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宮經(jīng)過了蘇茉兒的二十五歲生辰之后,又回歸到以往的沉寂平淡之中。
因為皇上的口諭圣旨,蘇茉兒看似是有了桎梏,殊不知,她因禍得福,得以一方清凈安樂。她活的更心安理得隨心所欲了。
永福宮在安詳平淡的日子里,過著盛夏,歷經(jīng)深秋,送走了寒冬,迎來了九皇子福臨的五歲生辰。
九皇子福臨吃完早膳,突然問蘇茉兒:“蘇嬤嬤,今兒還會有很多壽禮嗎?”
布木布泰拉著福臨的手顫了一下,和蘇茉兒交換了眼神,神情黯然了。
蘇茉兒心里嘆息著,面上卻呈現(xiàn)出燦爛的笑容:“奴婢去年就跟他們說了,不讓他們來送壽禮了。人多了亂哄哄的,奴婢們都不能和小主子好好歡慶熱鬧了呢?”
“福臨啊,額娘也很討厭他們來打擾咱們歡樂呢?!辈寄静继┙涌谡f道。
“嗯,罷了,既然你們都不喜歡,也罷了。別人也就罷了,我父皇,他會來嗎?”福臨不知為什么,竟然提到了那個一向不寵他的父皇。
“你父皇很忙的,我們就不要打擾你父皇了?!辈寄静继久疾挥莸膭褡柚?。
“可是十一皇弟說,父皇每一次都會給他送壽禮?!备ER小小年紀,也有自己的攀比心。
蘇茉兒咬咬牙,不能讓九皇子生辰里失望啊,大不了她去求皇上來一次······
“奴婢一會兒去請皇上過來,給咱們九皇子祝壽,好不好?”
“好啊······”
“不好!”
九皇子和他的額娘第一次意見不合,面面相覷有了爭執(zhí)。
“額娘,為何父皇來了不好?我也想讓父皇來為我祝壽。我也想像十一弟一樣坐在父皇的懷抱里。”福臨瞪著童真的黑眼珠,不滿的質(zhì)問著額娘。
“額娘說不好,就是不好······你父皇很忙,沒時間過來陪你。額娘把你抱懷中,好不好?”布木布泰想發(fā)火,卻于心不忍,就軟聲細語的哄勸著兒子。
“不好,我就想父皇陪我過生辰,就想父皇抱我······”一向乖順的福臨,今兒竟耍起了脾氣。執(zhí)拗的使著性子。
“主子,奴婢去請皇上,一定把皇上請過來······”蘇茉兒不想委屈了小主子的心意。
“蘇茉兒,不要,我不想見到他。福臨只是孩子氣,一會兒就沒事了。”布木布泰很倔強的攔阻著。
“不,我就要父皇,就要父皇,就要父皇陪我······”福臨耍起橫來,不屈不撓的堅持著,哇哇哇大哭起來。
蘇茉兒又想勸,不等她說出話來,卻見到主子流淚了。蘇茉兒登時心酸了。
布木布泰忽然抱起了福臨,一邊走進寢室,一邊望著蘇茉兒道:“蘇茉兒,我再跟你說一遍,不許叫皇上,你要是擅自做主請他過來。我就,就不認你這個妹妹?!?br/>
蘇茉兒懵了,眼睜睜看著主子夾抱著大哭的小主子,沖進了寢室,聽得門栓聲緊緊地拴住了門,儼然是不許任何人進入。
蘇茉兒的心,忽然苦澀而悲傷起來,淚珠,順著她的臉頰,一滴一滴的落下來。主子的驕傲,主子的屈辱,主子的隱忍,今日終于爆發(fā)了。主子那么的疼愛遷就小主子,但因為皇上,她竟然舍得讓小主子生氣傷心和痛哭流涕。可見主子對皇上,已經(jīng)是恨入骨髓怨懟至極了。
蘇茉兒靠在主子的寢室門口,聽著寢室里傳出的哭泣聲,淚如雨下。主子在哭泣,小主子在哭鬧,聲聲入耳,時時的折磨著蘇茉的悲哀的心。
盈盈悄悄走至蘇茉兒跟前,躊躇而又欲言又止的一臉欲說還休的為難相。
“叫祝壽的都散了吧,今兒就不熱鬧了。就說主子說的,以后取消生辰祝壽禮儀了。”蘇茉兒如何看不懂盈盈的意思,直接給了命令。
“可是······”
“別說了,叫大家都散了吧,你也去吧!”蘇茉兒揮揮手,心情疲累,解釋的話,一句都懶得多說。
盈盈也是聰明剔透的人精,她哀嘆一聲后,理解的點點頭,轉(zhuǎn)身離去。
主子中午沒有出來用午膳,蘇茉兒靜靜地守在寢室門口,也不催促也不呼喚,就那么靜靜地陪著,不離不棄。她自己也不吃不喝,用她的方式陪護著主子,和她們一起承受苦難。
至晚膳時,主子終于攜著小主子福臨出來了??吹贸鰜恚缸佣讼鄠?,都是郁郁寡歡、神情不虞。五歲的福臨緊繃著小臉撅著嘴,用沉默來宣示著他的不滿和失意。
而布木布泰一臉清冷寂寥,在蘇茉兒等人的侍奉下,沒有胃口的用了晚膳。
自福臨五歲生辰之后,也許是因為與額娘的那次的不歡而散,使他有了覺悟,此后竟是再沒有提起父皇這兩個字。
沒有人預(yù)料到,年幼的福臨,心中生出了陰影,在未來的歲月里,他對額娘布木布泰質(zhì)疑生恨,造成了布木布泰終身無法抹去的苦痛。
而致使九皇子福臨的心境發(fā)生異變的原因,卻是多爾袞的再一次出現(xiàn)······
當蘇茉兒再一次看到久違的笑容綻放在主子面容上時,主子激動而驚喜的傾訴著,多爾袞在炎炎的酷暑時節(jié),又一次的光臨了永福宮,不僅原諒和理解了主子的曾經(jīng)過往,還和主子盡釋前嫌、重修舊好了。
唯一令主子耿耿于懷心中芥蒂的一個問題就是,福臨發(fā)現(xiàn)了多爾袞的存在,甚至在夜半醒來時,清楚地看到了與額娘癡纏的多爾袞······
布木布泰自從與多爾袞反目,又被皇上厭棄后,全部心血和感情都投注在福臨這個愛子身上。所以九皇子福臨自小就與額娘布木布泰睡在一起,從來不層分居過。
哪料到多爾袞會心血來潮,再一次的突然而至,不僅摒棄前嫌,還和布木布泰再一次干柴烈火的上演了一出春宮情。兩人的忘乎所以,驚醒了福臨,更驚嚇驚呆了幼小的福臨,使福臨的心里。自此生根怨懟惱上了多爾袞和額娘······
蘇茉兒對于突變的劇情,也是腦海里一團懵,時隔這么多年,多爾袞又一次的吃了熊心豹子膽,又來誘惑勾引主子,難道真如他對主子說的甜言蜜語般,僅僅是因為舊情未忘,因為思念成疾?
布木布泰自從和多爾袞偷情之事,被福臨看個現(xiàn)行后,就千方百計的想盡辦法,想讓福臨自己睡,或者從新安置福臨的寢室。但是,每一次都被怒目圓瞪的兒子給惡狠狠的拒絕了。福臨甚至發(fā)下話,一定要守著額娘,再不讓別人欺負了額娘······在福臨的潛意識里,就是多爾袞欺負了額娘。
蘇茉兒為此也是大傷腦筋,偏執(zhí)的小主子福臨,看似溫和脾性謙順,但是骨子里像極了他額娘布木布泰的頑固。認準的事情,任誰勸阻都不會改變。
蘇茉兒沒有想到的是,還沒有等蘇茉兒找到福臨好好勸慰著呢,五歲半的福臨,趁著布木布泰午睡時,有主意的私下找到了蘇茉兒。
當蘇茉爾聽到敲門打開門,看到年幼的九皇子堅毅的面孔上,寫著不屈不撓的決絕時,她被驚住了。
當蘇茉爾親熱的抱起九皇子,滿懷柔情的詢問著九皇子不午休怎么偷偷跑出來時,蘇茉兒被九皇子的話給震呆了。
“蘇嬤嬤,我想去找父皇,我要讓父皇殺了十四叔,他欺負我額娘,我絕不能饒恕了他。你幫幫我,好嗎?”
蘇茉兒目瞪口呆的看著五歲半的九皇子,口中說著寒氣凜然的殺伐話語,瞬間猶如五雷轟頂、頭痛欲裂的幾欲崩潰。
蘇茉兒默了一秒后,緊張的情緒費力的克制著,她抱著九皇子坐到她的床榻上,思索了一會兒道:“九皇子也想殺了自己的額娘嗎?”
“怎么會?我是在保護額娘,我不想······她受欺負?!备ER趕緊的辯解著。五歲半的福臨愛母之心還是真心真意的。
“可是,九皇子一旦告知了皇上,皇上會殺了多爾袞,但也必定會殺了你母妃??赡堋ぁぁぁぁぁみ€會殺了九皇子您!”蘇茉兒雖然心中不忍對幼小的九皇子說出這等殘酷的話來。但是九皇子此時的異動,很可能隨時陷永福宮所有人于萬劫不復(fù)之地。
“為什么?父皇怎么會也殺了我?”福臨小腦袋不信的搖搖頭,他大聲的問道。
蘇茉兒急忙的捂住九皇子的小嘴,驚嚇的求告著:“小主子,小祖宗,你小點聲,你可知道,你要是告知了你父皇,你母妃、你,還有咱們永福宮所有人,都是死罪,都要被株連都會被殺頭的。奴婢曾教過小主子一句話,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小主子還記得嗎?”
九皇子福臨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蘇嬤嬤是說,告訴了父皇,額娘和我還有你們都會被波及被連累,要一起遭殃了?要都被父皇殺了?”
蘇茉兒欣喜地狠命點著頭,此時很慶幸當初給福臨講過這個經(jīng)典的“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故事。
“可是,十四叔欺負我額娘,那怎么辦?”福臨的心中生了恨,大有不罷休的架勢。
蘇茉兒苦著臉,扶額思索著,這個問題,真的很難很難回答,好嗎?
“九皇子,你說十四貝勒欺負你額娘。可是,你額娘認為十四貝勒欺負她嗎?她可有恨過十四爺?”蘇茉兒諄諄誘導(dǎo)著。
“他就是欺負我額娘,蘇嬤嬤,我都看到了。他壓在我額娘身上······”福臨臉脹的通紅,很激動和憤怒。
“小主子,那是十四貝勒和你額娘商量事呢,你額娘說了,十四爺再也不會來了。這樣,九皇子放心了吧?”
對著人小鬼大的九皇子,蘇茉兒快招架不住了。
“哼······”福臨并不甘心,有些很不樂意。
“小主子,多爾袞與你額娘的事,你切記切記,千萬莫要告訴了其他人。這可是殺頭的罪,是株連所有人的死罪。小主子,你可明白奴婢的話?可記住了?”蘇茉兒心懸掛著,千叮嚀萬囑咐的一再告誡著。
“知道了,我記住了?!卑侔悴辉敢獾母ER答應(yīng)了。
當蘇茉兒哄睡了福臨,交代盈盈好好伺候著后,趕緊的見了主子,把九皇子的意圖告知了她這個做額娘的,布木布泰也是被唬住了。
蘇茉兒非常嚴肅和鄭重的說道:“主子,為今之計,十四爺是萬萬不能再來了。你可千萬不要一時大意毀了小主子,毀了整個永福宮。”
布木布泰神情落寞的點著頭,一個是情郎,一個是寶貝兒子,她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勢成水火變成仇敵嗎?
布木布泰妥協(xié)了,她不得不再一次的隱忍了。
可是,多爾袞在收到一個意外之人的來信后,決定鋌而走險了······
而這個意外之人,就是李倧。
1643年的九月份,這是一個有著歷史性的月份。對于蘇茉兒來說,也是一個畢生難忘的,一個噩夢般的,終身都無法忘記的一個歷劫。
蘇茉兒清楚的記得,1643年9月12日的晚上,她正在自己的房間里練習漢字字帖,忽然身后的一團熱氣吹到了她的耳邊,緊跟著,一個溫暖的男性懷抱,緊緊地擁抱住了她。使她絲毫不能抗爭。一瞬間,蘇茉兒不回頭就知道,這熟悉的懷抱,是李倧熟悉的氣味。李倧來了。
“你放開我,有話好好說?!碧K茉兒冷聲說道。
“不放,蘇茉兒,這次我是來接你的,我要娶你做我的皇后?!崩顐徲H吻著蘇茉兒的后頸,熱氣直接打在蘇茉兒臉頰上,使她難耐的羞紅了臉。
蘇茉兒不語,娶她?談何容易?且不說他李倧已非她蘇茉兒心中的良人。單單皇太極這個強權(quán)霸主的圣旨,都讓她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我們倆已經(jīng)不可能了。何況,我朝皇上有旨,沒有他的圣旨,我不得嫁人?!?br/>
“哼?皇太極嗎?今晚就是他命喪黃泉魂歸故里之期······”
蘇茉兒聽著李倧陰森森的話語,渾身戰(zhàn)栗:“胡立,你想弒君?”
“哈哈哈,蘇茉兒,你錯了,不是我弒君,是多爾袞和你的主子布木布泰要弒君。多爾袞已經(jīng)安排好了,今晚就會動手,皇太極會死的悄無聲息的,會死的神不知鬼不覺?!崩顐徍俸倮湫χ衙孛苷f了出來。
“你,你怎么會知道?還知道的這么清楚?”蘇茉兒蒼白著臉,緊張的問道。
“多爾袞向我求助一種毒藥,一種吃了后就像正常死亡一樣的毒藥。這種毒藥只對人的心臟有損害,瞬間能使心臟跳動劇烈,繼而爆裂,直至無治而死?!崩顐徴Z氣冷冽的訴說著,漫不經(jīng)心的說著一場殺戮的計劃。
“多爾袞怎么會找到你?你為何答應(yīng)他?你們這是謀殺,是大逆不道的惡行?!碧K茉兒錚錚直言,痛心的斥責著。
“怎么找到我的?這你應(yīng)該問問你的主子布木布泰莊妃娘娘了。是她把你的刺繡荷包給多爾袞,然后多爾袞派人找到了我。我們各取所需。他要他的女人莊妃,我要我的女人蘇茉兒你······這個皇太極阻擋、妨礙了我們,他死不足惜,他罪該萬死。”李倧咬牙切齒恨恨的說道。
蘇茉兒聽著李倧的話,心里波濤洶涌般掀起了萬丈高的巨浪,是主子嗎?真的是主子和多爾袞嗎?
忽然,一聲響亮的夜鶯鳴叫聲,從遠方傳來。
“哈哈,多爾袞得手了。一代君王皇太極死了。”這個夜鶯是一個完成任務(wù)的暗號。李倧聞聽后,立刻說道。
蘇茉兒的身心都僵硬了,一瞬間的恍惚和恐慌,使她六神無主,眼神空洞,沒有焦距的望向外面。她無法估量李倧話語的真實性。但是,潛意識里,她知道,皇太極可能真的死了。因為李倧,他從來不做無把握的事。
“我先走了,明日再來看你?!崩顐徳拕偮?,人瞬即沒了影子。
蘇茉兒整理了心情后,鎮(zhèn)定自若的走向主子的寢室。而此刻,布木布泰也得到了信,她望著走向她的蘇茉兒,露出了勝利的甜蜜笑容。
蘇茉兒站住了。主子掛著璀璨奪目的微笑,伸出了雙臂,友好的伸向了蘇茉兒。似乎在說著,勝利了,她終于贏得了自己想要的幸福。
第二日,皇太極昨晚無疾崩的噩耗傳遍后宮。
因為,皇上沒有立儲而突然駕崩。這使前朝后宮掀起了內(nèi)亂和恐慌,又一輪的皇位之戰(zhàn),在明爭暗斗中,開始演繹瘋狂的廝殺和博弈。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