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如果看到這句話，說明你跳了不少v，過一天再來看吧，摸摸頭～浮屠:“……”
少年:“……”
這時，車廂里傳出一陣低咳，打斷了駕車少年的激動剖白:“小白，不得無禮?！?br/>
駕車少年噎了一下，這才勉強收起自己的崇拜之情，但緊緊盯著浮屠的目光依舊火熱。車簾動了動，被一只手卷起來，露出后面一個相貌清瞿的中年人。
他只看了眼地上的慘狀，便和小白一樣直接無視了那群黑甲軍，對修羅場中氣勢逼人的浮屠禮貌一笑，仿佛他身上的血跡只是裝飾:“鄙人聞九州，正要和小童正要去前面不遠處的安樂鎮(zhèn)，閣下需要聞某捎上一程嗎？”
常人看到這個場面，無論如何也不該是這樣的反應(yīng)。浮屠皺著眉打量了聞九州片刻，忽而哂笑一聲，收起周身煞氣，大大方方上了車。
現(xiàn)在他最需要的是找到一個城鎮(zhèn)，了解這個地方的信息。這兩個人一眼看去就知道沒有修為，無論對他是好意惡意都不足為懼。既然對方不怕他，難道他反倒還要畏首畏尾？
被叫做小白的少年忙不迭跳下車，讓開了進門的位置，一臉崇拜地目送他頭也不回地上車、進門……嗯？
他愣了下，這時旁邊傳來一聲沉重的腳步聲。少年喘著氣朝馬車的方向走了一步，結(jié)果差點跌倒在地，只好停了下來。但他依然盯著馬車，眼神中帶著近乎狠戾的偏執(zhí)，微不可見地露出一絲黑暗的內(nèi)里。
小白看的不由呆住，有些不確定要不要上前幫忙。恰在這時，車里聞九州道:“小白，你在干什么？”
“那個……先生，這里還有一個人……”小白猶疑道。他們剛到這里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雪地中央的浮屠，第二眼是一旁奇怪的少年。誰都不會懷疑他和浮屠是一起的，也許浮屠殺人就是為了他？
但是眼下，前輩怎么就自己上車了？還有先生為什么……
沒等他想完，另一道低啞的聲音冷冷道:“愛跟，就讓他跟著跑?！?br/>
四周氣氛一時變得凝滯下來，沒人再敢說話。少年聽出了浮屠的聲音，本已漸漸黯淡的雙眼再次灼亮了起來，狠狠盯向車廂，咬牙拖著腳步，一步一踉蹌地走了過去。
小白不知所措了片刻，終于在少年快挨到車頭時忍不住把人拉上車，一把推進車廂，隨后一溜煙滾出去駕車，裝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馬車外面看去雖然樸實無華，內(nèi)里卻布置得十分妥帖，正應(yīng)了那句話: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車廂內(nèi)大小約能坐三五人，厚實的棉布鋪掛在車廂內(nèi)壁，阻擋了縫隙間透進的寒風(fēng)，壁上還掛著一只酒壺。從不知處散出淡淡的草藥香，沁人心脾，許多半米見方的箱子均勻排放在車廂三面，墊上軟靠充當座位，仿佛這不大的馬車隨時準備著要招待許多人遠行似的。
一進車廂，口鼻間干冷刺鼻的雪花、滿耳呼嘯的風(fēng)聲通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過分溫暖的氣息，暖的令人喉嚨發(fā)癢、頭腦發(fā)昏……少年吸了口氣，壓下骨髓中傳來的戰(zhàn)栗感，對馬車主人深深一禮:“多謝先生?！?br/>
一個氣質(zhì)儒雅的中年人抱著手爐坐在車廂最里側(cè)，身著一裘樸素的茶白棉袍，第一眼看不出他是什么身份，和藹地對少年點了點頭。浮屠難得收起了那身氣勢，但還是存在感十足，盤膝坐在另一側(cè)軟靠上閉目休憩，對他的到來視若無睹。
少年得到主人許可，才坐到剩下一側(cè)無人的座位上，雖然不明白浮屠為什么不喜歡自己，他還是安靜地低頭休息。馬車晃了晃，再次吱吖吱吖地跑動起來，將那一片漸漸被落雪掩蓋的修羅場拋在了后面。用不了多久，那些黑甲軍就會被大雪埋葬，沒人知道這里發(fā)生過什么。
車廂里一時十分安靜，少年與浮屠坐在兩側(cè)，互不干涉。剩下一個聞九州左右看了看，終于決定由自己打破這份死寂。他戀戀不舍地將手爐遞給少年，等對方道謝接過去后，才徐徐道:“鄙人和小童是從云橫山另一邊的咸州來的。本來想去附近的鎮(zhèn)子休息補給，沒想到快下山時遇到這場大雪，山路難行，以致拖到現(xiàn)在，唉……”
他說完又好奇道:“不知道兩位又是從何而來，要往哪兒去？這里人煙稀少，你們怎么會到這邊來？”
浮屠當然不可能回答。但不知道為什么，少年也一動不動，垂頭不語。
聞九州等了片刻，見沒人理他，知趣地換了個話題。他聰明地沒問浮屠和少年的關(guān)系，而是道:“閣下身上穿的袍子，看紋路像是祭典上給用來生祭的‘祭品’穿的衣服——但你這件不合尺寸，更像給少年人穿的?！?br/>
比如說，坐在旁邊的少年。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該聽出來的人都聽出來了。浮屠慢慢睜開眼，看向聞九州，眼中喜怒難辨:“……祭品？”
他身上朱紅的祭袍被血跡、污泥沾染得一塌糊涂，但仍能看出袖口、衣領(lǐng)上大片精致繁復(fù)的黑色暗紋，猶如道道神秘惡毒的咒語。浮屠氣質(zhì)出眾，祭袍在他身上像是尊貴無方的神袍，但穿在瘦弱的少年身上……就像只被擺上祭臺的羔羊。
聞九州又看了眼始終沉默、仿佛他們談?wù)摰氖潞妥约和耆珶o關(guān)的少年:“嗯，就是巫師祭獻給天地鬼神的‘禮物’，待祝禱祈福便要打碎焚毀，葬入土地——不過祭獻三牲六畜、酒醴稻谷、玉帛圭石的我都見過，以活人生祭的倒是第一次見。果然是……天子腳下，哈哈。”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似在感嘆什么。
浮屠眉頭一皺。以活人生祭，這樣的手段聽起來竟無比熟悉，越聽越像是修真界的邪修……他一下子想到了昨晚那股陰邪怪異不似常人的力量。修真界雖然修行方式各異，但所有修士一律對以活人修煉的魔修邪道摒棄鄙夷，一旦發(fā)現(xiàn)則共誅之，故而邪修常常隱姓埋名四處躲避。難道這里也藏了一個邪修？
他心里想著這些，口中卻道:“你看起來倒是對這種事一點都不奇怪?！?br/>
聞九州終于嘆了口氣，不再拐彎抹角:“閣下難道不知道，黑甲衛(wèi)直屬宮中，向來為王孫貴族辦事，替大人們抓個把人、開個道、滅滅口什么的……或是追捕宮里逃出的人，比如你身上衣服的主人?！彼Ａ苏Ｑ?“總之沒什么好事，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喜歡他們，只是敢怒不敢言?！?br/>
難怪小白一個小小少年，看到浮屠不但不害怕，反而激動成那樣。
聞九州繼續(xù)道:“天下分九州，共奉中神都，上居虞天子，投地為鬼神——連小孩兒都知道，天子沉迷鬼神，寵信國師。傳聞他食人心，愛酷刑，開蠆盆，被黑甲軍抓住的人不少都……活祭又算得了什么？哈哈，不過也不必太憂慮，我聽說最近宮里也出了點麻煩，恐怕那些人也正自顧不暇了?！?br/>
這時，外面一直旁聽的小白突然插嘴:“我的先生——你再這樣到處亂說，要不了幾天，我們又得跑路啦！”
聞九州又嘆了口氣:“到底是誰‘到處亂說’，害得我不得不換地方的？”
小白噎了一下，登時不敢再吭聲了。
浮屠眉頭越皺越緊。他不想插手這個世界的事，可如果這里的天子或者國師真是個邪修，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棘手的多。但既然對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他的蹤跡，為什么直到現(xiàn)在還沒有追來？那些黑甲衛(wèi)根本不足為懼。難道真是被什么麻煩暫時絆住了？
這時，馬車忽然硌了一下，隨即車廂內(nèi)當啷一聲悶響，一只手爐從少年手上落下來，在地毯上滾了兩圈，滾到聞九州腳下，被他拾了起來。
他轉(zhuǎn)頭看去，只見少年悄無聲息倒在了軟墊上，呼吸近無。
原來他不是裝作聽不到，而是在到來不久，就因為冷熱相沖堅持不住昏死過去，只是潛意識挺直背脊坐在原處，不讓人看出自己的頹靡。單薄的棉衫緊貼在他枯瘦的身子上，清晰透出其下肋骨的形狀，些許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帶著層層疊疊的傷疤，猶如干枯的樹皮。
他醒時除了哀求浮屠，無論什么境地都始終隱忍自持，甚至對路上偶遇的聞九州也堅持禮儀周全。換做大多數(shù)人只覺得他有些落魄，誰也想不到他早已垂死。明明狼狽已極、勉力已極，還能維持住自己的尊嚴，做得到這一點的人，世上并不多。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