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澄澈，明凈如洗。

    從德國漢堡飛往中國清安市的飛機，正在萬里高空上平穩(wěn)飛行。

    機艙外，遠處的云，層層疊疊，蓬松雪白，仿佛被清凌凌的山泉洗刷過，晶光亮瑩，沒有一點瑕疵。

    偶爾會有大塊的棉團，變幻成各式各樣的動物形狀，顫巍巍地向前滾動，又像是在跳舞。

    桑槿坐在靠窗的位置，感覺很有趣，看得出神。

    飛機上的廣播，再次響起低沉含糊的聲音，預告飛機還有一個小時就會在清安市國際機場降落。

    桑槿聽到廣播聲，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低頭看了看手里白色瓷罐，心里忍不住輕嘆，姥姥，我們終于要回家了！

    一名空乘走到她這一排，打斷了她的思緒，“桑小姐，麻煩您系好安全帶、關(guān)手機、調(diào)直座椅、收起小桌板、把窗戶遮陽板打開，飛機馬上要準備降落了?！甭曇魷赝窦毲?，聽起來非常舒服。

    桑槿轉(zhuǎn)頭，第一眼看到她胸前的工作牌，高級空乘，龐淼。

    龐淼同樣低頭看著身前的工作牌，笑了笑，“我不是最悲催的，家里還有三個金，三個火，三個石。”

    桑槿聞言，視線繼續(xù)往上，立刻迎上她燦爛的笑容，不是一般的服務(wù)人員那種職業(yè)性的微笑，只停留在表面，不過心。她的笑容，卻仿佛能穿透到人心里去。

    桑槿忍不住細細打量她，五官精致，身姿婀娜，一身空乘套裝制服，襯出她略顯豐滿的曲線。

    她剛才應(yīng)該是在自嘲她的名字難寫，筆畫太多。桑槿聽著感覺很有意思，忍不住開了句玩笑，“沒有三個木嗎？這樣就湊足一組五行了?！?br/>
    龐淼剛要開口回答，前面商務(wù)艙內(nèi)，突然傳來尖叫聲。

    “不好意思，我去看看?！饼嬳祷仡^向她表示歉意，立刻趕往商務(wù)艙。

    桑槿騰出一只手，把窗戶遮陽板打開。

    她想在最后的一個小時內(nèi)抓緊時間閉目養(yǎng)神。整個旅途，她一直沒有合眼，想到馬上要回到闊別15年的家鄉(xiāng)，難免有些激動。

    前面商務(wù)艙內(nèi)，卻不斷傳來爭吵聲。

    “查，必須給我查！好好的鉆戒，怎么會不見了呢？一定是經(jīng)濟艙的某個窮鬼偷了我的鉆戒?！边@個聲音實在太尖銳刺耳，劃破了整個機艙持續(xù)了整個旅途的平靜。

    原本靜寂的機艙，瞬時變得騷動起來。

    桑槿頓時睡意全無，打開眼睛，坐直脊背，看向前方。

    她的座位靠前，離商務(wù)艙只隔著幾排的距離，一眼就看到，商務(wù)艙與經(jīng)濟艙交接的入口處，站著一名年輕女子。

    女子一身黑色緊身無袖連衣裙，身材高挑，發(fā)髻梳得很高，露出光滑細長的脖子。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桑槿也能看到，她妝容濃艷夸張，脖子上、手上能戴裝飾物的地方，全都充分利用。仿佛都在一同無聲地宣告，這是個有錢的主！

    “小姐，您先坐回座位，系好安全帶好嗎？飛機再過半個小時就要準備降落了，您這樣站著不安全?！边@是龐淼的聲音，和婉謙遜，但也不卑不亢，“不過，您確定把戒指帶上飛機來了嗎？登機之前，有沒有托運呢？”

    龐淼話音一落，立刻有另外一個聲音解釋，“龐淼姐，她登機的時候確實戴了戒指?！睉?yīng)該是其他空乘。

    “笑話！我自己的戒指不戴著，為什么要托運？誰知道托運以后，你們航空公司會不會動什么手腳？這種事，多了去了?！?br/>
    黑裙女子越發(fā)氣盛，雙手抱在胸前，把頭甩向經(jīng)濟艙方向，“快去查吧，查到是誰偷了，我不會追究他的責任，只要他把戒指還給我就行。這可是我未婚夫特意在德國定制的，對我意義非凡，我都戴了三年了呢！”

    龐淼繼續(xù)跟黑裙女子周旋，詢問她各種可能的情形，讓她再四處找找，會不會放進包里，或者手提箱里，再或者是不是落在家里……

    黑裙女子一一否決，態(tài)度非常強硬，堅持要龐淼立刻派人搜查整個經(jīng)濟艙的乘客。

    兩個人僵持了很久，都沒有結(jié)果。

    機艙廣播又開始提醒，飛機會在半個小時后準備降落，請乘客做好準備。

    整個機艙內(nèi)，越來越騷亂。

    有乘客聽到要搜查自己的行李，開始抱怨，憑什么懷疑他們？多數(shù)乘客態(tài)度堅決，不允許搜，除非出示有效搜查證件。

    只有少部分人，為了力證清白，主動讓乘務(wù)員來搜。

    剩下的那部分人，不表態(tài)，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姿態(tài)，要么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

    桑槿原本也打算把自己劃為第三列，不要惹事生非，這是姥姥離開前，對她叮囑最多的一句話。

    但或許是這一路，龐淼留給她的印象太深。亦或許是剛才她的笑容，已經(jīng)入她的心。

    登機的時候，原本飛機上的工作人員不允許她把手中的白色瓷罐帶上飛機。是龐淼出面說服乘務(wù)長，她才順利上了飛機。

    龐淼應(yīng)該知道這個瓷罐對她意味著什么，但也沒有說一些“節(jié)哀順變”之類的沉重的話。那些噓寒問暖的關(guān)懷，卻在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來。

    她們只是陌生人而已，能受到這樣的對待，桑槿心里不可能不被觸動。

    桑槿想及此，立刻起身，離開座位，很快走到了商務(wù)艙。

    “這位女士，您好，我叫桑槿，是經(jīng)濟艙的乘客。我剛才一直聽您說，要工作人員搜查經(jīng)濟艙的乘客，所以，毛遂自薦，代表經(jīng)濟艙的所有乘客，與您交涉搜查之前的一些問題。”

    桑槿邊說邊向黑裙女子伸出手，要跟她握手。

    商務(wù)艙內(nèi)的人，都很詫異地看著她。

    尤其是黑裙女子，大概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會突然冒出她這樣一個角色。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接住她的手，禮貌性地握了下手，迅速抽回。

    龐淼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把她安排坐到了黑裙女子對面的空位上。

    桑槿坐下來后，有意無意地看向?qū)γ娴呐耍蛋涤^察她，妝容濃煙的臉，表情雖然憤怒，但非常冷靜，堅決，看不到一絲驚慌。

    她想要觀察她的手，她卻始終交疊雙臂，環(huán)抱在胸前。

    黑裙女子像是一直在思慮什么，突然看向她，“你確定你能代表整個經(jīng)濟艙的乘客？如果你是航空公司的托呢？整個飛行過程，就你們兩個互動最多，別以為我不知道?！?br/>
    黑裙女子口中的“你們兩個”，應(yīng)該指的是她和龐淼。

    龐淼想要開口解釋，桑槿制止了她。

    “張小姐觀察真是仔細。我因為失眠，一整晚沒睡，龐小姐只是履行職責。這架飛機，從漢堡起飛，一直到現(xiàn)在，沒有中轉(zhuǎn)，經(jīng)濟艙有哪些乘客到過商務(wù)艙，商務(wù)艙有哪些乘客到過經(jīng)濟艙，我恰好都知道。所以，在沒有其他人愿意代表經(jīng)濟艙來和您商量之前，我是最合適的代表?！彼詈笠痪湓?，聲音提高了半度，語氣篤定。

    桑槿的話音一落，商務(wù)艙的其他乘客紛紛開始擁護她的說法。

    龐淼和乘務(wù)長都沒有再開口說話，應(yīng)該也知道，她們開口，只會讓這個黑裙女子以為，桑槿是他們的托。

    最終，黑裙女子松了口，“好，既然你可以代表經(jīng)濟艙的乘客，那麻煩你馬上去說服他們，我的鉆戒丟了，工作人員要搜查。就這么簡單。其他沒什么好說的。”

    桑槿聽了，微微一笑，卻很快收住笑容，轉(zhuǎn)移了話題，“張小姐，為什么你堅持要搜查經(jīng)濟艙的乘客，不搜商務(wù)艙的乘客？商務(wù)艙的乘客不是離你更近嗎？還是你覺得，因為經(jīng)濟艙的人普遍沒有商務(wù)艙的人錢多，所以就好欺負？”

    “放你`娘的狗`屁！我什么時候這樣說了？”黑裙子女子開始爆粗。

    “我也覺得張小姐不是這個意思。您只不過是想尋求正義罷了，偷了東西的人，怎么能讓他逍遙法外？我支持張小姐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quán)益。好了，我剛才只是開個玩笑，現(xiàn)在我們言歸正傳?！?br/>
    桑槿騰出一只手，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個黑色筆記本，和一只筆。一只手仍然拖著白色的小瓷罐，旁邊有人要幫她拿，被她拒絕了。

    有人已經(jīng)幫她把座位上的活動板打開，橫在她面前，成為臨時的書桌。

    “張小姐，請描述一下您的鉆戒，以便我們搜查的時候可以對照?！鄙ｉ忍ь^看向?qū)γ娴呐恕?br/>
    黑裙女子剛開口，卻欲言又止，“怎么描述？我又不是作家，不會用語言描述。搜到了，拿過來給我看，我自然就認出來了。怎么就那么多廢話呢？到底還搜不搜？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一會兒飛機降落，人走光了，你們想搜也來不及！”

    黑裙女子轉(zhuǎn)頭看向一旁，像是在躲避她的視線，雙臂仍然緊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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