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蒔蘭的心里則是十分矛盾。她很想念自己的哥哥, 可她也舍不得容夫人, 最舍不得的,當(dāng)然還是霍寧珘。
陸蒔蘭在霍家, 過的是與在陸家時完全不同的生活。
以前在陸家,陸蒔蘭幾乎是待在后院里,除了哥哥沒有玩伴, 也沒有出門去過什么地方。
在霍家, 陸蒔蘭的朋友很多,隨時可以和年紀(jì)相仿的小姑娘們上街。霍寧珘也特地帶她去山里打過獵,帶她去看過關(guān)外純凈不染的多木湖。
憑心而論, 她是更喜歡待在霍家的。
可是“孝”之一字, 在大乾歷來如崇山般壓在所有人頭頂, 必須遵從。若是陸家堅持要她回去,她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
容夫人知道, 絕不能讓陸蒔蘭被帶走, 否則之前的努力都是白費。
她自己精通醫(yī)術(shù),思來想去, 便用了些障眼法,假裝重病。再次厚顏請求陸家, 不要帶走陸蒔蘭,說是請大師掐算過,蒔蘭是她命中福星, 若蒔蘭不在身邊, 她的命也難久矣。
兩家明面上還是世交, 陸家聽到這樣的說法,也不好強求,反而只好讓親家母好生養(yǎng)病。
陸伯爺為此開始罵陸連緯,都怪他那時讓霍家?guī)ё哧懮P蘭,現(xiàn)下要回孩子這樣難。
陸連緯卻是不吭聲,他特地打聽過容夫人對陸蒔蘭到底如何,還親自去過關(guān)中,就守在霍府外,悄悄守著看陸蒔蘭進出。
他看到容夫人對陸蒔蘭視若己出,看到陸蒔蘭格外粘著霍寧珘,見女兒的笑容比在陸家還要多,陸連緯便不是太想讓陸蒔蘭回來。
他終究還是想讓女兒,以她自己的身份長大。
***
然而,陸蒔蘭沒有離開霍家,霍寧珘不久后卻離開了。
他只留下一封信,便從霍家消失。
只因局勢有變,孛兒勒部落攻占西域四國后,建立汗國,將原大黎國作為都城定居下來,奴役西域諸國進行耕種,或做各種勞苦力。
容夫人明白,她的小兒子還是與前世一樣,選擇去最危險的敵營里,做斥候。
在這之前,她找兒子談了許久,還是沒能打消掉他想要去做斥候的心思。
甚至連那樣可愛的小蒔蘭,霍寧珘平時那么寵著喜歡著的,也沒有留得住他。只是在留下的信里,叮囑照顧好陸蒔蘭。
就像海東青,是關(guān)不住的,總要在廣闊的天野中,才算有生命。
容夫人知道,前世里,也是靠霍寧珘這次的深入敵營,在孛兒勒汗國王城刺探情報,掌握了諸多軍情,最后又行刺當(dāng)初殺掉連頌云的孛兒勒王子,才為霍家軍的大勝打下根基。
可是,可容夫人還是害怕,害怕這一世有變數(shù)。
就在這時,善奈公主也再次來到大乾,帶著親信投靠霍家。
面對容夫人,善奈沒有了上次來時的笑容,而是哭得極為傷心,道:“師羅被孛兒勒滅國,還被搶走許多財物馬匹,還有我的族姐們,也被搶走了。善奈請求夫人收留?!?br/>
霍家治理關(guān)中時,向來兼收并蓄,開放經(jīng)貿(mào)。善奈公主要留居大乾,霍家當(dāng)然讓他們留下,并且給善奈公主手下的人一個用武之地,讓他們幫忙育馬。
***
霍寧珘一去便杳無音訊,雖然也有人往壞的方面猜測,說是霍寧珘已經(jīng)不在了,但陸蒔蘭始終相信他會回來。
她漸漸也看了些話本子,大概明白,她心里喜歡寧珘哥哥。依賴他,崇拜他。更是喜歡他,想嫁給他。
可是,霍寧珘走的時候,事先沒有告訴她。她覺得,她果然還是只是當(dāng)她看作妹妹一樣疼愛的。
等霍家再次收到霍寧珘的消息,已是兩年多后。
老國公一收到霍寧珘的密報,立即按照孫兒畫的圖紙,召集軍隊,兵分三路,派出霍家軍中最勇猛的將領(lǐng),率兵奇襲孛兒勒汗國的三處屯營。
霍寧珘則派人燒了孛兒勒數(shù)個糧倉,以絕頂?shù)募ò抵腥×素脙豪胀踝拥葦?shù)名猛將的性命,小小年紀(jì),一戰(zhàn)成名。
霍寧珘回到關(guān)中的時候,京中特地來了圣旨,給予霍寧珘封賞?;艏臆娚舷露紴樗臍w來而歡呼,自是要為他接風(fēng)洗塵。
老國公這兩年身體不大康健,見到最疼愛的孫兒回來,也不再追究他當(dāng)初的自作主張,只提慶功。
老國公親自帶著眾人,在北門迎接霍寧珘。陸蒔蘭當(dāng)然也去了。
霍寧珘策馬緩緩行來,遠遠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陸蒔蘭。
小姑娘快十一歲了,個子長高不少,梳著雙環(huán),別素色桃尖對釵,長長的玉縷垂落輕晃,白凈嬌嫩的面龐,是少女初長成的絕麗。
她身上是一襲雪白繡淺紫五萼梅的籠紗衣裙,細細的腰肢不盈一握,站在秋風(fēng)大起的涼河岸,裙帶翻飛,有飄然若仙之感。
讓人害怕風(fēng)再大些,能將她吹走一般。
宋端站在陸蒔蘭身旁,瞧著倒是像保護者的態(tài)度。
陸蒔蘭原本想大聲招呼霍寧珘,但因為太久沒有見面,多少是要生疏一些。加之今日迎接霍寧珘的人太多,她也不是小女孩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不知羞。
因此,她是朝他笑了笑。
霍寧珘在陸蒔蘭身上定定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今天的人太多,霍寧珘是全場關(guān)注的中心,陸蒔蘭也沒法離霍寧珘太近,兩人自然沒有機會說話。
***
善奈公主也在眾人中看著霍寧珘,她實在是喜歡這個少年。
霍寧珘十六歲了,這兩年他的身高抽得快,身形是一種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峻挺。
她喜歡他神采秀澈的外表,有一種天生的風(fēng)流自若。就連他下馬的姿勢,也比旁人要好看。
善奈看著霍寧珘那張無可挑剔的面龐,她至今沒有嫁人,便是因?qū)魧帿壍母星樵椒e越深,無法接受他人。她下定決心,趁著今晚的慶功宴,做一件她想了許久的事。
善奈與霍寧珘還是有舊交的,宴后,她跟著連頌心等人將霍寧珘送回他的院子。連頌心走了,她卻留下來,要與霍寧珘再敘敘舊。
兩人便單獨說了會兒話,善奈的悵惘與感激都是真切的,她覺得霍寧珘也是給消失的師羅國報了仇。
善奈突然道:“小七,我教你做一件會很快樂的事,好不好?”這一刻,善奈的聲音既野性又嬌柔,配上她完美的臉孔,深邃的眼睛,是一種屬于少女的芬芳與嫵媚。
霍寧珘回過頭,便見善奈已脫去紗袍,只穿著師羅國特有的里裙,是一種齊胸裙,露出光潔圓潤的肩,纖細修長的手臂,雪白雙足赤露地踩在地上,朝他走近。
霍寧珘笑容斂去,神色冷下來,道:“善奈,我定親了。”
善奈卻是微笑:“我不介意,小七,我只想把第一次交給你?!?br/>
霍寧珘沒有再說話,起身打算繞過少女,善奈趕緊去捉他即將擦過的手。可霍寧珘不想讓人碰到的時候,對方又怎么碰得到他。她很快徑自出門而去,并叫人不準(zhǔn)再放善奈進院子。
***
陸蒔蘭今晚高興,難得也喝了幾杯果酒。
回到屋里,她沐浴之后,便對容夫人道:“娘親,我這幾天胸前有些不舒服?!?br/>
容夫人立即緊張道:“是心口疼?”
“不是。”陸蒔蘭在胸前左右的位置都輕輕比劃了一下,想了想,形容道:“這一片,都有點漲漲的,好像腫了一點點。”
容夫人微怔了怔,她自己便懂醫(yī)術(shù),立即給陸蒔蘭把脈,發(fā)現(xiàn)陸蒔蘭身體健康得很,這才放了心。
她隨即想到,陸蒔蘭現(xiàn)在的年歲,也該是發(fā)育胸房的時候了。她接連養(yǎng)了兩個小子,太久沒有照顧姑娘,都險些忘記這一茬。
容夫人隨即將女孩摟進懷里,柔聲道:“不用擔(dān)心。我們蒔蘭這是開始長大,要成為真正的姑娘了?!?br/>
她又叫婢女去找出一本畫冊子,開始與陸蒔蘭講女子與男子的一些區(qū)別,又講了需得注意的。
陸蒔蘭看著畫中女子豐滿的胸脯,聽得面紅耳赤,愣了一陣后道:“娘親,我喝醉了,那我便先去歇息?!?br/>
容夫人笑起來,道:“傻孩子,跟娘還害羞,哪個姑娘都是這樣過來了?!眳s也放過了她,到底還是個小丫頭。
陸蒔蘭就打算向容夫人告退。她還是與容夫人住一個院子,但是另一處單獨的小樓。
陸蒔蘭還沒走出去,已見外面有婢女急急進來,笑著稟道:“夫人,公子過來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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