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沒有懲罰梁卓,甚至都不曾聲嘶力竭的罵他一句,可梁卓卻像是遭了一頓酷刑。
滿身不見傷痕,實際上已經被凌遲成了片。
這世上還有比親手把自己心愛的人送給別人更痛苦的事情嗎?
本以為自己是成全心愛的姑娘,卻沒想到本來跟她有緣分的是自己。
剜心之痛,莫過于此。
沈寧笑著,誰聽了都以為她是受了刺激,以笑為哭,強顏歡笑,實則心里痛苦極了。
可她是真的開心,她改了自己的命,改了所有人的命,如何不開心?
衛(wèi)從文不是一心想要娶沈姝?那她就把沈姝給他,而娶心上人要付出一點點代價,想必他是不介意的。
而沈姝也一心念著衛(wèi)從文,那為了嫁給他吃點兒苦頭,她一定也是愿意的。
梁卓為了心愛之人幸福,那親手把她送給別人成全了他們的真情,他也一定不會后悔。
真是完美。
斬草要除根,殺人要誅心。
他們的報應,她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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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從文一心要留下沈姝,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說不定沈姝肚子里已經有了他的孩子,這婚事已經板上釘釘了,堅決不退。
衛(wèi)從文為了她跟父母對抗,堅定的認她為妻,沈姝感動得一塌糊涂,覺得自己做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衛(wèi)家夫婦怎么想都咽不下這口氣,衛(wèi)御史這兩日上朝,同僚隨便一個眼神他都覺得是在嘲笑自己。
家風不正,那可是有丟官的風險。
衛(wèi)家派人過來找沈寧,想要商議怎么解決。
沈寧能怎么解決?難不成還能讓他們把沈姝退回來?
沈寧就給了三句話:將錯就錯,重寫婚書,往后衛(wèi)家一切與她再無干系。
衛(wèi)家要是不愿意,那可以把人帶嫁妝一起退回來,這婚約之事就此作罷。
是了,沈寧的嫁妝還原封不動的留在衛(wèi)家呢。
這下衛(wèi)家夫婦猶豫了。
臉已經丟了,洞房已經入了,要是再退婚,那又得被人笑話一頓。
看逆子和那禍害兩人如膠似漆,分開是不能分開的。
而沈寧愿意把嫁妝留下成全沈姝,顯然是因為血濃于水,她還是在乎這個妹妹的。
讓沈寧和衛(wèi)從文再續(xù)婚約顯然是不成的,那還不如將錯就錯,到底還是親戚。
最終衛(wèi)家夫婦‘寬宏大量’的接受了沈姝。
他們只是為了大局考量,絕對不是因為沈寧那豐厚的嫁妝和其中的三份御賜寶物。
沈姝是心想事成了,但二房那叫一個氣啊。
眼看著肥肉就要吃到嘴里,結果到嘴的鴨子以一種離譜至極的方式飛了。
偏生他們沒去找沈寧,沈寧還反過來給他們扎刀。
“二叔你們怎么就不知道攔一攔呢?但凡你們在花轎出發(fā)前叫住我,事情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平日里叫得那么厲害,關鍵時候卻不頂用,就這還想掌家?”
二房夫婦:“......”好想撕了她這張嘴啊。
趙氏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嚼了沈寧:“衛(wèi)從文寧愿娶沈姝也不想多看你一眼,可見早就看穿了你這虛偽惡毒的嘴臉,姐妹搶夫還搶輸了,丟臉丟到全天下面前,我要是你干脆一頭撞死算了?!?br/>
可惜她嘴里千萬把刀子卻沒一把能傷到沈寧。
“二嬸好像也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哥,當初怎么嫁給了二叔,是不喜歡你那位表哥嗎?”
趙氏瞳孔震動:“你胡說什么?”
沈寧笑瞇瞇:“前些日子我偶然間看到二嬸跟一個陌生人在落霞閣喝茶......”
“閉嘴,你給我閉嘴!”趙氏惱羞成怒朝沈寧撲過來。
沈寧早有預料,緩緩后退幾步避開她的攻擊,在趙氏要殺人的目光中拍拍屁股走人。
遠遠還能聽到趙氏卑微急切的解釋,至于沈常林,她這二叔可從不是大度之人。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是趙氏非要嘲笑她,那可怪不得沈寧嘴不嚴了。
沈寧難得主動去一趟南松堂,一臉‘痛苦委屈’的問候老夫人:“老夫人想必很開心吧,我被人嫌棄了,丟人了,以后怕是根本嫁不出去要老死家中,老夫人素來見不得我好,現(xiàn)在讓你滿意了吧......”
老夫人瞪著沈寧半晌沒說話,但劉媽尖叫響徹府邸:“啊,快來人啊,老夫人犯病了......”
沈寧捂著臉,擦著眼淚出來,傷心、痛苦、生無可戀。
“看著我倒霉,老夫人竟然情緒激動得犯病,我就知道她見不得我不好,我這么活著都不知道還有什么意義......咳咳......”
哎呀,一不小心演過頭了。
沈寧連忙捂著嘴,生怕嘴角的笑意被人看見。
流螢:“.......”好陌生的大小姐。
二小姐替嫁這事兒讓大小姐受的刺激實在是太大了,癥狀已經從生無可戀、破碎凄涼到現(xiàn)在的胡言亂語。
大小姐真是太可憐了。
呃......
雖然流螢想錯了,但也大差不差。
演戲真的能令人上癮的,尤其是演誰誰崩潰,那感覺簡直不要太爽。
而且沈寧還悟道了一個道理。
前世她就是太嚴肅太古板了,一根筋的倔強到底,自己給自己壓力,總想著把自己變成大人,把護著弟弟妹妹當成自己的責任,強迫自己穿上鎧甲。
以為自己能扛住所有風雨,無堅不摧。
可實際上她頂多給自己裹了一個雞蛋殼,自以為是這個家的守護神,可最后隨便一個人都能輕易把她捏碎。
年紀輕輕她為什么要活得那么累?
沈姝愛誰跟她有什么關系?反正被折磨虐待的又不是自己。
沈家未來的榮耀跟她有什么關系?這個家最后又不是給她繼承。
沈毓出人頭地是他自己的事情,不是她這個姐姐的責任,不管他未來有什么成就,享受的也是他的妻子和兒子。
況且那就是個廢物,根本就飛不起來。
所以,她為什么要為了別人的人生折磨自己?
她覺得弟弟妹妹是蠢貨,現(xiàn)在才反應過來,真正最大的蠢貨是自己。
自己給自己套枷鎖,還以為自己多了不起,最后賠上一輩子,落得一身病痛,死得凄涼,簡直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