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浸透水的棉服重達三十公斤，正面綴滿了打磨光滑的銅片，光可鑒人。包裹身的披風是用兩套十斤重的棉被縫制在一起，夾層是若干片編綴在一起、厚達0.5c打孔木板，孔隙里嵌滿泥土，在低溫下部分吸附了從棉被滲出的水，讓三者比較好的粘合在一起。

    常朔曾在《小兵張嘎》里看到類似的做法，一位抗日游擊隊長為突破鬼子的射擊網(wǎng)，用棉被浸水裝土披身上防彈，最后成功突破、完成任務。

    他現(xiàn)在披掛的防火服與之相比，外面多了反光銅片，里面多了一層嵌土木板編綴的鱗片狀夾層，就像干擾反坦克導彈的反應裝甲，但這里是估計幫助穿戴者擁有更大的肢體活動角度。

    “一刻鐘！這套護具原本是給攻城死士裝備的，近戰(zhàn)亮瞎眼，遠戰(zhàn)可防箭，澆水可防火，夜寒當被蓋。雖說重了些，可防火效力不差，在火場里堅持的最高記錄是一刻鐘。”帶頭軍士說的頭頭是道。

    一刻鐘便是十五分鐘。常朔想起盧奇烏斯廂車中的《新華字典》，最后附錄里有關于各種計量的古代與現(xiàn)代單位換算制。

    “校尉與另位訪客已回來更換過一次，你若有要務，便進火場與校尉商談?！?br/>
    帶頭軍士友好的拍了拍常朔的背，然后揚了揚右手的十字弩，示意他進場，其他的軍士則預先換上長刀警惕的對著他們二人。披上護具后，弩矢則難以射殺目標，唯有以快刀群攻，方能讓披掛者心生顧忌。

    常朔深吸了一口氣，面巾里的水汽已然帶著溫意，濃重的棉絮異味受熱蒸騰，一股腦的鉆入肺泡，讓他吸了一口就絕不再想第二口。

    與披風相配的連體兜頭帽緊貼著頭發(fā)，帽的前沿剛好壓住眉毛，至此，他身上下只剩一雙眼睛暴露在外。

    “進去吧！”常朔說到。透過面巾的聲音略有含糊，于是他側過頭看向精絕使節(jié)，恰好發(fā)現(xiàn)對方正對著自己眨眼睛。

    回復了一個眨巴眼，常朔裹著龜殼一樣的披風走入火場。

    軍士們看著兩名訪客越走越遠，火光變得越來越強，他們走在強光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身后是兩人投下的巨大影子，倒在地面上不成比例地拉長。

    直到最后，兩道輪廓被火舌吞噬，影子終于倏然消失。

    “能看清嗎？”

    精絕使節(jié)貼著常朔的耳朵喊道。在得到肯定答復后，他幫常朔重新戴上兜頭帽。

    現(xiàn)在兩人鼻梁上都架了一副時尚感很強的墨鏡。

    常007原本只打算讓他閉上眼，憑借釋放的禁術·犬神去探索，只需稍微進入火場即可。但沒想到精絕使節(jié)倒能掏出防護墨鏡，難怪之前一直沖他眨眼。

    墨鏡自然是超時代產(chǎn)品，絕非普通人可獲取。精絕使節(jié)有意露了這個底，那說明他已然對自己有所信任，后續(xù)打探消息便好說了。想到這里，常朔心中振奮起來。

    精絕使節(jié)對他比劃了一個手勢，意思自己受不了煙熏火燎，難以再奉陪往前走。

    常朔理解的點點頭，隨后轉(zhuǎn)身大步向前。

    這是一條四處灑落木炭的道路。地面滾燙，冒煙的鹿角拒馬到處都是。隨著火場的深入，覆在身上的披風快速升騰起繚繚的熱蒸氣，常朔每次都是憋住一口氣，直到實在忍不住，才換氣呼吸，他實在受不了熱蒸汽、黑炭以及燒焦尸體混在一起的怪異氣味。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進入最內(nèi)圈的車營。

    數(shù)十輛廂車當然早已卸去駑馬，被擺設成一輛接一輛的首尾相銜。若是有架無人機在上空拍攝的話，更能明顯看出車陣擺設的圖案：卷曲如蛇，同火影中木葉村忍者頭上佩戴的護額標志類似。

    常朔站在最外層的廂車旁。這處的火勢漸弱，車體結構已部燒毀，一側的車輻、車輪斷的四分五裂，讓失去車輪支撐平衡的廂體側翻在地，七、八具冒著黑煙的焦尸從中滾落在地面上，發(fā)出濃郁的惡臭。

    “現(xiàn)在能探測到多少沉睡亡靈？”

    還是二百九十九個。

    “面前這幾具也是？”常朔有些緊張。他沒帶刀槍，若是這些沉睡亡靈突然蘇醒發(fā)難，盡管常007說過會接手處理，但他仍有些不放心。

    現(xiàn)在不是。但曾經(jīng)是。

    “什么意思？”

    你找個東西翻動他們尸體就明白了，就用地上的火把！

    雖然有些猶豫，但常朔還是撿起常007所說的火把——那是在土墻外巡視的騎兵剛剛丟進來的——慢慢走向這幾具交疊覆蓋的尸體。

    忽然間一具焦尸似乎抖動了一下，趴在地上便要朝常朔爬來，嚇得常朔連連倒退三步。

    “這是‘詐尸’還是亡靈蘇醒？”

    都不是。不用怕，這是尸體正常現(xiàn)象，如果死亡時間短，焚燒的火焰溫度又比較低，就會出現(xiàn)民間所謂的‘詐尸’現(xiàn)象，實際上是死后的肌肉收縮。你看，它現(xiàn)在一動不動了。就拿它試試吧，用火把翻動這具尸體。

    告罪一聲，常朔大著膽子用火把輕輕碰觸尸體的頭顱。

    很奇怪，火把像是扎在一個軟皮球上，并沒有抵觸到預計中的顱骨。他沒敢在用力，怕真把腦袋捅破，流出一地什么東西就更加讓人惡心。

    試試其他關節(jié)。

    常朔依言又在焦尸的四肢關節(jié)上分別捅了幾下。

    也是軟弱無骨，一下子讓常朔想起黑心小作坊里生產(chǎn)的去骨雞爪。

    “骨頭都消失了？”

    是的，都被帶走了。

    “帶走？誰？去哪了？”

    ‘亡靈血液’，車營中心。

    紅警2的游戲地圖再次投射在視網(wǎng)膜，四十輛著火的多功能步兵車排成卷曲形狀，在最中心是譚雅與海豹突擊隊的角色小人，數(shù)不清的綠色小點在步兵車長陣上來回移動，其中一部分圍在兩個角色周邊的步兵車上跳躍，但并未發(fā)起進攻。

    “為何變成綠色小點了，不是方才狂獸人形象？”

    因為現(xiàn)在距離足夠近，犬神能采集到足夠清晰、準確的信息素，勾勒出當前真相。我們恐怕被這群‘亡靈血液’騙了。

    “什么意思？你是說‘亡靈血液’假扮成‘沉睡亡靈’？”常朔有些不安的又退后幾步。

    車營的入口夾在燃起大火的廂車間，那些綠色的小點尚聚集在中心邊緣，離入口有一段距離，如果貿(mào)然進入，恐怕就會被這些小綠點團團包圍。

    是的，這些‘亡靈血液’都來自同一個高級亡靈，它將自己的血液藏在這些尸體內(nèi)。即便被穿越者探測，倘若不夠仔細、或是太遠，‘犬神’也只會將其辨識為低威脅、易于消滅的沉睡亡靈，從而讓人放松警惕。

    而這些藏匿‘亡靈血液’的尸體被集體焚燒時，‘血滴’們就會借機加速吞噬骨骼血肉，吸取能量，然后相互融合，最后成為一具‘亡靈’中的‘弗蘭肯斯坦’。

    滴！常朔視網(wǎng)膜上的一個投影數(shù)字忽然跳動了一下。

    298．代表“亡靈血液”數(shù)量的數(shù)字發(fā)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