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的?！敝劭茨莾扇硕疾怀雎暎缓米约豪^續(xù)打圓場，她主動往一個方向引去，道：“工地上亂得很，這樣吧，伯母，我?guī)タ纯次液蛦虇痰淖√帯t”

    蘇喬心里緊張，眸色卻不動聲色地看向她。

    知慧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工作室后方一處安靜的角落，有幾排臨時板房，是施工人員的臨時住所。

    知慧將兩人一直帶到后偏僻的兩間相連的板房，推開其中一間，蘇喬都不由在心里暗暗吃驚。

    她的衣物、日常用品都井井有條地?cái)[放在內(nèi)，干凈的單人床，柔軟的被子、床單，都疊放得整整齊齊，居然和她平時在家里時的臥室相差無幾。

    一張簡陋的辦公桌上，是一臺開著的筆記本電腦，上面開著的正是工作室的設(shè)計(jì)圖。

    蘇素看了一番，已經(jīng)安下心來。

    知慧任務(wù)完成，和趙均近乎用逃的先后跑了。

    蘇素從床一側(cè)的窗戶看出去，外面正釘釘鐺鐺忙得熱乎。

    她不由地嘆道：“聽你龍阿姨講，亦飛可是這方面的行家，若是有他在你身旁，定是不用這么沒日沒夜地辛苦。償”

    蘇喬在床頭坐了，沒有回言。

    龍亦飛自那次去了國外，再沓無消息，她已經(jīng)估到，可能不只是出差那么簡單。

    “你們最近還有聯(lián)系嗎？有沒有聽說他什么時候再回來？”蘇素又問。

    蘇喬搖頭，眼神茫然：“應(yīng)是回不來了。”

    蘇素有些吃驚：“為什么？”

    她前段日子還聽龍母說過，兩個孩子最近相處得似乎不錯。

    蘇喬回過神，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我的意思是他在國外發(fā)展得很好，何必再回莞城？”

    “外國再好終究不是自己的根?！碧K素將信將疑。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吧?！碧K喬沒有再多談。

    在工地轉(zhuǎn)了一圈，蘇素提出讓蘇喬今天晚上先將工作放一放，回家住一晚明天再來。

    蘇喬目光下意識透過窗子，凝向工作室建地旁那堵約兩米高的院墻。

    稍頃，暗暗咬牙道：“好。”

    蘇喬誰也沒有告知，包括知慧和趙均。

    兩人從工作室建地出來，蘇喬先一步去打車。

    蘇素順著那道院墻緩緩而走。

    她一度想看看墻里面的風(fēng)景，待那窗院門近在眼前，厚得的藤蔓下有一扇門打開。

    一時間，她卻又縮住了手腳，定在原地，止步不前。

    穿著寶藍(lán)色西裝的男人院門里闊步而出。

    背影頎長挺拔，身姿瀟灑而沉穩(wěn)。

    她眼前恍惚出現(xiàn)一張深刻雋永、不茍言笑的臉，發(fā)型永遠(yuǎn)是一絲不茍，一成不變的深色筆挺衣裝，步伐矯健沉穩(wěn)，削薄的嘴里永遠(yuǎn)沒有一句暖人的話，心里的火熱從不讓人瞧見……

    仿佛平地起驚雷，她滄然而泣，喃喃出聲：“豫川？”

    男人上了錦園大門口的黑色轎車，很快順著大道平穩(wěn)駛遠(yuǎn)。

    蘇喬看到黑色車子緩緩逼近，下意識地躲于粗大的青松樹后，直至車子絕塵而走，才從里面緩緩走出來，臉色卻已是一片雅白。

    好不容易在大道外面攔了一輛出租車，司機(jī)不敢進(jìn)來，只在下面等著。

    蘇喬手上沒有手機(jī)，忙又跑上來，去喚蘇素。

    喚了幾聲蘇素都沒回應(yīng)，蘇喬只得又跑上來：“媽媽，車子來了。”

    “不，我不走！喬喬，你告訴我，這里面住的是什么人？”蘇素臉色驚慌異常，說什么也不肯再走，一迭聲地只是問著園子里的人。

    蘇喬心里隱隱浮出不安，秀眉擰了，她去挽蘇素的臂：“媽，我們回去。”

    “你告訴我，他是不是姓許？他一直住在這里嗎？這里為什么會有一座許家的老宅子？”蘇素不僅不隨著女兒離開，反而重重甩開她的手，失魂似地望著蘇喬，聲聲欲泣。

    一聽許，蘇喬心里一陣驚異。

    她還記得清清楚楚，在許門村，霍燕庭的干爹干媽分明說過他姓許，原名許立謙，字初元。

    只是，媽媽為何會知道他的原姓？

    “媽媽，你還知道些什么？”蘇喬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里卻控制不住地越來越亂，那股不安更是越來越甚。

    這里面，究竟還隱藏了些什么她不知情的東西？

    媽媽知道他姓許，媽媽認(rèn)識他是誰！

    那么，他找上自己，是否和這些認(rèn)識有關(guān)？

    “你知道？是姓許對不對？喬喬，快告訴我！你快告訴我！他叫什么名字？在這兒住多久了？”蘇素徹底激動起來，她倏地?fù)Ьo蘇喬的臂，臉上的表情分不清是驚是喜，還有更多復(fù)雜的情緒讓蘇喬一時都看不出個清明，“不行！你肯定也不清楚！這樣，你帶我進(jìn)去，我要見他！快，你帶我進(jìn)去見他！”

    蘇喬手臂被她抓得生疼，隔著毛衣的縫隙，蘇素尖利的指甲仿佛把她的皮肉都揪扯掉了，眼淚都差點(diǎn)掉下來，她安撫道：“媽媽，你先冷靜！剛才一輛黑色的車子你看見沒有？他已經(jīng)出去了，這會兒不在園子里，明天我再帶你過來見他好嗎？”

    蘇素如何能冷靜下來，她雙目失神而茫然，雙手終于脫力地垂下，喃喃自語：“出去了？他出去了……”

    “媽媽——”蘇喬伸手，去扶她。

    蘇素甩開，雙手抱著自己，貼著墻根緩緩蹲了下去。

    “媽媽，不是說回去嗎？我們明天再來。”

    “你別管我，我要在這里等他回來?！?br/>
    “媽媽，你到底怎么了？”

    “你別管，不關(guān)你的事，別管，我要等他！我要等他，我要跟他解釋……”不過去招了輛車的功夫，蘇素便大變了幅模樣，此刻，更是像魔怔了一樣，只是喃喃著要等他這幾個字。

    蘇喬也蹲下身去，柔聲問：“媽媽，姓許的跟我們家什么關(guān)系？你要跟他解釋什么？”

    蘇素緩緩抬起頭，看向蘇喬的目光變得陌生而冷漠，她搖頭：“你別問，跟你無關(guān)，你走，你回你的工地去！不要在這里，我不能讓豫川看到你！”

    蘇喬愕住，眸中有了傷意：“媽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蘇素突然厲起聲尖叫：“走！你給我走！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這聲厲叫，很快惹起錦園里人的注意。

    秦姨被下人簇?fù)碇?，一起出了園門，過來瞧個究竟。

    遙遙看到夫人和一位似曾見過的婦人正齊蹲在園門旁的墻角處，忙跑過來。

    那婦人，應(yīng)該就是蘇喬母親了。

    蘇喬聽到腳步聲，敏感地回頭，馬上給了秦姨一個不許出聲的眼神。

    秦姨知趣，馬上對跟著的人低聲吩咐：“誰也不許喚夫人！”

    眾人應(yīng)聲，過來。

    其實(shí)，今兒一早，秦姨在先生那兒得到命令后，已經(jīng)在全園下了通知，看到蘇喬的母親，誰也不信稱蘇喬為夫人。

    至于其中緣由，又豈是他們這些做下人的該關(guān)心的？

    幫著蘇喬，一起將蘇母攙進(jìn)了錦園的主樓。

    一樓走過，經(jīng)園子，走石徑，過臺階，進(jìn)大門，又到依然如故的房子里，蘇素的眼淚抑制不住地簌簌而落。

    蘇喬就近，將她攙進(jìn)一樓一間收拾整齊的客房。

    拉開的窗簾外，正對著，是那處有著百年古樹、綠色秋千蕩的小花園。

    一進(jìn)門，淚眼模糊里，蘇素第一眼看到外面碧色的秋千架。

    頓時，竟然當(dāng)著這數(shù)眾陌生人以及女兒的面前，突然嚎啕大哭，悲痛欲絕。

    眾人不知所以，齊齊怔住。

    身為女兒，蘇喬亦是不得其解。

    只是看著媽媽第一次如此傷心過度的哭泣，她的心里同樣百般不是滋味。

    不知她悲從何來，又不知該如何安撫，左右不是，于是貼著坐過去，用手撫她背，也被蘇素一把推開。

    蘇喬心里難過，眼眶便泛了紅。

    她這一要哭的樣子，下人們又著了慌。

    還是秦姨知意，揮手，示意眾人都退下了。

    只余她們母女在房內(nèi)，一個坐在床上，倚著床頭哭得肝腸寸斷，一個定定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無足無措。

    蘇素的手機(jī)在她手提包里響起。

    她似乎壓根不準(zhǔn)備去接，只是一個勁地淚落得很兇。

    蘇喬便拿過她的包，取出手機(jī)，一看，卻是程萊的手機(jī)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