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五臺(tái)西林寺的大門口,一個(gè)小姑娘和一個(gè)小和尚正在凝望著山下,眸子里充滿了期待。他們正是戚尚和巴夏,他們期待的自然是孟昊天哥哥。
整整四年了,他們期待了整整四年。從小生長在西林寺的他們,孟昊天是唯一的朋友。
“十五個(gè)吊桶。”這是孟昊天對他們的稱呼。
“昊天哥哥,你為什么總叫我們十五個(gè)吊桶呀?”小姑娘滿臉疑惑。
孟昊天哈哈大笑,道:“十五個(gè)吊桶就是七上八下呀?”
小姑娘笑嘻嘻的道:“昊天哥哥,那干脆叫我十五,叫巴夏吊桶好了?!?br/>
小和尚有點(diǎn)委屈,眨眨眼,道:“師傅說名字都是符號(hào),只要你喜歡,叫我做啥都行?!?br/>
小姑娘高興的跳了起來,道:“好呀,好呀,吊桶好聽?!毙从滞A讼聛恚眯∈謸狭藫项^,道:“不對,你吃得那么多,不要叫吊桶了,就叫飯桶吧?!?br/>
小和尚怯弱的瞧著小姑娘,道:“雖然名字只是符號(hào),叫飯桶還是不好吧?”
小姑娘瞪大眼睛,蔑視著小和尚,道:“你那么笨不叫飯桶叫什么?”
小和尚道:“那你為什么要叫十五呢?叫戚尚不是很好聽嗎?”
小姑娘又撓著頭,俄爾道:“十五的月亮最圓最美,自然叫十五好了,況且我今年十一歲,叫十五會(huì)快高長大的。昊天哥哥,你說對嗎?”
孟昊天微笑著,道:“對,女孩子十五就可以用胭脂了?!?br/>
小姑娘眨著眼睛,道:“可是娘為什么說女孩子從小就要會(huì)打扮呢?我早就偷偷用了娘的胭脂了,娘說會(huì)打扮的女孩子男孩子才喜歡。”
小和尚道:“十五,你不會(huì)打扮我也喜歡的。”
小姑娘瞪起眼,敲了一下小和尚的光頭,道:“大飯桶,十五的名字只允許昊天哥哥叫,你不準(zhǔn)叫。”
小和尚很委屈,眸子里充滿了幽怨,卻不敢再說一句話。
日暮,孟昊天親自敲響了一百零八下大鐘便下山了,下山前,與戚尚巴夏約定,要帶他們好好逛一回西京城。
“飯桶,我感覺到昊天哥哥沒有以前快樂了,這是為什么呢?”
小和尚顯然對自己的新“名字”不太感冒,半天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
“臭巴夏,大飯桶,問你吶?!毙」媚锏哪樕嫌辛艘唤z缊怒。
“噢,十五,你說什么?”對戚尚突然而來的怒意,小和尚一臉茫然。
小姑娘有點(diǎn)憤怒,道:“我再說一遍,十五是給昊天哥哥叫的,你必須叫我戚尚,下次再叫錯(cuò)就不理你了?!?br/>
小和尚摸著自己的小光頭,感覺戚尚越來越像她娘了,師娘總會(huì)莫名生氣,也總會(huì)拿師傅來出氣??墒歉杏X師傅很喜歡一般,師娘怎么生氣師傅都是笑嘻嘻的。如今戚尚也對自己生氣了,會(huì)不會(huì)也像師娘對師傅那樣呢?想著師傅可以摟著師娘很愜意的樣子,小和尚便想著自己很快也可以像師傅摟著師娘一樣,抱著戚尚睡了。
“臭飯桶,你在發(fā)什么呆?”話音未落,小光頭便挨打了,可巴夏心里高興吶,嘿嘿,師娘也是這樣打師傅的。
“我讓你發(fā)呆?!边@一下,小光頭被敲得有點(diǎn)痛,巴夏學(xué)著師傅對師娘用的招,瞬間滿臉委屈的瞧著戚尚,道:“戚尚,你剛才說什么呢?”
巴夏這幽怨這委屈的神情,本想再多敲幾下小光頭的小姑娘實(shí)在打不下手了,便氣鼓鼓的,道:“笨巴夏,大飯桶,我問你昊天哥哥怎么沒以前快樂了?”
巴夏眨了眨眼,道:“不會(huì)呀,我覺得很快樂?!?br/>
小姑娘道:“可是我怎么感覺昊天哥哥沒以前快樂了呢?”
巴夏拉著小姑娘的小手,道:“或許是因?yàn)樗L大了吧?”
小姑娘眼睛睜得大大的,顯然是被小和尚給出的答案嚇住了,“???長大了就會(huì)不快樂嗎?哪我不要長大了?!?br/>
巴夏左手牽著小姑娘,右手撓了撓頭,道:“其實(shí)我也不知道的,我只是聽師傅說人長大了心事就會(huì)多,煩惱就會(huì)來,師娘就是被師傅長大后煩來的?!?br/>
小姑娘突然咯咯的笑了起來,道:“這樣就好,我也要快快長大,好讓昊天哥哥煩回家去,就像我爹煩我娘回來一樣?!?br/>
小和尚仿佛被電到了一般,神情落寞膽怯道:“戚尚,你不是答應(yīng)長大了就要嫁給我的嗎?怎么能讓昊天哥哥煩回家去?”
小姑娘收起笑容,一本正經(jīng)道:“你這么笨還沒能膽量,叫我怎么嫁給你?”
小和尚挺了挺胸,道:“戚尚,我很大膽的,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br/>
小姑娘瞬間便換上蔑視的眼神,道:“讓你去床底下偷我爹的銅板來給我買胭脂都不敢,十足的膽小鬼。”
聽到小姑娘如此說,剛想表現(xiàn)得陽剛有膽識(shí)的小和尚瞬間便萎了,心中默念著“罪過”。
戚尚和巴夏是快樂的。孟昊天自打見到他們起就喜歡上了他們,從他們的身上,他才能感知到一絲孩子們應(yīng)該有的快樂,自母親死后,他就沒快樂過。
戚尚和巴夏是聰明的,孟昊天就極少能看到過如此聰明的孩子。自八年前遇到他們,自他們叫他一聲昊天哥哥起,他就能在他們身上感受到快樂。
除了外出游歷和沉睡這四年時(shí)間外,每年為母親祭典敲鐘,他都要與他們一起呆上半天,這是他最快樂的時(shí)間。
一晃四年,如今他們都十一歲了,巴夏身上竟然穿起了披綠儐淺紅色袈裟,偏袒左肩,儼然一副得道高僧之像,這裝束,在等級(jí)森嚴(yán)的西林寺是如此的耀眼,除了住持方丈身披的紫色袈裟及有數(shù)幾位禪師的緋紅袈裟外,就數(shù)他身上的淺紅色袈裟最尊了,這也意味著巴夏成為了華夏大地上最年輕的講僧。
如此的巴夏,斷然不會(huì)是戚尚口中的笨蛋、飯桶,大智若愚罷了。孟昊天斷定,如果說這世界還有人能參禪通天,或許會(huì)有巴夏的一個(gè)位子。至于嵩山少林寺的那位笨蛋和尚,都二十好幾了,也沒見他參出個(gè)屁來,還不如和自己大姐快活神仙的一起生活來得好。
戚尚的親爹慧智禪師就很聰明,人家不就娶了個(gè)絕頂美人回來?還不照樣是天下第一禪師?論起禪來,天下誰是他的對手?有誰敢小瞧他娶妻生子沒?就是西林寺的住持方丈慧清禪師不也對他恭恭敬敬的?這天底下,說起白衣禪師慧智,誰不豎起大姆指夸上幾句?
秀麗清絕的南五臺(tái)上,依然蕩漾著戚尚和巴夏歡樂無比的笑聲。
可是世子殿下卻有了新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