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輝馬上意識到了不對,尤其是對“入侵者”最敏感的阿九,居然到了現(xiàn)在還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他顧不上一臉的鼻涕眼淚,胡亂用袖子擦了,躡手躡腳上到二樓。阿九伏在窗臺上睡的正香,任由明夜輝推搡拍打,也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更證實了他的猜測,可是難道連燭千影也著了道?
雖然師父強(qiáng)調(diào)過,不要輕易去三層的閣樓找他,但事已至此,明夜輝也沒有選擇。
順著木梯爬上去,推開了樓板,明夜輝壓低聲音叫了一聲:“私戶(師父),里看(你看)……”因為吃了一整晚辣醬一樣的藥劑,他的口唇和舌頭都已經(jīng)麻木甚至紅腫,一開口說話才發(fā)現(xiàn)問題的嚴(yán)重。
不過打斷他說話的卻不是這件事。
閣樓的窗戶是打開的,燭千影就靠在窗下,皮膚下的血管根根暴突,身體的輪廓隨著粗重的呼吸而起伏,聽起來就像被困的野獸。他抬起眼,右眼仍然如往常一樣紅亮熾熱,左眼卻好像被什么東西侵染而變得渾濁。
一直以來,燭千影雖然嘴上從未承認(rèn),心中對培養(yǎng)明夜輝這件事情其實看得極重。
一方面固然是因為明夜輝本身的資質(zhì)驚人,引起了他的培養(yǎng)興趣。更重要則的是燭千影自己身上的隱疾,連他也不知道究竟會發(fā)展到什么地步。始終壓在心頭的急迫感,讓他總覺得時間太少,應(yīng)該盡可能的再快一些……還有太多的事情等著他去尋找答案。
“老毛病了,沒事。所以不想讓你們看見?!笨吹矫饕馆x目瞪口呆的樣子,他無所謂的擺了擺手,“有小賊上門,我已經(jīng)知道了……聞這味道,應(yīng)該是千日醉的果實混合七里香的汁液做的迷香。只是讓人熟睡,沒什么毒性。潑點涼水或者使勁掐一把就能醒。”
明夜輝還想問那我怎么沒事,然后扭動口舌時火辣辣的刺痛感就提醒了他。
“私戶(師父),啊更么萬(那怎么辦)?”
按說這種時候,被竊的一方既然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賊蹤,只要大聲攪鬧總歸會對自己有利。但明夜輝和燭千影的身份敏感,賊上門固然不好,把賊趕跑了巡城守衛(wèi)上門查案,也一樣的不妥。
“用這種迷香,應(yīng)該是沖東西來的,不是沖人……我現(xiàn)在不太方便,你處理吧,要動手也找沒人的地方?!?br/>
明夜輝點了點頭,先把下面的木梯抽了上來,然后自己跳下去帶上門板??此囊馑?,應(yīng)該是希望闖入的盜賊更加不容易發(fā)現(xiàn)閣樓的存在,燭千影雖然正在血脈失控,卻也不由得好氣又好笑。
……
“差不多了?!笔┓琶韵愕娜诵÷曊f。
光頭聞言點了點頭,和臟辮子互相遞了個眼色。他們分別拿出一塊黑布,扭開瓷瓶倒上一種聞起來像醋的解藥,然后用黑布遮住口鼻。再拿出一根鐵條探入門縫,小心翼翼的挑開了門栓。
潛入黑黢黢的店中,二人憑著記憶先往堆放藥材的貨架和柜臺處摸去,片刻后又按照事先的踩點,分別探向廚房和倉庫。
最后二人重新回到店鋪中碰頭,光頭搖了搖頭,攤開手,臟辮子大眼睛一瞪,也搖搖頭攤開手。
居然什么都沒有。
一無所獲。
一無所獲的意思就是,不僅貨架上和庫房中的藥材不翼而飛,后廚甚至連面粉都沒有給他們留下。
這時二樓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他們眼神交流了片刻,又躡手躡腳的摸向樓梯。
就在這前后腳的功夫,手腳麻利的明夜輝已經(jīng)把整個店的財產(chǎn)打包完畢。
其實這家堪稱徒有四壁的獸藥店里,最值錢的東西只有燭千影從獸族隨身帶回來的少量天材地寶,剩下一些“充場面”的常規(guī)藥物并無什么價值,這次為了配藥又消耗的七七八八。然而想起阿九醒來后該如何交代的問題,明夜輝又把廚房里剩下的食物通通打包,這才多耽誤了一些時間。
最后回到二樓,準(zhǔn)備叫醒阿九一起跑路,明夜輝又遇到了新的難點。
阿九是有起床氣的。
必須用涼水和疼痛刺激才能叫醒,氣還會更大。
而且還有這么多入侵者上門。
不難想象,小姑娘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開打。
思忖再三,明夜輝默默的重新解開了包裹,將大包小包的藥材和食物挪開――盡量給阿九騰出一個舒服一點的位置。
在這個過程中他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水杯,而這個歪斜木樓二層的桌面也是斜的,于是水杯咕嚕嚕滾到邊沿掉了下去。
結(jié)果就是光頭和臟辮子循聲摸了上來,然后看到洞開的窗口前,背起巨大包裹的那個矮小身影。
明夜輝也看到了他們兩人,認(rèn)了出來,于是咧嘴一笑,擺了擺手。
夜晚的寧靜突然被打破,隨著碰碰兩聲悶響,遠(yuǎn)處圍觀的周有福和黑衣人們看到窗口飛出兩團(tuán)黑乎乎的影子,從二樓摔在了地上。
附近接應(yīng)的人趕緊圍了上去,光頭在地上掙扎著,渾身的骨頭仿佛都要散架了一樣。他還記得自己來這里的目的,而所有值錢的東西顯然都在那個小個子的包裹里。
明夜輝并沒有停留,從窗戶中翻出來,以這些天練就的飛檐走壁的本事,縱身而起的同時抓住一截外露的橫梁,輕輕巧巧落在了對面的房上。
地上的人都在俯身查看同伙的情況,只有仰躺著的光頭看到了這一幕。
“快……快……”他急的想叫,可是身上的疼痛幾乎讓他窒息,連發(fā)出大一點的聲音一時間都難以做到。
“怎么了?”有一個黑衣人發(fā)現(xiàn)了他的意圖,揮手示意其他人安靜。
光頭顫悠悠的伸出手,指著旁邊屋頂――正在做鬼臉的那個小混蛋。
“抓……他、偷走了……”
光頭氣急敗壞的急促喘息,想讓肺里多吸入一些空氣。
“抓什么?”其他黑衣人還是沒有聽懂。
“抓……抓……”隨著劇痛的緩解,光頭終于狠狠吸入了一大口空氣。再也來不及解釋,大吼起來。
“抓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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