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疊疊的聲音響了起來,程雨第一次發(fā)現(xiàn),聲波原來真的可以跟海浪一樣,鋪頭蓋臉地沖著她打過來。
即使她有心抗拒,依舊不得不面對這樣的窘境,垂下頭。
只覺得那一聲聲的“反對”,似乎在這一剎那,全都變成了尖銳的石子兒,毫不留情的落在了她裸露在外面的肌膚上,敲得她生疼。
疼得讓人恨不能縮成一團,將所有的肌膚都保護起來。
墨鏡后面的眼睛紅的可怕。
雖然程雨的面上依舊脊背挺直,仿佛胸有成竹一般地靜靜站在原地。
可是絕望和無助幾乎已經(jīng)要將她摧毀。
她該怎么辦?為什么她這么沒用,連葉昊的心血都受不?。?br/>
這樣沒有用的她,真的值得葉昊那樣的真心相待嗎?
生存在世上既然毫無意義,她為什么不去死!
為什么她還要茍延殘喘、茍且偷生地在這個世界上獨活?
絕望、憤怒、不甘似乎全都化成了咆哮,一聲一聲地逼迫著自己去死。
程雨赤紅著一雙眸子,手指緊緊地抓住了骨灰盒,指關(guān)節(jié)泛著用力的蒼白,幾乎已經(jīng)在崩潰地邊緣。
云卿卿擔(dān)心地看了程雨一眼,臉上忍不住閃過一絲焦慮和不安。
別人或許不知道,云卿卿卻很清楚,程雨絕對是絲毫的準備都沒有。
這樣的情況下,面對這些咄咄逼人,恨不能將程雨吞吃入腹的股東們,她只怕早就已經(jīng)慌了神兒。
云卿卿咬了咬牙,她不能讓程雨就這樣被這些人肆意地欺負。
她不敢想,如果程雨連葉昊的葉氏都失去,如果她臉最后的信念也都消失不見,那程雨……她真的還活的下去嗎?
狠狠地攥緊了拳頭,云卿卿干脆地站了出來,已經(jīng)完全顧不得這樣的舉動會不會讓她的身份暴露,揚聲厲喝道:“夠了!”
七嘴八舌地表達反對意見的股東們微微一頓,場面有一瞬間的寂靜。
跟程雨戴了一副墨鏡的打扮不同,云卿卿現(xiàn)在全身上下,露在外面的也不過就是一雙流光溢彩、艷麗逼人的眸子。
正是因為這樣,她的一雙眼睛更加的引人注目。
這會兒這雙好看的眼睛里面全都是憤怒的火光,戳燒著驚人的亮度,更是讓人不敢與之直視。
在云卿卿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股東們都情不自禁地微微垂下了眸子,躲過了她的眼睛。
云卿卿冷笑一聲,眼里面全都犀利的冷芒:“諸位真是好大的派頭,既然這么多人聯(lián)合起來,欺負原本東家的遺孀。真是讓人寒心!就是不知道,諸位把剛剛喪夫的葉夫人堵在門口,甚至連讓她放下骨灰盒都來不及,傳出去,各位的臉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還這么好看?”
當然不好看!
可是因為程雨剛剛的步步緊逼,這些在場的人,幾乎全部都已經(jīng)表明了態(tài)度。
在這樣的情況下,這些人自然會聯(lián)合起來,一起封鎖消息,不會有任何讓這個消息傳出去的可能性。
可是聽云卿卿的語氣,這差不多就是要魚死網(wǎng)破。
如果他們一定要逼程雨在這種情況下作出決定的話,她就要將今天的事情捅出去,誰的臉面都不顧,讓大家都吃不了好果子。
要知道,如果這個消息傳出去,丟臉名聲毀了是一件事兒。
另外更加重要的事情卻是,伴隨著網(wǎng)絡(luò)越來越發(fā)達,消息傳播地越來越快,一丁點的消息就能很快傳揚的舉世皆知。
這種情況下,程雨本身就是一個嫁入豪門的女明星,符合人們對于隱秘事件的探索心理。
如果爆出她被欺負的新聞,只怕短短的時間,很快就能爬上頭條,引發(fā)廣泛的關(guān)注。
即使這些股東們的所作所為,有些天理難容的欺負人,可是這也不過是道德范疇的讓人憤怒罷了。
實際上,他們的行為,終究沒有觸犯法律。
因此,或許他們受不到什么實質(zhì)性的懲罰,但是……葉氏的聲譽卻會因此而受損。
這些人,豁出去臉面不要,也要站在這里是為了什么?
利益。
葉氏就是一塊讓人心動的蛋糕,這些人寧愿放下自己的臉面,也要過來狠狠地咬上一口。
可是如果這種負面消息傳出去了,即使葉氏真的被抓到了手里,只怕也變成了燙手山芋。
如果經(jīng)營妥善,能夠讓葉氏蒸蒸日上也就罷了,頂多是接受一段時間的嘲諷和不屑。
但是……如果導(dǎo)致葉氏的業(yè)績下滑,就真的是讓人貽笑大方。
可是問題是,只要消息傳出去,現(xiàn)在的網(wǎng)民們必然會抵制葉氏的產(chǎn)品,業(yè)績上升才會詭異。
因此,云卿卿的話,幾乎可以算是完全戳到了他們的痛處。
在場的股東們都不是什么蠢人,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的這么多年,自然不至于被利益沖昏頭腦到這點事情都判斷不出來。
這會兒聽到了云卿卿的話,幾乎所有人的臉色都黑了下來,帶著讓人心驚的惡意。
陳董事沉著臉,好一會兒才陰森森地扯起嘴角笑了笑,冷聲道:“呵……小姑娘看的倒是挺透徹。不過……你以為,我們這些老家伙,會給你機會,讓你把這件事兒捅出去嗎?”
這些人既然已經(jīng)來到了這里,自然也就有了準備。
雖然葉氏說不上一手遮天,但是稍微掌控一下媒體的喉舌,讓媒體不要把這件事兒爆出去,這么多人,總還是做得到的。
如果云卿卿真的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的話,她也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程雨被他們欺負侮辱,看著葉氏被瓜分干凈,看著程雨被架空。
其實,如果換做別人,也許被架空沒有什么不好。
將葉氏交給一個更有能力的人來治理,只要當選的那個人沒有什么問題,程雨完全可以高枕無憂地吃分紅。
就算那個管理的人,會欺負程雨什么都不懂,想要吞下她的分紅,也要考慮一下法律的威懾力。
畢竟,程雨可不是死人,她不懂,可以找懂的人來幫忙管賬。
而葉氏的股份,是葉昊給程雨的遺產(chǎn)。
就算這些人再眼紅,跟葉昊無親無故的,也不可能謀奪到這些股份。
他們是貪婪,但是還沒有膽子去犯法。
因此,他們需要的反而是權(quán)勢,是在葉氏的話語權(quán),是掌控葉氏將來發(fā)展方向和人員變動的權(quán)力。
畢竟只要將葉氏拿捏在手里,不說滾滾而來的種種便利和社會地位的提升,就是程雨手里的那些股份,也不是不可以徐徐圖之的。
但是程雨并不是傻瓜,只要她啃稍微用心一點,找個合適的律師和會計師,這些人想要糊弄她,從她手里拿到什么好處,只怕也是艱難的很。
這樣算起來,程雨什么都不用做,每年還可以有大筆收入,是賺了的。
可是問題就出在,程雨不愿意這樣。
葉昊的死,幾乎已經(jīng)完全抽去了她的精氣神,現(xiàn)在,將葉昊傾注了所有心血的葉氏經(jīng)營起來,替葉昊看好葉氏,幾乎已經(jīng)成為了她全部的支撐和希望。
這是她活下去的信念。
如果這些人將葉氏的管理權(quán)奪走了,那她還有什么活著的必要呢?
她不甘心。
程雨咬緊了牙關(guān),恨得不能自已。
況且,這本來就是葉昊留給她的東西,她從來沒有想過要糟蹋或者辜負,為什么她還要拱手讓給別人?
這本來就是屬于她的!
程雨的雙目赤紅,原本已經(jīng)充滿了絕望的心,在看到云卿卿相對女孩子來說雖然很高,但是依舊纖細曼妙,帶著女性獨有的柔弱的背影,不知不覺,淚水浸潤了眼眶。
溫暖,在心頭彌漫。
程雨微微垂下頭,不愿意讓自己在這些人面前哭出聲來。
云卿卿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微微勾了勾,雖然大部分的臉都被擋起來了,那雙會說話的眼睛里卻是赤裸裸的嘲諷和不屑:“哦?如果陳董事不相信,大可以試試。試試……”
眼神一點一點的冷了下來,云卿卿的嗓音里帶著冷厲,低聲道:“試試我能不能把這件事兒捅出去,弄得人盡皆知。讓你們偷雞不成蝕把米!”
陳董事的臉色頓時更黑,冷冷的看著云卿卿,沒有說話。
“小姑娘別這么沖動嘛……”周董事站出來打圓場,一邊笑呵呵地勸說一邊想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也不是我們這些老家伙們不講道理??墒切」媚锬阋溃@可不單單是我們之間的事兒……這關(guān)系著葉氏上萬名員工的生活啊……”
“葉氏發(fā)展的好,員工們的生活才有依靠。葉氏如果落敗了,你讓這些員工,這些員工的家庭,又該怎么辦?”周董事面上似乎十分和善地笑了笑,臉上帶著憂慮:“每一個員工,背后都有著家庭、妻兒、父母。如果葉氏發(fā)展的不好,毀掉的不是一個公司,而是上萬個家啊……”
他說的大義凜然、憂國憂民,仿佛真的做出這樣的行為,全都是為了葉氏的那近萬名員工。
如果是不懂事的小姑娘,或許真的會被周董事的樣子唬住。
本來他臉上的皺紋褶皺,都是嚴肅的法令紋,顯然常年不茍言笑的樣子。
這會兒一副為了員工們生活擔(dān)心的模樣,很難讓人覺得懷疑。
可惜,云卿卿不但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正相反,她是曾經(jīng)的云家的大小姐。
作為云家僅有的一個孩子,即使是個女孩,其實云卿卿也很早就被云正國教育著,要開始接觸云家的生意。
畢竟,將來不管云卿卿嫁給什么樣的人,云家都是要交到她的手上的。
如果沒有一定的知識,對著商業(yè)上面的事情一問三不知,就算請了專業(yè)的管理人員,很容易被人謀奪了去。
更何況嫁的人可靠還好,如果那個人恰恰好狼心狗肺,有了什么不該有的心思的話,云卿卿如果對于這方面的事情絲毫不懂,只怕會吃很大的一個虧。
云正國和鄭青霞夫婦,無疑是很疼愛女兒的。
他們把云氏,經(jīng)營的有聲有色,很大一個原因,還是想讓這作為云卿卿的后盾和最后的退路,能夠在他們不在人世的時候,依舊替他們保護著自己的女兒。
只是可惜……
最終還不等云卿卿出嫁,云氏反而已經(jīng)沒落了。
想到了過去的事情,云卿卿的眼神里忍不住閃過了一絲黯然,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卻沒有展露出分毫。
她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周董事那副極具說服力的模樣,好一會兒,才嘲諷地笑了笑,甚至還忍不住輕輕地拍了拍手掌:“周董事真是說的好極了……這么說,各位股東們今天站在這里,不但不是因為私心,反而是因為放心不下公司那成千上萬的員工咯?”
“這是自然。”周董事莫名的覺得有些不對,卻也自信云卿卿不過是個小姑娘,鬧不出什么大的風(fēng)浪來,因此皺了皺眉之后,還是微微點頭,應(yīng)了下來。
云卿卿聞言,忍不住大笑出聲,笑聲里面的不屑和鄙夷溢于言表。
脾氣相對有些暴躁的陳董事率先被激怒,臉色陰沉地看著云卿卿,冷喝了一聲:“你笑什么!”
云卿卿好一會兒才終于收住笑,纖長的手指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水,輕聲而又緩慢的道:“我啊……我笑你們,大言不慚,厚顏無恥!”
“你!”陳董事瞪大了眼睛,手指顫巍巍地指著云卿卿的鼻子,只覺得怒火沖頭,想要罵,卻有一時之間罵不出聲來。
“我?我怎么樣?”云卿卿冷笑著,素白的手捏住陳董事的手,按了下去,眼睛里面全都是冷意:“真當我們都是三歲孩子呢?為了葉氏的員工?怎么,葉氏一時半會缺了葉昊,就已經(jīng)到了運轉(zhuǎn)不下去的地步了?”
“還是說,葉昊出國修養(yǎng)之前,沒有處理好暫時管理人的事情?難道他是拋下了葉氏,不管不顧地就走了?”云卿卿的聲音越來越冷,嘲諷道:“本來就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處理辦法,葉昊本身病了之后,要把握的也是葉氏發(fā)展的大方向吧?”
“難道葉氏,已經(jīng)有什么迫不及待的大事兒,需要葉夫人現(xiàn)在就處理的了?如果沒有的話,諸位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更何況,葉夫人現(xiàn)在對于這些事情不懂,難道以后也不會懂?她有的是時間可以學(xué)習(xí),各位又何必強逼著她交出葉氏的管理權(quán)?”
“呵,明明已經(jīng)吃相難看,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諸位卻還要粉飾太平,在自己的臉上抹金,真是好大的臉面!好厚的臉皮!”
說到最后,云卿卿眼睛里已經(jīng)全都是鄙夷,只差沒有指著這群人的鼻尖罵了。
“賤人你敢!”陳董事臉色大變,就連似乎涵養(yǎng)很好,一直沒什么情緒外露的周董事臉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云卿卿不屑地挺直了腰,將程雨護在自己的身后:“做得出來,還害怕別人怎么說嗎?如果你們覺得不對,咱們大可以把媒體請過來,讓世人一起評評理!只怕……”
眼里的嘲弄更甚,云卿卿低低的笑了一聲:“只怕各位心里有鬼,不敢把這些齷齪的心思揭露出來吧?”
“你!”
“一派胡言!”
“頭發(fā)長見識短!”
……
股東們被戳中了心思和短處,紛紛怒火高漲,瞪大了眼睛,顯然對云卿卿恨到了極致。
周董事的臉色已經(jīng)很難看了,直勾勾地陰沉盯著云卿卿好一會兒,才冷冷的道:“說了這么久,還不知道這位小姐到底怎么稱呼。藏頭露尾的,難道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我倒要看看,何方神圣才敢這么大言不慚地口口聲聲要把我葉氏的事情公諸于眾?!?br/>
“就是,這位小姐藏頭露尾,難不成還有什么是不能讓大家知道的?”陳董事也冷著臉,狠狠地盯著云卿卿。
看云卿卿的做派,仿佛帶著點篤定和有恃無恐,打定了主意自己能把事情鬧大一般。
如果剛開始,他們還覺得云卿卿可能是因為年輕不懂事兒,不知道他們這些人的能量的話,在她說出這樣的話之后,周董事卻不認為她是因為無知。
相反,她堅持這樣說,可能就是有這樣的能力。
這讓他不禁有了點忌憚。
起碼,他要先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才能決定接下來該怎么做。
程雨忍不住捏緊了云卿卿的手。
不,不行。
不能讓云卿卿就這么暴露在這些人面前!
如果讓這些人知道了云卿卿是誰,或許他們會因為她當紅藝人的身份而有所忌憚,害怕她真的豁出去把事情捅出去。
但是同樣的,藝人的身份,也足夠這些富人們輕視的了。
他們忌憚云卿卿的粉絲數(shù)量,但是,并不代表他們拿她沒有辦法。
一個藝人罷了,只要不是什么早就能量巨大的一線影帝影后,天王天后之類的,他們還真不會束手無策。
藝人這類人,本來就生活在鎂光燈下。
有足夠的錢,能捧起他們,也能將他們狠狠地摔爛,扔進泥沼里面。
花錢買點黑料,沒有,就人為制造。只要足夠的煽風(fēng)點火,不是事實,也就變成了事實了。
程雨忍不住咬緊了牙關(guān),她不能讓云卿卿就這么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