不無可能。”兵主附和道。
黎隕恨道:“哼,好個饕餮王,首鼠兩端,本將軍定要讓你里外不是人,受天下人唾棄。黎灝,回大昭后,立刻整理饕餮王賣國求榮之舉,暗中派人到大炎四處散播?!?br/>
猶豫片刻,黎灝道:“遵命!”
“全力突圍,能不能活命,就看天意吧?!崩桦E說完,策馬揚鞭,率先沖了出去。
轟隆隆
然而就在這時,大地忽然一陣震顫,震的大昭軍馬人仰馬翻。
眾人驚見蒲牢關兩側山頂,馬車大小的巨石,如洪水一般傾瀉而下。
同一時間,地面松脂開始熊熊燃燒,數丈高的火苗,將整個天地都染成了一片丹霞之色。
巨石落下,如投石入水,燃燒的松脂四處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