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一切落定。
大汗淋漓地運動完,又舒適地洗了個熱水澡后,鐘揚靠在窗戶邊的沙發(fā)上頭,遙望星空。
雖然是遙望,可根本看不了多遠??諝馕蹪幔黄璋?,他能看見的只有落地玻璃里倒映出來的自己。
人還是那個人,皮還是那張皮,不過里頭卻有些東西不一樣了。至少以往他不至于為了這種事去費神思考,而且更不會有這種多余的擔憂。
明知道她是個成年人,卻還是忍不住想著接近四十度的高溫,會不會把她燒傻。
忍住內(nèi)心那個想給她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安好與否的小沖動,鐘揚換了個姿勢靠著沙發(fā)。
眼睛閉了下來,長腿伸了出來。沒兩秒鐘,卻發(fā)出了一聲懶洋洋的嘆息。
唐老師的存在感實在太強了,一閉眼就是她那張小小的,白白的,冷漠中帶著孤獨,孤獨中又藏著純真的臉蛋。而且眼睛長得也太好了,她要是有心修煉一下的話,絕對能做到想勾誰就勾誰。
坦白說他倒也沒什么需要在這種夜間去思考的東西。男人在見到女人的時候,腦子會自動把她們分為兩大類:有興趣和沒興趣的。而在有興趣的那一類里,又分能睡和不能睡的。
唐老師是后者,也只能是后者。
他之所以覺得心里有些亂,其實都是因為她那句氣話。雖然她讓他滾蛋,可在說完的那一剎那,她眼睛里流露出來的難堪羞窘是懵不了他的。盡管她已經(jīng)盡可能的用任性和憤怒去刻意隱藏了,但他一向有幾分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zhì)的本事。
她那一瞬間的羞窘,讓他覺得心臟像被人猛烈愛撫了一下似的,莫名其妙地柔軟起來。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貪心,也認識到了她的美好。
所以他這會兒心情有些怪,情緒也不太正常。
伸展了下胳膊,又做了個深呼吸后,鐘揚摸出了手機。
看著魏蔓在上頭留下的信息,毫無意外的都傳達著解釋和關(guān)心。捏捏鼻梁輕嘆口氣,他簡短地回復了她幾句話,并約好明天中午在她公司樓下見面。
雖然他不準備招惹唐老師,但只要還想跟她做朋友,好朋友,甚至是知己的話,就不能是現(xiàn)在這個身份。她講究,他也只能跟著講究。
做了決定,入睡變得很順暢。
隔天風至霧霾散,晴冷晴冷的。
鐘揚跟魏蔓坐在她公司樓下的一間日本料理店內(nèi)吃著午餐。
過了那些“謝謝你陪我吃飯,我好驚喜”的戲碼之后,魏蔓露出一種完美的,精致的,帶著些微傷感的笑容問他:“你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鐘揚點點頭,給了她一個淺笑。
魏蔓溫柔地望著他,“你說吧?!?br/>
鐘揚喝了口水,直視著她的眼睛,緩緩地開口道:“咱們倆結(jié)束吧?!?br/>
魏蔓僵硬了兩秒,露出抹苦笑,半晌后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理由呢?!?br/>
“小蔓……”鐘揚無奈地看著她,知道她不至于這么單純和無知。
魏蔓搖著頭自嘲地笑了,望著鐘揚那張英俊的面孔,嘗到了冷漠和無情的滋味。
“我說什么都挽回不了了,對嗎?”她一邊凄苦地問著,一邊逼自己紅了眼眶,讓眼淚在里頭打著轉(zhuǎn)。
鐘揚嘆氣,繼續(xù)直視著她,算是默認了。
魏蔓瞬間一副痛徹心扉的模樣,頭緩緩地向下低去,淚水剛好奪眶而出,角度和時間都配合得完美無缺。
鐘揚有心安慰她幾句,可這時候說什么都是多余的。當你回應不了一個人的感情時,說什么都無濟于事。
他只能默默地看著她,等著她處理好自己的情緒。
30秒后,魏蔓緩緩地抬頭。梨花帶雨般得柔弱模樣,任誰看了都不忍心再去傷害她。
“我……尊重你的決定?!彼龓е抟舻恼Z調(diào)格外動人,卻還硬撐著些許笑意,訴說著自己的堅強和骨氣。
鐘揚點點頭,向她表達自己的歉意:“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你盡管開口?!?br/>
魏蔓苦澀地抹抹淚,可憐兮兮地問:“聽你這話的意思,以后是要跟我斷絕往來嗎?”
鐘揚看著她。
魏蔓嘆氣,一臉痛苦和失落地說:“不是情人也能做朋友吧?我不想失去戀人的同時,也失去一個好朋友?!?br/>
鐘揚點點頭,一邊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一邊說:“你不介意就行?!彼幌蚴恰霸僖娨彩桥笥选钡姆钚姓撸@沒什么好拒絕的。
魏蔓露出點稍微欣慰的模樣,傷感中的她看上去格外的惹人憐愛。
“鐘揚……”她欲言又止。
“嗯?”
“你不要生氣,我還是有些事想問你一下?!彼瓷先ゼ韧纯嘤謷暝模鸾廾戳绥姄P一眼后,輕聲問道:“你跟我分手……是因為唐老師嗎?”
“不是?!?br/>
魏蔓苦笑,“真的?”
鐘揚長暗嘆,身體前傾,眼神堅定又無奈地看著她:“咱們倆之間的矛盾根源是什么,你真不清楚?”
魏蔓一窒,下意識地避開了他那雙像射線一樣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后,無力地低聲問他:“你是真不想定下來,還是不想跟我定下來?”
鐘揚靠向椅背,淡淡地回道:“我跟誰都不想定下來?!?br/>
魏蔓細致地觀察著他的表情,摸不出一絲說謊的痕跡。她再次自嘲地笑了笑,低聲對他說:“我原來以為我能讓你另眼相看的,現(xiàn)在看來我還是輸了?!?br/>
鐘揚搖頭,平心而論:“你很好,犯不著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敝辽俑谝黄鸬倪@兩年,她多數(shù)時候還是挺稱職的。只不過后來他們各自追求的東西不同,摩擦和分歧也就在所難免了。
“你不用安慰我了?!蔽郝皖^看著這一桌子美食,做出一副死心加傷心的模樣。
鐘揚對她是有著歉意的,所以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再次告訴她:“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魏蔓仰頭沖著他笑,眼角的淚順勢留了下來,她緩緩地握住他扶在自己肩膀的手,一時間像是有種無盡的感傷一樣。
鐘揚在心里暗暗嘆氣。他不喜歡跟人分手,也不習慣看見女人這副難受的模樣,這種時刻總讓他覺得自己像個混蛋。他知道他傷了人家的心,但是有些話不得不說,不然那才真叫十惡不赦。
和平分手就是這樣,總需要帶著點克制的禮節(jié)才行。
吃完這頓漫長又無味的午餐之后,兩人在門口告別。魏蔓伸出手來擁抱了鐘揚一下,試著用較為輕松的口吻告訴他:“再見面就是朋友了?!?br/>
鐘揚朝她感激地笑了笑。原本以為這個分手要進行很長一段時間,而且需要他像犯人似的接受完各種質(zhì)問后,才能在她哭哭啼啼的悲傷中結(jié)束這一切。
不過很明顯的,她比他想象中的更有風度,也更加聰明。
于是在這樣一個難得美好午后,一對戀人就此分道揚鑣。一個朝南,一個向北。
拖著沉重步子回到辦公室的魏蔓,一點也不想保持自己所謂的風度了。她關(guān)上門,拉上窗簾,泄憤似的猛踢了幾腳沙發(fā)之后,心里才稍稍舒服了一些。
兩年多的感情,到頭來算什么?說分就分,就留下一句以后有事找他?
這究竟算怎么回事?
這么突然的分手,背后絕對不可能沒有原因。
他們之間雖然一直有矛盾,可自始至終他都不是那個主動去處理這些問題的人。而且不管是在一起還是結(jié)束,他也從來都處在一種無所謂式的被動當中。只要摸清了他的脾氣和性格,不觸碰到他底線的話,一切就會相安無事。她以前也是因為這樣才覺得需要些突破,所以破釜沉舟了一次。
原本以為一切能按著她制定的軌道前進,誰知道偏偏半路殺出了一個唐歐拉。
鬼才會相信他說的話!如果他不是因為唐歐拉跟自己分手的話,她腦袋都可以給他!昨天晚上才剛送完人家回家,今天就來跟她分手?要不要再快一點?
明明前兩天他才說了要慢慢來,現(xiàn)在一眨眼他們的矛盾就特別突出了?簡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她是可以鬧著不分手,然后扒著不放死纏爛打的??赡钱吘苟螖?shù)太低,鐘揚根本不吃那一套。所以她沒別的選擇,只能以退為進,走一步看一步。
再者她也不清楚他跟唐歐拉發(fā)展到哪一步了,也更加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得徹底沒戲了。如果能確定其中任何一項的話,她都知道該怎么抉擇。
現(xiàn)在她只能把心中的憋悶和難受,默默地撒到沙發(fā)上,努力在他面前保住自己那種柔弱懂事又識趣的一貫印象。
這個唐歐拉大概真是她的克星!
她究竟有什么魅力呢?以前的秦思喜歡,現(xiàn)在的鐘揚竟然也對她有意思?!
魏蔓胸口那團怒火又燃了起來,幾乎讓她吐血。久違的嫉妒再度蔓延開來,讓她一瞬間又有種回到了那時候的錯覺。那個無知單純,極度缺乏安全感,卻又向往著一切美好的時候。
她頹廢又疲倦地失著神,回憶著過去,卻突然被父母的一通來電驚醒。
三言兩語的招呼過后,魏媽媽興奮地宣布他們正在來京的路上。魏蔓那個預備進京打工的堂哥,好心腸地帶著魏家二老投奔女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