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偉翔守著二花城。
二花城的原住民真的太愚蠢了,簡直愚不可及!
教了那么久,連“二花城”三個字都還不會寫,經(jīng)常寫錯,真的,真的……
付偉翔已經(jīng)已經(jīng)找不到言語來說服自己,不知道怎么教下去。
只是該教的還是得教,不教的話,未來著實太難過。
有木易的壓迫,有家族的壓迫,還有內(nèi)心的壓迫……這叫個什么事?。空娌皇鞘?!
但還是那句話,該繼續(xù)的還是得繼續(xù)。
“二柱,他什么時候回來???”付偉翔看著二柱,眼睛里都快閃爍淚光了。
二柱不想說什么,是他不知道,也是就算知道也不會說,懶得說話,懶得與誰有什么交流。
一直以來,他都不覺得應(yīng)該和誰交流,包括木易在內(nèi),只有極少數(shù)的時候才會說話。
很長時間的不說話,造成了不想說話,也不怎么會說話的現(xiàn)狀。
可這樣也沒有什么,這樣的生活沒什么不好,被人當成啞巴,平常時候,可以減少很多麻煩,不用浪費時間。
就像是現(xiàn)在,對于付偉翔的問題,完全可以不說話。
不說話,一切也還是會結(jié)束的,就和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二柱聽得出付偉翔這是抱怨,但如果“會說話”,他是會回答的,不像是現(xiàn)在這樣。
他和別人的交流是很少的,很多情況下,都不會“保護”自己,就像是忘記了是誰說的“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一樣。
忘記了是誰說的,是不想記住是誰說的,是爹還是娘?
好像,那些……都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很長很長的時間,剩下現(xiàn)在這個被人公認的啞巴二柱。其實吧,這樣也沒什么,反而還挺不錯的。
又是這樣的感覺,又是這樣的……
二柱的眼睛瞇上,因為看到了小山,還有小山身后的大山。
小山和大山并不是親人,只是因為有大和小的區(qū)別,已經(jīng)有了大山,小山便只能叫做小山。
正因為有大山和小山的分別,同樣是山,被人說得多了,也就有了聯(lián)系。
大山和小山就聯(lián)系在了一起。
似乎很久以前,他們就不對付。
不說以前,二柱記得,前不久才和小山有過矛盾。
摸著腰間掛著的斧頭,二柱很有安全感。
想了想,直接把斧頭抽出來,萬一真發(fā)生點什么,也有著提前應(yīng)對的效果,不會連反應(yīng)都沒有就出事。
很現(xiàn)實的想法,根本不給對手一絲的機會。
看到二柱的動作,付偉翔也看向了來人。
仔細打量小山和大山的同時,付偉翔不打算出手,想看看二柱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木易住在那樣破爛的屋子里。
一切的緣由,似乎就要慢慢解開。
“二柱,我今天來,是替小山說聲對不起的?!贝笊竭€未靠近,便是開口,姿態(tài)放得很低,“之前的事情,確實是小山的不對。”看向小山,眼神變厲,“還不道歉?”
小山看著二柱,苦著臉說道:“二柱,對,對……對不起!”
看到小山的那張臉,比自己年長不了多少,臟兮兮的……二柱忽然不氣了,沒有任何可以生氣的地方。
大山都帶著小山來道歉了,自己又何必和小山生氣呢?
還是自己把別人想得太險惡了。
真實的世界,其實沒有自己想得那么悲涼,還是存在有人情味的。
所以,二柱點了點頭。
點頭,那就是接受了道歉。
但是小山不覺得是這樣的,大山也沒有想過二柱是否接受道歉……該做的事情,始終是要做的。
并不誠心的道歉,僅僅是一個開始。
“嗯,既然二柱都點頭了,我就當你被原諒了?!贝笊胶蘼曊f著,轉(zhuǎn)看向二柱,見二柱把斧頭收了起來。
突然,小山動了,向二柱沖過去,手中出現(xiàn)一根磨得很尖的樹枝。
“你做什么?”大山喝道,“住手!”
在發(fā)現(xiàn)小山的不對勁的時候,大山跟在小山后邊,手掌微曲,變幻成爪,抓向小山。
二柱有些懵,根本沒有想到前一刻還認錯的小山,后一刻就發(fā)起攻擊。
這是他沒有想到的,也是和之前的想法相違背的。
為什么?
二柱后退的時候想問,很想問。
他的手還是抽出了斧頭,但是時間已經(jīng)晚了一點點,并不長的樹枝像是最鋒利的劍刃,破了手臂的皮膚。
大山的反應(yīng)特別快,在小山就要得逞的時候,抓住了他,手上用力,把他往后扯,并且扔了出去。
這個時候,二柱的斧頭已經(jīng)到了之前小山的位置。
但面對的是大山,是想要幫助自己的大山,順勢揮出去的斧頭盡量停頓,想在有些脫力的條件下收回。
只是二柱沒有想到,也沒有看到,大山眼睛里一閃而沒的兇光。
和小山不一樣,大山悄悄摸出來的,是一把小刀,雖然小刀缺了兩個口,但鋒利的程度并不是樹枝可比的。
小刀出現(xiàn)得很隱蔽,差點連付偉翔都騙過了。
但是,境界和實力擺在那里,如果真的被騙過,真的讓大山得逞了,付偉翔也沒有必要混下去了。
這個時候,也不是他不想混下去,而是二柱除了事情,他真的可能被殺。
小刀只是再次破了二柱的皮膚,傷口比樹枝刺得深一些,只是血液流,其他就沒什么了。
有一點點痛。
還有一點點麻。
以及一點點傷心。
為什么?
在那么一瞬間,二柱想到了生和死,想到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也還想到了很多曾經(jīng)只是有過念頭就拋棄的想法。
真是可笑的想法啊,真是可笑的人生??!
短暫的人生就這么結(jié)束了……
付偉翔的臉色很難看,所以,小山和大山很痛苦,凄厲的聲音在二花城的樹與樹之間響徹,延綿不息。
憤怒起來的付偉翔,四階的氣勢徹底爆發(fā),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二花城所有人的心頭。
他沒有想到,自己只是想看戲,想要從側(cè)面了解木易的情況。
可是,小山和大山竟然來了這么一出,更重要的,竟然還在武器上淬毒,這根本是不給二柱留活路,也是不給自己留活路!
自己的生命雖然沒有掌控在自己手上,自己雖然為了付家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但自己絕不會這樣白死!
付偉翔不擅長解毒。
而且,這里是遺棄之地,有很多未知的東西,就是連小山和大山都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么毒。
唯一能做的,便是用靈氣幫二柱壓制毒性,使其暫時不擴散。
可是發(fā)現(xiàn)有毒的時候,毒性已經(jīng)擴散開了不少,根本不可能真正阻止。
二柱中毒了。
是被小山和大山偷襲,然后中毒的,連付偉翔都無法解決。
這件事情很快傳開了。
“你,過來,照顧好他!”付偉翔指著羅春,知道羅春有些地位,“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別想活!”
羅春是有苦說不出來,但是形勢如此,只能狠著心點頭。
自己無法解決事情的付偉翔,想到了求助,想家族求助,也是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木易。
他曾想過離開,偷偷離開,去一個不被人知曉的角落躲著,永遠不出來。
可是,他是付家人,在付家也有他在乎的人。
種種理由聯(lián)系起來,他失去逃避的勇氣。
“就算是死,也還是……呵呵?!备秱ハ栊α?,笑得奔襲的速度都變快了,發(fā)覺自己的生命中,從未有過如此迅猛的速度。
大概,這就是這些年一直得不到提升的原因吧,根本就沒有和極限拼斗。
自己的極限在哪里?只有試過才知道。
通往付家的路,其實并沒有想象那么漫長。
在付偉翔出現(xiàn)的第一刻,木易便有所察覺,內(nèi)心疑惑的同時,盡力想著所有可能。
然后,他笑了,有些自嘲。
自己在這里想些什么,都是沒有意義的,還不如直接去問付偉翔。
想到,便去做,不再有絲毫猶豫。
木易也不知道自己的速度究竟能有多么迅猛,很多時候,只是想要往前動一下,就走過很遠的距離。
縮地成寸。
這是木易想過有可能的“神通”,但結(jié)局是自己都控制不好,還是最原始的奔襲最為實在,不會出現(xiàn)問題。
木易站在了付偉翔身前,伸手按住了前進的身影。
“發(fā)生了什么事?”木易見付偉翔喘息,搖了搖頭,“整頓一下話語,一次性說完?!?br/>
整理整理想說的話,一次性把要說的都說了,只說重點,這樣會節(jié)約很多時間。
木易不想浪費時間,特別是在這種有些關(guān)系的事情上。
至于沒有關(guān)系的事情和沒有關(guān)系的時候,再怎么浪費時間也無所謂。
“他,二柱,中毒了?!备秱ハ璧馈?br/>
“什么毒?”木易問道,“現(xiàn)在情況如何?”
付偉翔盡力壓縮喘息,盡量平靜說道:“不,不確定,但有生命危險?!?br/>
一句話,木易便拋開了二柱,往二花城趕去。
飛行的速度,對于木易而言,還沒有奔襲來得迅猛,只要方向是對的,強行牽扯身體,根本不用在乎道途有什么阻礙。
二柱出事了,有生命危險。
木易知道了,記住了。
談不上多么憤怒,可能連生氣都沒有,但關(guān)心是真的。
木易還記得,剛開始的時候,是二柱把沒有希望的自己拖到家,放在并不舒服的床上。
還有一個青澀到不行的果子,吃了令人淚流。
小小的屋子,其實連風(fēng)雨都擋不了……
仿佛就那么一瞬間,木易想到了很多過往,想到自己曾經(jīng)忽視的很多東西,一些很重要也很可貴的東西。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也不需要說出來,自己感覺就好。
只是自己感覺的感覺并不好,一點都不好!
木易發(fā)覺自己慌了,很久沒有這樣慌過了,覺得生命里邊,除了自己認為在乎的東西,也還有在乎的東西。
而且在乎的東西還不少,可謂是很多。
人和人之間的情感,不是說有就有的,但也不是說一定要經(jīng)歷些什么才有,相互存在的習(xí)慣,把對方當成朋友、兄弟,那就是很重要的人了,可以有很多難以表達的情感。
遺棄之地。
二花城。
二花城的由來,便是有二柱的名字,有他的關(guān)系,也是因為他。
只是二柱已經(jīng)回不來了。
當木易回到路途上的一個起點時,二柱已經(jīng)離開了。
生命可貴,逝去很容易。
木易想不明白,為什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
所以,他在想。
小山和大山慌了,真的慌了,還有小山的父親和大山的父母,都慌了,害怕遇到什么連想都不敢再想的事情。
可事情已經(jīng)發(fā)展到了這地步,還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路已經(jīng)走到盡頭……
木易想事情的時候,時間和空間都似乎靜止了。
在他身邊的人,都被禁錮,包括周圍的樹木和花草,都是同樣的狀態(tài),哪怕有風(fēng),也無法掙脫出一絲一毫來。
連木易自身也沒有想到過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可是他不在乎。
他只是看著二柱,看著那張年輕、瘦弱,并且臟兮兮的小臉。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想些什么,又似乎是明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卻又忘記自己在想什么,又要想些什么。
一種很奇妙的狀態(tài),似乎曾經(jīng)有過,又似乎要延續(xù)到很久以后的將來。
風(fēng)很大,因為天冷,因為木易的速度很快。
那是跟著木易到來的風(fēng),從很遠的地方來,來了,停下來,待了一些時間,然后繼續(xù)往前,到未知的未來去。
風(fēng)有怎樣的未來,誰也說不清楚。
雨落了下來,在風(fēng)走后一些時間,也是在新來的風(fēng)之前。
好像這片天地都哭了,為二柱悲傷、哭泣。
木易沉默了好久。
當月亮鉆出來的時候,月亮在雨中的時候,木易飛起來,飛到很高的地方。
從地面看去,木易和月亮融為一體,在很多個角度看去,都是這樣,并且一模一樣。
木易張開了嘴巴,嘴里傳出了笑聲,很輕很淺的笑聲。
然后,風(fēng)便狂了,雨變大了。
有一些聲音,被風(fēng)雨給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