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圣孫武在《孫子兵法·用間》篇中,將間諜分為因間、內間、反間、生間、死間五種,即兵法五間。
唐人杜牧為五間之一的死間注解:‘吾間在敵,未知事情,我則詐立事跡,令吾間憑其詐跡,以輸誠于敵,而得敵信也。
‘若我進取,與詐跡不同,間者不能脫,則為敵所殺,故曰死間。’
故而,擔任死間之人,必須要將生死拋之腦后。
王猛獻策離間計,挑撥慕容恪與周成、呂護之間的關系,但是洛陽的情況較為特殊。
經過桓熙與苻健的精耕細作,這里人煙稀少,百姓都躲進了城里,桓溫無法通過民眾來散播流言。
在這種情況下,也就必須用到死間。
眾將義憤填膺,不少人甚至請求襲擊洛陽,將周成擒來帥帳問罪。
可王萬歲卻在眾人的驚愕之中,反手將鋼刀刺進了自己的腹部。
“周成所言,應該不假,這只不過是桓溫使的離間計罷了?!?br/>
“替他松綁?!?br/>
封裕見禮之后,對周成說道:
讓他們不能齊心協(xié)力在洛陽城下作戰(zhàn),形成兵力上的壓倒性優(yōu)勢。
但周成卻搖頭道:
“還請轉告太原王,末將職責在身,不能出行。
腹部傳來的絞痛使得王萬歲面容扭曲,但他的臉上始終帶著笑意,口中不斷有血沫流出。
哨騎中,為首之人收起了弓箭,命人上前盤問,王萬歲卻只道是來求見周成,其余則閉口不答。
慕容恪與周成的會面,不在于說了什么,而在于周成出城之后,能夠平安回到洛陽,這足以澄清彼此之間的誤會。
周成聽說有人冒險求見自己,也猜到定是桓溫派來的使者。
一聲大喝,鐵制的箭頭在月光下發(fā)散著幽冷的寒光。
此時,眾將已經散去,慕容恪對慕容垂道:
歷史上曾有兩次著名的洛水之誓。
可別忘了,呂護之所以來到洛陽,就是因為慕容恪不放心讓他留在河內郡,逼迫呂護離開了野王。
與此同時,呂護也在為這封桓溫的來信而苦惱。
誰也不敢保證周成會不會趁機綁了慕容恪,向桓溫投降。
王萬歲就是桓溫從軍中招募的死士。
王萬歲請求道:
燕國建立以后,慕容垂獲封吳王,二人在正式場合,自然不能以阿干、阿奴稱呼。
果不其然,慕容恪話音剛落,就有探子回報,原來今夜有人向金墉城內射入一箭,箭上綁著一封密信,已經被送到了呂護的手上。
畢竟司馬懿的后人如今還好好的坐著江山,也沒見他子孫斷絕。
“桓溫既然要使離間計,只怕也不會放過呂護?!?br/>
“周將軍無需擔憂,太原王愿以身家性命擔保,絕對不會為難將軍。”
慕容恪沉聲道:
在與王猛商量過后,桓溫分出五千關中州郡兵留在伊闕,看守后路。
第二次則是司馬懿指著洛水發(fā)誓,放過他的政敵曹爽,而曹爽也選擇放棄抵抗,最終被司馬懿夷滅三族。
就在呂護為此糾結的時候,慕容恪的記室參軍封裕奉命來到了周成的府邸。
王萬歲對此千恩萬謝,別看他名字叫得響亮,實則賤命一條,世代牛馬。
燕軍大將賈堅忍不住道:
“桓溫不過是犧牲一名死士,卻使我們與周成相互猜疑,實在是好手段?!?br/>
由于已經搜過了身,并且正廳中又有侍衛(wèi)保護,周成并沒有拒絕,吩咐道:
慕容恪聞言,微微頷首。
“太原王知道這不過是桓溫使的離間計,希望能與周將軍開誠布公,請周將軍出城一敘。
封裕愕然,最終雙方不歡而散。
“太原王派人索要細作,而細作卻在周成面前搶奪鋼刀自裁,這種說法實在荒唐!
“依末將看來,周成分明就是在殺人滅口!”
親衛(wèi)們紛紛呼喊著,拔出了佩刀,正欲同王萬歲搏斗。
他回頭望了一夜南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在心中與父母妻兒道別,王萬歲深吸一口氣,不再小心謹慎的遮掩行跡,他也不出意料的被周成安排在城外巡視的哨騎發(fā)現。
王萬歲死了,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有何目的,這般辛苦,莫非只是為了在周成面前自盡?
直到慕容恪派人前來索要楚國細作,周成才猛然醒悟,自己中計了。
慕容垂聞言頷首,如果在洛陽城下與桓溫遭遇,既要與桓溫交戰(zhàn),還得分心防著友軍,這仗還怎么打。
只要擊敗了燕軍,收取洛陽,金墉,不過是派遣一名使者而已。
呂護一時間心亂如麻,倒不是因為桓溫的許諾,而是應該如何處置這封信。
慕容垂沉吟道:
夜色中,王萬歲悄無聲息的來到了洛陽城郊。
眼看哨騎中的為首之人即將放箭,王萬歲狀若驚恐,大聲道:
“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不適宜再以洛陽城作為戰(zhàn)場了?!?br/>
王萬歲趁那親衛(wèi)不備,搶過了親衛(wèi)腰間的鋼刀。
至于呂護,他還是派遣親信將桓溫的密信送到了慕容恪的手中,但也謊稱抱恙,不敢前往燕營,唯恐遭到慕容恪的扣押。
無奈,在搜身之后,眾人見他并未身藏利刃,只得將王萬歲帶回了洛陽。
慕容恪看向慕容垂,問道:
“吳王有何看法?”
信上是桓溫對他的許諾,桓溫明確表示,只要呂護愿意倒戈,便會許以高官厚祿。
慕容恪、呂護、周成三方已經陷入了相互猜疑之中,不必擔心遭受他們的合力圍攻,也給到了桓溫逐一擊破的機會。
眾人聞言,無不竊竊私語。
周成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問道:
王萬歲的尸體被送來了燕軍大營,使者回來復命,向慕容恪轉述周成的解釋,慕容恪的臉色越發(fā)陰沉。
“小心刺客!”
就算呂護、周成真的投降,以二人反復無常的性子,桓溫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真降還是假降。
如今有了桓溫的許諾,知道兒子未來前途無憂,王萬歲又何懼一死。
因此,哪怕慕容恪與周成全都言之鑿鑿,賭咒發(fā)誓,會以身家性命作為擔保,可慕容恪因為周成過往的行跡,不敢冒險進城,而周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同樣不敢出城相見。
“多謝將軍。”
王萬歲喜笑顏開。
但是他的神情依然凝重,慕容恪嘆息道:
“即使我與吳王都相信周成所言不假,但是又如何能夠讓周成知曉我們的心思?!?br/>
慕容垂感慨道:
雖然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即將來人扭送燕營,交由慕容恪處置,但內心的好奇,還是讓周成決定先見上一面,聽一聽使者的來意,再交由慕容恪處置也不遲。
“太原王若是真的信任周某,還請入城一敘,周某同樣愿意以身家性命作為擔保。”
“別放箭,我是專程求見周將軍,有要事相商?!?br/>
周成不敢當面前來解釋,且不說是否心里有鬼,至少是心中不安,擔心慕容恪借故將自己扣留在燕軍大營。
桓溫在伊闕得知消息,也清楚這是王猛的離間計奏效了。
王猛的離間計,最大的作用,就是逼迫慕容恪與呂護、周成分兵。
然而,正當一名親衛(wèi)上前替王萬歲松綁的時候,繩索才被解下,變故突然發(fā)生。
慕容恪與慕容垂對視一眼,都只能無奈搖頭嘆息。
但桓溫并沒有答應,只是派人前去安撫,而不提勸降。
此時呂護、周成正因為昨夜之事而忐忑不安,桓溫麾下有幕僚建議遣使前去安撫他們,必能招降二人。
正是夜深人靜之時,王萬歲的驚呼聲顯得格外響亮,無疑也驚動了更多的人,其中就包括了慕容恪的耳目。
第一次是劉秀發(fā)誓放過害死他兄長的仇人朱鮪,換取了朱鮪的投降,而劉秀也遵守了誓言,讓朱鮪得以善終。
伊闕關內,桓溫注視著王萬歲,正色道:
“你的家人,我自會照養(yǎng),對你的承諾,老夫同樣不會忘記,我會安排你的子嗣進學,將來必有一份前程等待著他?!?br/>
況且,如今呂護、周成只求自保,必然選擇觀望局勢,在楚燕之間,尋找勝者而依附。
“伱是何人?因何而來?”
“來者何人!”
“捆縛雙手,實在難受,還請將軍命人松綁?!?br/>
自此以后,誰也不會把誓言當回事。
封?;氐窖嘬姶鬆I,將周成的態(tài)度告訴給了慕容恪。
究竟是要銷毀,還是應該交給慕容恪。
翌日清晨,燕軍在用過早飯之后,慕容恪率軍向東移營二十里,與洛陽、金墉二城拉開距離。
當然,這種怒而興師的沖動行為,慕容恪自然不會同意,哪有大敵當前,卻先內訌的道理。
就算主動上交,慕容恪真的會信任自己嗎?
如果換了別人,慕容恪或許會選擇前往洛陽,取信對方。
但周成歷仕后趙、冉魏、東晉,如今又降了燕國,以他反復無常的性子,慕容恪又怎么敢冒著巨大的危險,與周成坦誠相見。
王萬歲被綁縛著雙手帶到了周成面前。
帥帳內,眾人紛紛附和,唯有慕容垂一言不發(fā)。
自己則與王猛、鄧羌等人率領其余人馬向東北方向進發(fā),繞開洛陽、金墉,與燕軍相隔十里安營。
抱歉,更新完了,下一章在十一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