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竹蒸了兩碗米飯,將就著家里的半顆白菜又炒了醋溜白菜,砂鍋里還燉了有半只雞。
這只雞本是前天葉媽去買菜時,遇到有人悄悄到家屬區(qū)出售賣買回來的。
葉媽當(dāng)天就殺出來燉了半支給老葉吃了。
現(xiàn)在還沒管控得特別嚴(yán)格,雖然不允許私人販賣,到底食品廠的職工要比一般工人家庭要有余糧。
很多做小生意的人,都愿意遮遮掩掩的帶著自家的雞鴨蛋類來這里附近的家屬區(qū)轉(zhuǎn)悠。
食品廠附近漸漸形成個鴿市,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黑市。
葉夏至知道葉媽能干,可惜這個女人為救自己心愛的丈夫,生生被人踩踏而亡。
令人敬佩!
“我現(xiàn)在就給你爸爸送雞湯去……你一個人在家,可別隨便給人開門!”
葉青竹連飯都沒吃,用個老舊的保溫飯桶把雞湯裝進(jìn)去了一些。
“大姑,你呢?”葉夏至看了一眼砂鍋里剩下的雞肉,看樣子也沒有藏私。
雞腿雞翅這些肉多的部分都裝到保溫桶,鍋里只有些雞脖子雞骨架。
“大姑這會兒還不餓……”葉青竹嘴上說著不餓,卻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
“你還是把飯裝到飯盒里,帶去給我爸吃。
我爸如果不吃的話,你就可以自己吃掉?!?br/>
葉夏至覺得葉大姑口是心非,明明想吃卻故意嘴里說不吃不吃。
你如果不吃,那就干脆別蒸這么多米!
明明煮了飯又說不吃,搞得像是有人故意虧待你似的。
葉夏至忍不住心里腹誹,翻了個白眼。
葉青竹老臉不由得一紅,到底舍不得香噴噴的白米飯。
只好重新去廚房里用鋁飯盒,把飯盆里剩下的白米飯裝上,又還夾了兩筷子醋溜白菜絲在里面。
“你要留那里守夜!
給我爸帶兩件換洗衣服過去……我看他身上又是血又是灰塵。
帶塊毛巾,再打點熱水給擦擦!”
葉夏至說著跑去從衣櫥里,抓出條很舊的秋褲,一件洗到泛白的襯衣。
又拿了刷牙的搪瓷缸,牙刷,牙膏,跟一根已經(jīng)半舊的毛巾用個布兜子給裝上。
葉媽還在的時候雖然沒有工作不過手巧,家里又有縫紉機(jī)。
偶爾幫人做件襯衣或是褲子之類,意思意思的收個塊八角。
邊邊角角的布料也沒扔,拼拼湊湊積少成多,最后做成一個布兜或口袋。
葉青竹提著保溫桶跟布兜子,急匆匆出門走了。
葉夏至關(guān)上房門,開始仔細(xì)查看起自己的新家。
差距根本不是一點點啊!
葉夏至自己的家。
不,現(xiàn)在該說空間。
空間里吃的穿的大部分生活必需品都有,說句夸張的話就是流落到末世也可以生存一段時間。
而現(xiàn)在的這個地方,只能說非常簡樸。
葉青松好歹是車間主任,四級工,每個月工資56.87。
家里有單位分的四十平方兩間住房,每個月扣兩塊錢房租費加五毛錢水電費。
不過房租費因為葉父的職位,每個月還有一塊五的住房補(bǔ)貼。
葉媽精明能干又懂得省錢,家里目前為止應(yīng)該也差不多有七八百塊錢的積蓄。
葉夏至的大哥葉谷雨在隔壁省里當(dāng)兵,目前已是連長。
當(dāng)時部隊干部的津貼以級別為徑緯。排長每月津貼為52塊,23級;但有些副連長,甚至連長、指導(dǎo)員也同樣是23級。
每上調(diào)一級就增加8塊錢的工資,很不容易。
自從兩年前大哥軍校畢業(yè)升職以后,每個月會給家里寄二十塊錢回來。
都還不知道大哥那邊有沒有接到,這邊打過去的電話。
能不能趕回來奔喪。
應(yīng)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吧!
從昆明到蓉城也就一千多公里,五幾年成昆鐵路的順利通行,坐火車也就二十幾個小時。
葉夏至又檢查了一下隔壁當(dāng)儲藏室的另外一個小房間。
如今實行計劃經(jīng)濟(jì),城鎮(zhèn)居民的吃穿住行按需分配。
作為城市居民人口,葉夏至每個月只有十八斤糧食。
等到十八歲過后才能每個月領(lǐng)二十五斤的供應(yīng)量口糧。
因為蓉城有回南天,所以賣回來的大米一般都放在米壇子里,除了防潮還能防老鼠。
葉夏至檢查了一下,估計里面應(yīng)該還有二三十斤大米,大概十斤左右的玉米碴子。
一個木桶里有個大些的麻布口袋,袋子內(nèi)有些地瓜干。
估計地瓜干這些都是葉媽準(zhǔn)備的,反正記憶里她很少吃到地瓜干箜飯小房間大小跟葉夏至的房間差不多,布局也差不離。
只不過沒有書桌,就用小木凳子放有一個長方形的實木箱子。
葉夏至拿鑰匙試了試,試到第三次的,鎖開了!
箱子里放著有幾塊略微有瑕疵的布料,另外是厚實的兩床棉絮。
看樣子是葉媽給大哥積攢的結(jié)婚用品。
畢竟大哥當(dāng)初走的時候十八歲,七年過去。
今年也已經(jīng)二十五歲。
差不多也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
葉夏至邊清理物品邊抹眼淚。
這時候外面又傳來敲門的聲音。
葉夏至關(guān)上箱子又從小房間里出來,順手還拉上房門。
遲疑了一下,才從里面拉開門的內(nèi)鎖。
“誰呀?”
“你小姑……葉青梅。”
葉青梅邊回答邊看了一眼隔壁探頭出來看熱鬧的鄰居許嬢嬢。
許嬢嬢本來想要說話,看見葉夏至開門了就又縮了回去。
葉青松是家里的老大,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
大弟弟葉青柏在鄉(xiāng)下務(wù)農(nóng),小弟弟葉青槐十幾年前當(dāng)了自愿軍,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鐵二十五局當(dāng)鐵道兵。
大妹葉青竹嫁了鄰縣化肥廠里的工人,最小的妹妹則嫁了個農(nóng)村人。
不過對方能干。
早早就跟著鄰居家伯伯學(xué)會開拖拉機(jī),現(xiàn)在是公社里的拖拉機(jī)手。
“小姑,你來了!”
“別哭……進(jìn)去說話!”
葉青梅背上背著個可以裝三四十斤的大背篼
“有地頭放東西不,算了……到你哥房里!”
葉青梅說著走了好幾步,伸手推開小房間木門。
在沒鋪墊被的木床上,擱放下背篼。
把麻布口袋鋪到地上,將內(nèi)里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
現(xiàn)在已是夏天,更多的是韭菜,豇豆,番茄,茄子,辣椒這些時令蔬菜。
葉夏至尋著記憶。
找來了個洗菜的搪瓷盆跟小竹筐來裝這些東西。
“我還帶了二十個雞蛋過來……你爸傷得重嗎?
你媽……咋就說沒了就沒了?”
葉青梅不是個喜歡開口說話的人,早上接到食品廠工會打到公社里的電話時還大吃一驚。
趕緊收拾了些地里的黃瓜番茄等新鮮蔬菜,搭乘要進(jìn)城辦事的自家男人開的拖拉機(jī),急急忙忙趕進(jìn)城來!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像是昨天廠里開表彰大會。
因為禮堂里要表演節(jié)目,大家都去湊熱鬧……有人突然發(fā)瘋放火燒了禮堂?!?br/>
葉夏至邊說邊揉了揉自己的頭,因為接收的記憶不完整,所以也說不太清楚具體發(fā)生的情況。
原主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后續(xù)事情自有食品廠的工會干事出面。
“走吧,帶我去瞧瞧你老漢(父親,爸爸)……”
“小姑,你吃早飯沒,小姑父呢?”
“沒吃……這么熱的天也沒心思吃飯?!?br/>
“我給你煮面條吧!
早知道就不該讓大姑把飯都舀光!”
葉夏至想了想,大概這會兒也只能用煤油爐子在屋里煮掛面。
大中午的別人都要休息,去廚房做飯肯定弄得叮叮咚咚,有人定會不高興。
“你剛才干嘛,收拾東西?”
“我媽……沒了,我老漢估計要養(yǎng)上兩三個月。
我估計也要被送下鄉(xiāng)了!
有些東西趁著老漢現(xiàn)在不在家,該收起來的就收了!”
主要是葉媽以前穿過的衣服。
葉夏至也知道最多還有一兩個月時間,自己可能會被送到鄉(xiāng)下當(dāng)知青。
葉青松是單位里主抓生產(chǎn)的小領(lǐng)導(dǎo)又是組織上的人員,必須帶頭以身作則。
現(xiàn)在的政策是五個下三個,兩個下一個。
葉家就只有葉谷雨葉夏至兄妹兩天,哪怕葉青松再舍不得也只能讓自己的女兒下鄉(xiāng)。
畢竟葉谷雨當(dāng)兵去了,前途一片光明。葉夏至又是家里的老二,根本不符合獨生子女家庭條件。
好胳膊好腿的又沒其他致命的疾病,又還是高中畢業(yè)生。
完全符合下鄉(xiāng)政策。
“上次我送菜過來時,你媽還說要給你哥說一房婆娘……給你找份工作。
咋好好的就出事了呢?”
葉小姑抹了一把眼淚,幫著葉夏至收拾葉媽的衣服。
其實這個年代也沒啥好的衣服料子,葉媽留下的衣服也就是兩套夏天穿的舊衣服,一件新做的。
另外兩套冬天套棉襖的穿的罩衣也是一新一舊。
葉夏至不愿意穿別人穿過的舊衣服,就打算把這些送人。
葉小姑知道葉大姑貪財又小氣,也就沒有主動要走。
反而用個干凈的布袋裝了起來。
“這是新的,你要是不嫌棄就帶著下鄉(xiāng)穿吧!
既然要下鄉(xiāng)不如報名到我們生產(chǎn)隊去……”葉小姑出著主意,她們生產(chǎn)隊里城里也就是三四十公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