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蟬鳴響徹楓寧巷,與遠處青石橋下的流水潺聲交織在一起。午后烈陽盡數(shù)被枝繁葉茂的楓樹遮蔽,街道上偶爾有老人坐在樹蔭下乘涼下棋。
這份寂靜被火鍋店內(nèi)的慘叫驟然打破。
“旸哥冷靜——”袁煜驚恐地往后退,目光瞥到桌上仍然蒸騰著熱氣的火鍋,忽然有點后悔選擇在火鍋店里向祁之旸道歉。
如果他一個激動,拿火鍋潑過來怎么辦?
但幸好那個鍋還在火上沸騰,祁之旸尚未理智全失,嫌它燙手。
他撈起桌邊喝完的飲料罐朝袁煜扔了過去:“狗兒子,你他媽讓我怎么冷靜?你吃飽了撐的嗎披個女號馬甲過來找我?靠,變態(tài)竟在我身邊?!”
“旸哥,你聽我狡辯!”袁煜一邊躲空罐子,一邊拖來一把椅子擋在前面當做盾牌,“那天老趙生日,你外出參加競賽了沒來,那天晚上我們都玩嗨了,就開始玩真心話大冒險,提前下好賭注,我就是輸了的那個,我覺得只是朋友之間開的小玩笑,就答應了。旸哥,你信我,這個賭注不是我提出來的,啊——”
一罐喝了一半的可樂砸在了袁煜腦袋上,然后撒了他一身。
祁之旸上前扔掉他用來防身的椅子,擰起拳頭砸在他肚子上,袁煜頓時一頓慘叫。
“你怎么這么聽話,讓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讓你吃屎你去不去?”
“不去!”袁煜朝他吼,“我還是有底線的!啊——”
祁之旸又給了他一拳:“你底線怎么這么低,你的底線是不是只要坑的不是你自己,就不在你的底線范圍之內(nèi)?”
袁煜這回不敢頂嘴了,怕火上澆油,但就算他不吱聲,祁之旸還是找打不誤,拳頭密集地砸在他身上,而且專挑肉多揍了疼而且不容易留印的地方打,袁煜躺在地上痛的嗷嗷叫喚。
“你他媽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有毛病?今天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姓!”
包廂內(nèi)一頓雞飛狗跳,祁之旸狠狠出了口氣,就著這個姿勢坐在袁煜肚子上,喘著氣環(huán)顧四周,又被氣樂了。
還真有先見之明,果然得訂包廂。
“那你這么多宋晗的照片是哪里找來的?”
“我……我p的……就暑假那個星期……”
難怪這傻逼那時候就算有作業(yè)抄,開學之后還是沒寫完作業(yè),原來在苦練ps。
最信任的好兄弟竟然用女號過來勾搭自己,祁之旸有被荒唐到,火氣一下子上了頭就不管不顧,什么順手就往袁煜身上丟,包廂內(nèi)一片凌亂,飲料罐子、盤子和碗扔了一地,本身就布滿油漬的地板上流滿了醬汁和湯水。
祁之旸微微起身,再重重往下一坐,袁煜又是一陣悶哼,但絲毫不敢回手。
“旸哥,消氣沒?”
“消你媽的氣,把你從樓上丟下去都不能消氣,你也不想想你干的屁事是幾級智障。”祁之旸咬牙切齒,忽然想到什么,“你說,這件事陳楓和趙閬也有參與?”
袁煜賣兄弟賣得十分痛快:“對!這腦殘的大冒險的任務就是趙閬出的!我只是一個愿賭服輸?shù)穆男姓?!?br/>
祁之旸剛站起身,聞言又忍不住踹了一腳:“就你重信守諾。”
“他倆現(xiàn)在人呢?”祁之旸問。
袁煜抽抽著,慢吞吞坐起來:“不知道啊,老陳今天好像跑出去漫展了吧,老趙……”
“明天你把他倆叫到老巷口?!?br/>
老巷口?
袁煜一時不解,眼看著祁之旸就要推門出去,追問道:“旸哥,去老巷口做什么?”
祁之旸回頭,高貴冷艷地施舍他一個眼神:“你說干嘛?!?br/>
袁煜瞬間懂了,“哦。”
祁之旸用力把門帶上,砰響聲回蕩在包廂之內(nèi),袁煜身上哪哪都疼,但堵了這么多天的心總算暢快了,撿起地上一個瓶子嘖嘖稱贊:“真壯膽,酒果然是個好東西!”
剛要把瓶子放回到桌子上,他忽然注意到什么:“菠蘿啤,碳酸飲料……無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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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有人從包廂里出來,服務員正想迎上去,但看到客人看似滿身殺氣,又止住了腳步。
祁之旸從沒想過這世界上竟然有人這么無聊,竟然能想出這種智障賭注來玩游戲,他只要稍微回憶起袁煜這些天用他那破鑼嗓叫他“羊哥哥”,隔夜飯都能嘔出來。
閑工夫也很多,還有時間專門去p宋晗的女裝照。
看來還是作業(yè)少了,是時候讓他媽在班里弄一個薄弱科目單獨輔導,專門給袁煜他們幾個出題。
想起宋晗,祁之旸又是一頓頭疼——所以宋晗從頭到尾都是最無辜的,從一開始就莫名其妙被他針對。
難怪那天晚上看到照片之后會那么生氣,任何一個男生猝不及防看到自己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女裝照,不氣炸才怪,如果換成他,他可能直接和對方打起來了,宋晗當時只是逼問,還算他有涵養(yǎng),性子比較冷淡,不容易和人直接發(fā)生沖突。
剛才揍袁煜揍輕了,但現(xiàn)在回頭給他補兩刀,他可能早就走了。
這件事回頭再說。
當務之急還是去找宋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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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沒開燈,窗簾緊閉,緩慢轉(zhuǎn)動的電風扇切割著從窗簾縫隙中透出的一絲光束。
幽暗的房間中只有一臺電腦發(fā)出微弱的光,描摹少年清俊的面容。他按下回車鍵,屏幕上的代碼迅速滾動,他的眼中露出忐忑和期待,但隨著彈出的失敗提醒,眸中被屏幕映出的星光頓時被纖薄的眼瞼吞沒。
又出錯了。
宋晗呼出一口氣,重新沉下心,正要重新檢查代碼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他皺了皺眉,看了眼時間,明明還沒到飯點。
屋內(nèi)只有他一人,門外傳來的敲門聲清晰可辨,見沒有人開門,外面的人加重力道,又敲了兩下。
宋晗起身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