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夜深。
繁星燦爛，王洛杰靠在游龍酒店的窗邊，斜眼打量著一條燈紅酒綠的街道。
發(fā)廊一條街，王洛杰嘴角扯著笑容，眼中有回憶，也有追憶，更多的是迷茫。也不知是對那時年少的懊惱，還是對現(xiàn)在生活的惆悵。
發(fā)廊一條街看起來和過去簡直是天壤之別，原本曖昧的粉紅色大都變成了黑白兩色。碩大的燙金字招牌格外顯眼。
王洛杰抬頭看天，突然發(fā)出一聲嘆息。蒼涼又孤寂。人生還真是充滿了戲劇性啊。
“大哥。”月顏抱著胳膊慢慢踱步到他身邊，身子蜷縮，楚楚可憐。
“你還沒睡覺？”王洛杰沒回頭，眼睛又飄向了發(fā)廊一條街，那個他第一次殺人的地方。
“睡不著?！痹骂佈凵耧h忽，語氣也縹緲，“我好久好久都沒睡過一個好覺了?！?br/>
王洛杰回身看她，眼神帶著心疼：“我知道，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br/>
月顏搖頭，咬著嘴唇嘶啞道：“我不苦，我一定要親手報仇。你知不知道，這是唯一支撐我活下去的動力了。哥哥，你讓我殺了李寒，殺了他我可以給他償命。我真的要撐不下去了啊?！?br/>
王洛杰能看清她眼底的徘徊還有眼中晶瑩的淚水。
月顏走到窗子邊，喃喃道：“大哥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個人真的好累好累，要不是小四一直陪著我，我早就堅持不住了?！?br/>
王洛杰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問道：“這么多年你就一直沒找過我？”
月顏嘆氣，輕輕搖頭，說道：“我和小四只知道那時候你突然離家出走鬧的沸沸揚揚，后來就一直沒有你的聯(lián)系方式了。要不是你結(jié)婚的時候我們得到消息，我到現(xiàn)在都認為你已經(jīng)…”
王洛杰苦笑，這點倒真的怨不得他們。他當年的壯舉恐怕現(xiàn)在這世上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人知道了。
月顏出神的看著他，欲言又止，半晌終究搖頭，只是發(fā)怔的看著夜空。
“你真不打算告訴我你和你二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嗎？”王洛杰忍不住問道，“我知道你心里對他，肯定不止仇恨。你曾經(jīng)救過他?！?br/>
“大哥你不要逼我了。我知道你和他的感情最深，我不相信你。”月顏堅決搖頭，抱著肩膀蜷縮的更緊了，無助的讓人憐惜。
王洛杰嘆氣。
“大哥你知道嗎？我現(xiàn)在唯一堅持下去的理由就是對李寒的仇恨?！痹骂佊挠牡?，“我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啊?！?br/>
“你知道你二哥身體不好嗎？”王洛杰聲音空洞，“他有很嚴重的胃病，而且最近越來越嚴重了，他一直瞞著我們，可這件事我們幾個都已經(jīng)心照不宣了。和尚問過醫(yī)神，醫(yī)神說唯一能救他的辦法就是讓他立刻停止現(xiàn)在的生活，他有辦法讓你二哥慢慢調(diào)理好。”
“我知道你不想聽到關(guān)于他的事?！蓖趼褰苎凵癫恢里h到了哪里，“我只是想告訴你，為什么血月會拼命磨礪自己。我們都想盡早盡早提升自己，你知道為什么嗎？”
王洛杰看著月顏，替她拂開眼前的亂發(fā)，笑道：“因為我們想去刺殺蘇楊?！?br/>
王洛杰笑起來很好看，很純真。
月顏的臉色卻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她吃驚道：“你們瘋了嗎？你們怎么可能殺的了蘇楊?！?br/>
王洛杰意氣風發(fā)道：“為什么不可能呢？我們又不是第一次要殺他了，起碼我們知道他有毒癮啊，憑我們五個人，即使不能全身而退，同歸于盡應(yīng)該還是可以的哇?！?br/>
月顏難以置信的瞪著眼睛，吃驚道：“你們五個？”
王洛杰笑的好純真，全沒有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和放蕩不羈，他一本正經(jīng)的看著月顏，點頭道：“是我們五個，這件事我們沒有告訴你二哥?！?br/>
王洛杰眼睛雖然看著月顏，眼神卻蒙起了一層霧，讓人迷失：“你不知道你二哥那個家伙有多讓人操心。我們也只有用這種方法才能擺脫他了?！?br/>
他說這件事的時候就好像在說早餐吃什么一樣自然，月顏眼睛瞪的滿圓，失聲道：“你們竟然要為了他去刺殺蘇楊？”
王洛杰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后腦勺，說道：“是啊?！?br/>
月顏臉上的吃驚化為冷漠，冷冽道：“我相信等你們知道李寒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之后，肯定不會這么做的?！?br/>
王洛杰雙手扳著月顏的肩膀，沉聲道：“老三我這次之所以沒讓老二過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他的眼睛無比堅定，月顏有些不敢直視他，眼睛轉(zhuǎn)向一邊。
王洛杰嘆氣，語氣柔和道：“老三雖然我不知道你和老二到底怎么了，但我相信其中肯定有誤會。老二的性子你應(yīng)該知道，他怎么可能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王洛杰語氣一轉(zhuǎn)，帶著鄭重和囑托說道：“所以我這次來找你，還有一件事就是，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五個人都沒有回來。我希望你能勸住老二，讓他和小菲好好活下去，別想著為我們報仇?！?br/>
月顏瞪著眼睛，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王洛杰。
王洛杰的眼里沒有半點玩笑的成分。
月顏吶吶道：“我做不到，要說你自己活著和他說去?！?br/>
王洛杰松開扳著月顏肩膀的手，又轉(zhuǎn)向窗邊，說道：“老三你是女孩子，有些事情你是不會懂的?！?br/>
月顏還想要說話，王洛杰卻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窗子，向床邊走去，說道：“夜風冷別著涼了。早點休息吧?！?br/>
月顏怔怔的愣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洛杰回到床上，把腰上的五把冷艷全部解下來一字擺放在床頭，對月顏說道：“你睡右邊那張床吧，靠墻安全些?！?br/>
月顏還是動也不動。
王洛杰又說道：“別傻站著了，惡靈和易水在隔壁，我們這里不休息，他們是不可能放心休息的?！?br/>
月顏終于走過來，徑直走到王洛杰床邊坐下，安靜的說道：“我睡不著，大哥你陪我聊會吧?！?br/>
“聊什么？”王洛杰抬頭看了她一眼，問道。
“聊什么都好?！痹骂佌f道，“聊血月聊你這些年都在干什么。都可以。我想知道你這些年過的好不好?！?br/>
惡靈和易水躺在一張床上，兩個人都沒睡覺，都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fā)呆。
上一層的住戶應(yīng)該是一對情侶，兩個人能聽到聲音，都沒什么表情。
“你還沒睡？”易水開口，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漠，好像惡靈是他的生死大敵一樣。
“還沒有?！睈红`也冷冰冰的回答，兩個人就像是幾輩子的宿敵一樣。
“你聽到什么了？”易水問道，不知道他問的是什么。
“王洛杰還沒睡?！睈红`突然一下子彈起來，坐在床邊，說道，“他還沒睡，我不放心。”
“我知道。”易水也坐了起來，坐到他身邊，“所以我們都還不能睡，護月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出現(xiàn)?！?br/>
“你睡會吧?！睈红`說道，“有事我叫你，你是血月第一高手，需要保持良好的精神?！?br/>
“沒關(guān)系?！币姿畵u頭，“我撐得住，我曾經(jīng)為了追殺李寒連續(xù)七天七夜沒合過眼。”
“那我先休息了。”惡靈一點不矯情，說起來就像是天經(jīng)地義一樣，“有事你叫我?！?br/>
“好?！币姿喢鞫笠?。
惡靈果然馬上倒在了床上，甚至瞬間發(fā)出了輕微的呼嚕聲。
他睡得很香，很沉，很安心，很放心。
易水走到窗邊，俯視腳下的祥和鎮(zhèn)，臉上無悲無喜。
誰也休想從他臉上看出一丁點表情，他就像是永遠戴著面具一樣。連眼神都冷的刺骨。
同樣的夜，不同的人。
李寒也沒睡，他負手在窗邊看著夜空中的圓月。
月亮很大，也很圓，圓的令人心醉。
李寒就好像醉了一樣，他的瞳孔里有一抹讓人心疼的憂郁。
李寒憂郁的時候，整個人就像融進了黑夜一樣。他憂郁的時候，通常都不喜歡被人打擾。
所以和尚，龍觀都沒有打擾他。他們兩個都沒有睡覺，兩個人在刑淵的臥室里。
刑淵正在和龍觀角力，和尚在一旁心不在焉的看著。龍觀顯然還留有余力，嘴角含笑的看著刑淵，刑淵胳膊上的血管恐怖的凸起蠕動著，他臉上的表情更恐怖，臉色潮紅，眼睛暴睜著盯著桌子上的手臂。
龍觀吐氣開言，低喝一聲將刑淵的胳膊壓倒。
和尚打了個哈欠，對刑淵說道：“你別白費力氣了，龍觀這雙手可是得到過布衣真?zhèn)鞯摹Ｋ刻焱砩纤X兩只手都綁著沙袋騰空著，正常人誰也沒他這么變態(tài)的?！?br/>
刑淵揉了揉手腕，不在意道：“沒什么，我只是還記得在我大哥婚禮上，這家伙讓我出了丑，想找回場子罷了?！?br/>
“這好辦?！焙蜕信呐凝堄^的肩膀，說道，“龍觀對李寒唯命是從，你只要在李寒那里說兩句他的壞話就好了?！?br/>
“你覺得我二哥會是那種聽信讒言的人？”刑淵冷笑道。
“這倒不是。”和尚笑嘻嘻的說道，“我只是想知道，在李寒心里，到底是你和月顏重要，還是我們幾個重要。”
“和尚?！饼堄^瞪了他一眼，“這話過分了啊，要是讓李寒聽到指不定他怎么想。”
和尚聳了聳肩膀，兩手一攤，對刑淵說道：“看見了吧，這家伙就這么個德行。”
“在有鳳來儀小輩人物中?？墒怯腥税涯憬凶隼詈挠白拥摹！毙虦Y灼灼的看著龍觀。
“我們這么低調(diào)都被注意到了嗎？”和尚不經(jīng)意的一癟嘴，“真是是非之年啊?！?br/>
“你們很早之前就被人盯上了。可能還遠在你們加入麒麟閣之前。”刑淵點到即止，說道，“本來這種事我是不能說的。你懂的我的意思吧?！?br/>
“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麻煩事一件接一件啊?！焙蜕朽洁炝艘痪?，這件事有必要回去跟王洛杰商量下了?？偛荒軘橙藢ψ约褐?，而自己卻對敵人一無所知吧。他們將來的主要對手，很可能就是有鳳來儀的同輩中人，要是能從眼前這個刑淵嘴角套出些什么最好不過了。
他朝龍觀看了一眼，龍觀指著自己的鼻子問他，說道：“我是李寒的影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