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霖陷入沉思：“如果說并不是只有我們在幻境之中……”他忽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手帕，手帕里包著一小撮香灰。

    “你什么時候拿的？”

    “剛才。”

    “你拿這個干什么？”阿枝問道。

    “不知道，大概是當(dāng)時覺得或許用得上吧。”霍青霖已經(jīng)跑出了大牢，又直愣愣往大街上跑去。

    “你去哪？”阿枝拉住他問道。

    “找周守德?！?br/>
    “我也去?！?br/>
    “走?！?br/>
    到了仁德堂，周守德正在柜里唉聲嘆氣收拾東西，看到霍青霖來頓時臉色不太好，大約是因為這兩天每次看到他就沒好事，問道：“霍帥怎么又來了？”

    “周神醫(yī)，我這里有把香灰你幫我瞧瞧?！?br/>
    “又瞧什么？”

    “這香灰里有沒有什么東西？”

    “香灰能有什么東西……”周守德囁嚅著修了修臉色微變，又問了一次，“這是哪里的香灰？”

    霍青霖想了想說道：“我家里的?！?br/>
    “您家里頭的？不要用了，千萬不要用了！”

    “怎么了？”

    “您還記得文廟的香灰嗎，這個，和那里的一樣，都有金洋花的味道！”

    “您不會弄錯了吧？”

    “這怎么可能有錯呢！”周守德不禁瞪起眼睛。

    “我不是質(zhì)疑您的醫(yī)術(shù)，我是說這會不會是另一種毒藥的味道，比如鶴頂紅之類的?！被羟嗔叵耄热暨@東西也是假的，那么在周守德想到鶴頂紅的瞬間便會出現(xiàn)鶴頂紅的幻象，那么他必然會得出一個自己也無法相信的結(jié)論，那就是這里面的確有鶴頂紅，之前他判斷出了錯。

    周守德聞了聞又反復(fù)查驗，說道：“沒有啊，的確只是有金洋花呀?！?br/>
    “好吧，我知道了?！被羟嗔厣钗豢跉?，“我知道了?！彼叱隽巳实绿?。

    阿枝跟著他問：“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了。”霍青霖說道，“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時候我們進入幻境了?！?br/>
    “什么時候？”

    “如果我沒有猜錯，就是年三十那天晚上，從那天，煙火過后，我們聽到的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受到了影響，或許根本就沒有什么吃人怪，沒有血流成河，什么都沒有，這一切都是假的。”

    隨著霍青霖話音落下，整個城市像一口沸騰的大鍋，氤氳起騰騰的煙霧，有的騰起閃亮的碎屑，飄蕩升騰，有的則始終如常沒有任何變化，原本留在地上的血跡，坍塌的頹墻、房屋，全都仿佛融化了一般，轉(zhuǎn)瞬之間煥然一新，仿佛城市之下還有一個城市，這才是原本該有的真實。

    街市還是街市，只是除了霍青霖一個人，所有人都雕塑一般一動不動，她們睜著眼睛，但是跟睡著沒有區(qū)別。

    不久阿枝也醒過來了，看著身邊靜止的人群驚得幾乎掉了下巴：“原來所有人都是在夢里！還好我機靈，一看所有東西都散了立刻就明白了，我還在幻境里呢，要不然我肯定也是這幅傻模樣?！彼纯粗苁氐?lián)蠐隙洌斑?？他不是看到了嗎？怎么還沒有醒過來？”

    路口傳來一個熟悉又令人膽寒的聲音：“你們終于醒了?！泵缥脑麓┻^林立的人群蹣跚著向他們走來，“他可能還在納悶?zāi)銈冊趺赐蝗幌Я?？然后在那個幻想的世界里東奔西走地傳遞這一出奇聞呢，咳咳，咳咳咳，想一想就有趣極了，愚蠢的人類啊，就是這樣的無可救藥，他們從來就只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不是嗎？咳咳，太可笑，太可笑了?！?br/>
    “難怪，煙花一響你就消失了?！被羟嗔卣f道。

    苗文月又低低地掩口一笑說道：“你還是挺聰明的，就是反應(yīng)慢了點兒，你們再不醒過來，我可就要走了?！?br/>
    “走了？你想去哪？”吱大仙問道。

    苗文月聳聳肩膀沒有回答，卻說道：“你們確定，現(xiàn)在的一切就是真的嗎？”

    吱大仙神色一凜：“你這變態(tài)！不會這又是假的吧？”

    “哈哈哈！你，哈哈哈，你真的很好騙，咳咳，一只鼠妖，比人類還要蠢，難怪你總不能飛升，哈哈哈哈！”苗文月笑的彎了腰。

    吱大仙氣鼓鼓地暗罵：“笑吧，笑死你！”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哈哈哈，我，我還沒活夠呢，唉！”苗文月長舒一口氣，平靜下來，“好不容易沒有外人打擾，我們來聊聊吧?！?br/>
    吱大仙白他一眼，什么沒有外人，好一個自然熟，不要臉。

    苗文月卻像看不見似的：“怎么樣，喜歡我的禮物嗎，是不是很精彩？”

    霍青霖冷笑一聲：“好可以吧，勉強算得上不錯?！?br/>
    苗文月不覺拉長了臉，有些不滿：“勉強？哼，什么地方勉強？”

    “我只是說勉強，不是說你做的不好，”霍青霖說道，“你不必這么介意，看得出來你已經(jīng)盡力了?！?br/>
    “好大的口氣，我的幻境做的那么勉強，你還不是被困在里面那么久？”

    “是，我么，只是個愚蠢的人類，你犯不著跟著一般見識?！被羟嗔卣f道，“不過，即便我這么愚蠢，還是看得出你的幻境漏洞百出?！?br/>
    “哪里？”苗文月有些不滿地看著他。

    霍青霖搖搖頭說道：“太多了，我可能需要想一想。對了，一開始，你消失地太突兀，太扎眼。”

    “當(dāng)時的情況已經(jīng)很混亂了，除了你根本沒有人發(fā)覺我消失的突然?！?br/>
    “是，但是你也知道，我發(fā)現(xiàn)了?！?br/>
    “但是你起初沒有往那方面想，你只是以為我做賊心虛罷了。”

    “你不就是做賊心虛嗎？”霍青霖笑了笑，“這一點你不承認(rèn)就算了，我再說第二點?！?br/>
    “說?！?br/>
    “阿二?！?br/>
    “他有什么問題？”

    “他的問題就是他太沒有問題?！被羟嗔卣f道，“那樣一個一無所長的人，平庸到不能更平庸，卻毫發(fā)無損地活了下來。你當(dāng)然知道我會懷疑，故意利用他愛撒謊的特性引著我們一步一步查下去，我一直以為他的背后會藏著什么秘密，甚至很有可能就是災(zāi)難的制造者之一，但事實證明他的確有秘密卻很無辜，他就像一個從天而降的鑰匙，不經(jīng)意間幫我解決所有的謎團，但是真的有這么好的事嗎？直到后來我換了一個思路，才想明白他存在的意義，他的存在很簡單，我姑且把這個幻境當(dāng)做是你謀劃的一出大戲，而他所扮演的，并不是災(zāi)難的幸存者，也不是事件的制造者，他只為了讓我相信那個密道是真實的，讓我相信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