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0-03
“我只是好奇嘛,怎么有人這么厲害能把劍譜藏在影子里呢?為什么要藏在這燈罩子內(nèi)?不怕不小心被人扔了?”這紡紗早已泛黃,過個幾年恐怕真的就會因為太陳舊而被扔了,到時那制此燈罩的主人不就怨死了。
“先歇息吧,看了一整個晚上還不夠?”
“不夠,我只看了劍形,劍意我悟不出來?!?br/>
“把燈紗換個方向,或許有別的東西?!背嗌彽卣f。
玉青雪雙眼放光,連忙點頭。將門窗都關(guān)上后,又拿出小蠟燭來,認了認當初的面,這次轉(zhuǎn)了過來,換另一面的燈罩子對著墻壁。玉青雪點上蠟燭,她看著墻上,失望的發(fā)現(xiàn)除了燈影外什么也沒有。也不泄氣,她隨即閉目打坐。不多時,那黑影又現(xiàn)了蹤,只是不再是舞劍之形,而是一串串的字。宛如隨風而動的簾子上的刺繡,,那字飄忽飄忽的,若沒有定性,只怕馬上就受不了腦袋發(fā)暈了。
玉青雪默記著那約三十個字,確定自己記熟了,玉青雪才睜開眼。“果然有蹊蹺,是心法口訣?!背嗌徟读寺暎o待玉青雪下文。
“你聽過青云劍法么?”玉青雪問:“是慈航齋的么?”玉青雪回想昨夜看的劍影,卻怎么看也不覺得像慈航齋的功夫。
赤蓮沉吟幾聲:“是慈航齋的功夫沒錯。”赤蓮笑了笑道:“沒想到居然以這種形式保留了最后一個根苗。”玉青雪眨眨眼,等著赤蓮的解釋。
“慈航齋素來以劍法聞名,一百五十年前本來有個五大支脈,可惜兩脈全毀,只余下如今三宗,也因此許多厲害的劍法都沒了,這盞燈紗上所紀錄的,恐怕就是那失傳了的二宗之一?!?br/>
“啊……”玉青雪看著那燈紗,神色肅然。
“你覺得自己有辦法學這套劍法么?”赤蓮忽然問。
玉青雪愣了愣,玉青雪想了想,說:“應該可以。”學劍不止學劍招劍形,還得體悟劍法本身涵具的意義,那涉及了去體悟創(chuàng)招者本身的想法志向,一如古圣人學琴,會彈了是一回事,懂得了曲意又是一回事,最后透過曲意與原創(chuàng)者心意相通,哪怕橫隔了無數(shù)時光也能與之對語,那才是最高境界。玉青雪自從自己開始納氣后,赤蓮便開始要求自己去體劍、體人、體天。
“這劍法和長江劍法與靈月劍法都不同,它沒有霸氣也沒有靈巧,卻很沉穩(wěn),宛如深淵之水,靜水而深流,長而緩、靜而待動,如果長江劍法的霸氣是種大氣,這欲靜則是沉靜的大氣?!?br/>
赤蓮點點頭,綠瑩瑩的眸子流露出些許的欣慰,道:“那便開始學吧?!?br/>
“咦?不用繳回師門么?”
赤蓮不想理玉青雪,拍拍翅膀窩回床上。玉青雪坐在屋子前,玉青雪皺著眉頭?!俺嗌彛覀兪遣皇呛芫脹]看到留守的師姐了?”玉青雪忍不住問。
“干么?你想她們?。俊?br/>
“才不是,我只是想怎么那么久沒人帶點小東西給我吃呢……”玉青雪大概半個月來,她都沒見到師姐的蹤跡,能感應到對方的氣息就在林子中,卻始終沒看她們來探望自己,以前她們對她很好,都會帶些小東西來給她吃給她玩,雖然有時候嘮叨了些,可是忽然人聲沒了,玉青雪又覺得怪了。
赤蓮瞅了玉青雪一眼,道:“的確很久沒看見你那些師姐了,大概忙吧,年關(guān)將近忙一點也是正常的?!?br/>
玉青雪點點頭,道:“唉呀……昨天是十五,可惜下雨沒看見月亮了?!?br/>
“今天天氣好,差一天月亮還是圓的,少啰嗦了你?!背嗌徍吡寺?。
月滿風華依舊,清亮的光輝如薄霧籠罩著觸目所及之地。鸞鳴山的夜晚總比其他處更森冷,蟄伏著的猛獸、妖魔,蠢蠢欲動的殺氣,這些都是玉青雪所熟悉的。但今晚,玉青雪格外地心神不寧。
玉青雪撫著秋雁,她對著窗外張望,“赤蓮,我有點不安?!庇袂嘌┹p聲說,彷彿聲音大了就會驚擾了什么。
赤蓮蹲在她肩膀上意外的沒嘲笑她的失眠,若能從鳥兒面上看出表情來,或許她現(xiàn)在也是輕蹙秀眉,神色凝重?!拔乙灿X得不太正常……似乎……似乎……”似乎什么,赤蓮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是覺得少了些什么。
玉青雪抬頭看了看天上異樣明亮的月亮,玉青雪吐出一口長氣,道:“去找金翅烏大哥?難得今天好天氣,我好久沒看到他了?!?br/>
赤蓮看了看天色,“也好,去問問今晚到底怎么了?!背嗌徴f著,她被玉青雪捧上了肩膀。
玉青雪手持秋雁身背塵機,玉青雪多穿了件棉襖后才踏出門。迎面而來的冷風刮得臉而生疼,不過以她的修行,早不太受外界氣溫影響。
玉青雪踏著略顯急躁的步子,到最后已經(jīng)是飛奔而去,待得玉青雪到菩提樹下時,卻見金翅烏異樣地化出人形,他銳利的眸子看向了自己。那讓玉青雪內(nèi)心像被重擊似的,強穩(wěn)下心神,她往前兩步,這時她注意到金翅烏就站在菩提樹下,一動也不動。
玉青雪問道:“金大哥?”
“快走?!苯鸪釣醭谅曊f,從他聲調(diào)無法探聽出些什么來。但玉青雪又哪里是他說走就會走的,只見她緊皺起眉,問道:“怎么了?”
“你快走!”
赤蓮拍了拍翅膀,四處張望著:“金翅烏你是怎么了?”金翅烏沒有回答,赤蓮則飛上前探看,迎來對方冷利的瞪視,道:“快把她帶走!”
“我不要!”玉青雪跑了上去,說:“這到底怎么了,金大哥你怎么化成人形了?”若她沒記錯,金翅烏唯有無法使天陽火時才會化出人形的,可是現(xiàn)在大半年過去,金翅烏的功力早恢復六七成了,哪還需要如此。況且四周沒有妖魔……等等!玉青雪猛然一驚,她轉(zhuǎn)頭四處看著,“大哥,我那些師姐們呢?她們的氣怎么都沒了?還有外面那些妖……”玉青雪說著,她話語漸歇,只因發(fā)覺了不知何時,她們四周被一圈圈的圍了起來,那些妖魔不知如何突破慈航齋,玉青雪眸子一縮,就見慈航齋的師姐們手持兵器,正站在妖魔之前。
“師姐?”玉青雪不自覺的退了一步,往金翅烏靠了過去。
赤蓮停到了玉青雪肩上,問道:“金翅烏……結(jié)界怎么破了……”赤蓮閉了閉眼,隨又睜開,說:“是不是中計了?”金翅烏始終沒有回答,只暗嘆一聲。
妖魔們騰動著,宛如舉辦慶典似的歡愉,他們貪婪地瞪視著金翅烏,彷彿想將他剝皮吞下,數(shù)千年來的怨恨,好似都要在今夜吞入骨髓里而快意著。
玉青雪握緊手上秋雁,不敢分神。不知哪個妖魔長嚎一聲,慈航齋眾女紛紛放出法寶,疾掠而來。玉青雪大叫一聲,硬著頭皮拿秋雁去擋,然十來個失了心的師姐哪里是她能擋得了的,很快身上多了許多的傷。
玉青雪咬著牙忍著痛,道:“師姐!師姐你們怎么了!”一步步被逼退,赤蓮也被逼得竄上了樹,此時她無暇顧及金翅烏,只能一次次被兵刃割劃。很痛很痛,玉青雪忍不住掉下淚來,“師姐!”玉青雪大喊著,卻沒有人回應她,冰冷如石的臉上彷彿留不下任何的情緒,眾女見玉青雪不濟,分了數(shù)人攻向金翅烏。
“青雪!不要心軟……你、你不擊倒她們,你會死的!”赤蓮大喊,她焦急地在樹上盤桓,不停拍動的翅膀顯示出了赤蓮的心急,道:“青雪!你只是自保,這沒有錯!”
玉青雪分神看了赤蓮一眼,又看了虛弱而狼狽的金翅烏,咬著牙,刺出了手上的劍。劍沒入柔軟的肉體,鮮血噴灑在她的臉上,玉青雪不停顫抖著,眼淚沖去滿臉的血痕,劃出雪白的痕跡。那師姐被一劍震開,倒落地面,很快圍在外圍的妖魔將她拖了出去,大肆的啃食起來,手腳被硬生生的扯斷、內(nèi)臟被挖了出來,清脆的撕咬聲咀嚼聲,這一切宛如地獄。
“不要!”玉青雪崩潰的大喊,但喪失心神的其余人沒有放過她,冷劍隨即攻來,玉青雪半是閃避半是攻擊,腦子早不知如何是好。這些人她都見過的,都曾和她說過話,甚至有的指點過她功夫,雖不如二師姐三師姐那樣親密,卻也都是相識的??!為什么今日會如此?
“赤蓮!為什么會這樣!”玉青雪說著,她肩上又被劃過一刀,現(xiàn)在的她早感覺不到疼痛,只剩下麻木和冰冷。
“是妖術(shù),傀偶術(shù)以此地的魔氣,這些人都入魔化魔了!”赤蓮大喊。
玉青雪一震,退了兩步。玉青雪看著眼前柔美的臉龐,玉青雪哭著使出長江劍法。這些被魔化了的師姐們早忘記慈航齋的功夫,只是靠著本能在行動,凌亂無章的攻擊俱是破綻,就像是關(guān)節(jié)有異的木偶,怎么樣也找不到一個最自然的平衡。一劍灌入師姐的胸膛,玉青雪抽回劍格擋下一波的攻擊,那轟然倒下的師姐很快又被冒出來的妖魔拖走,這次玉青雪沒松手,劍氣自塵機出,射殺了那丑陋貪婪的妖魔。這是她第一次殺妖魔,以往雖說是守著鸞鳴山,但她無比清楚,那只是小打小鬧,是金翅烏讓她練手罷了。
玉青雪抹去了眼淚,袖擺沾滿了鮮血,連續(xù)殺倒失去心魂的師姐們,玉青雪手兀自顫抖著,腦子卻已逐漸變成空白。不知何時,玉青雪手的顫抖蔓延到了全身,她連牙關(guān)都喀喀喀地撞擊著,她胸口淤積了太多太多的恐懼和痛苦,玉青雪想放聲怒吼,卻發(fā)現(xiàn)除了發(fā)抖,玉青雪連嘶吼都辦不到,妖魔們紛紛圍了上來,那扭曲的臉似乎在獰笑著。
“青雪……過來……”金翅烏捂著胸口。玉青雪一抖,才跌跌撞撞地沖向了金翅烏,“大哥、大哥……”玉青雪有些失神地喊著,在她勉強定下心神看清楚金翅烏時,她眼淚泄洪般的不停落下,道:“你怎么了!”
金翅烏拍拍她肩膀,對她一笑,道:“今日,我是走不出這里了。”
玉青雪全身顫抖著,她伸出手緊緊的抓住金翅烏,“不會的!不會的!”玉青雪說著,她放聲大哭:“我會陪你,我們一起逃出去!”玉青雪跺著腳,她就像個不知所措的幼子,除了哭泣與任性外,找不出半點宣泄情緒的方法。
金翅烏半帶無奈又半是憐惜地摸摸她的頭,眼神筆直的射向了正不停壓縮過來的妖魔群,道:“鸞鳴山,終究失守了……”玉青雪不解地看著金翅烏。
“不知何時,你師姐們以一千妖魔精血蝕了菩提樹的根本,菩提樹早已死去,而我……”金翅烏低頭看向地面,玉青雪隨即也看了過去,只見金翅烏腳下多了一條血紅色的鐵煉,說:“也被下了咒,鎖在這里?!庇袂嘌┲挥X腦中一片空白,再來是一片的疼痛。她不敢置信地瞪著那軟倒地上的尸首們,不知要怒、要恨、還是要大哭……太多的情緒不停沖刷著玉青雪,讓她呆立當場無法動作。就在此時,妖魔們發(fā)了瘋地沖了過來,在上空飛著的赤蓮尖叫了聲,俯低身子就要沖過來。
“赤蓮,好好照顧她?!苯鸪釣跆ь^看向了玉青雪,接著一把提起了玉青雪,遠遠地拋了出去。劇烈的疼痛從肩膀傳來,玉青雪知道自己骨頭恐怕被金翅烏給捏裂了,接著強烈的撞擊從背部蔓延,讓她幾乎昏死過去,她狠狠地咬了舌頭,血腥味漫在舌尖,這讓玉青雪清醒過來。
玉青雪閉住了氣,她往上游去。金翅烏將她拋到了水潭子處,她大可以就這么潛伏在此等危機過去,但玉青雪不行!金翅烏、金大哥是她的大哥,她怎么可以!
玉青雪強提真元,玉青雪一口血噴了出來,同時也嗆了幾口水。她勉力爬上岸,握緊秋雁又要沖進林子去。
赤蓮忽然破水而出,緊抓住玉青雪的頭發(fā),大叫道:“你這瘋子!給我回來!”
“你放開我!金大哥還在那里面?。 闭斢袂嘌┱f著,只覺眼前一片白亮,刺得她無法張眼。
“快退!那是金烏火!金翅烏沒救了!”赤蓮化出真形,一只三尺大的朱雀鳥硬抵著玉青雪的肩膀,指爪沒入肉中,帶出三道血痕。
“我不要!”玉青雪瘋狂的大喊,火光已逼在前,她卻無所畏懼。
赤蓮施出最后存于魂魄中的靈氣,赤蓮狠狠地帶著玉青雪往水中撲去,背后金烏大火卷去了一切,只余一片白光宛若天明。水沸騰著,玉青雪只覺無比的熱無比的痛,全身像要被烤熟一樣,身子被一股強大的力道帶著往湖底沉去,但熱卻比她們的速度更快,接著那力道消失了,而她則失去意識。
玉青雪全身都痛,玉青雪模模糊糊地醒來,她正靠著一顆大石頭,下半身則泡在淺淺的水里,抬起頭,天空亮得讓人雙眼發(fā)疼,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會在這里,也不知道怎么自己會這么痛。玉青雪慢慢地想撐起身體,很快又倒了下去。雙手全身都沒有半點力氣,彷彿一夕之間都被榨干了,她就這么躺著,許久,才慢慢能思考。煉獄般的一切如瘋浪襲擊而來,隨著她想起越多,玉青雪無法控制地放聲尖叫。
玉青雪全身顫抖不已,她試圖縮起身體,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翻身都辦不到,“赤……蓮……”玉青雪想喊赤蓮,卻害怕不已。
玉青雪放眼過去,一灘灘的石頭堆,哪里有她熟悉的紅色身影,“赤蓮!”玉青雪嘶啞的嗓音以著最大的力氣尖叫著,玉青雪倒在地上,全身不自然地抽搐著。玉青雪使盡所有的力氣,她右手伸了出去,扳住石頭,玉青雪咬著牙以手拖著自己往前,血跡從嘴角和身上傷口涌出,她卻絲毫不覺得痛。玉青雪內(nèi)心冰冷冷的,所有的溫暖好像昨夜都被那金烏大火帶走了,玉青雪現(xiàn)在就在一個地獄,一個黑暗而冷冽凍人的地獄。
玉青雪爬上了岸,努力讓自己翻了身,衣服早殘破不已,眉毛在昨夜的焚風中被燒掉了,頭發(fā)也焦了,衣服更是殘破得無法敝體。玉青雪顫抖著手去摸腰帶,那被藏得最深的玉珮還在,她心才放了下去。抖著手摸入,隨即她一震,又開始無止盡的顫抖。
玉青雪伸出手,她捧著玉珮,那四分五裂的玉珮,有些化為了齋粉從指間落在她胸口和臉上,玉青雪大口的喘著氣卻覺得怎么樣也吸不到空氣,胸口像被堵住了,她無法呼吸,嘴巴張得再大也沒辦法舒緩胸口的疼痛,窒息感讓玉青雪幾乎昏厥。
玉青雪握緊手,裂開的玉珮割破了她手掌,她卻毫無所感,只愣愣地看著天空。不知多久,她才猛然驚醒,看向掌心的玉珮,撥開其余碎塊,留下玉珮最中心的一片,玉青雪口中發(fā)出不成話語的“啊……啊……”聲,眼淚也隨之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