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蕭凡壓驚，李青山又請他回春風(fēng)樓。

    “來，老弟，今日是哥哥嚇著你了，咱們再喝兩杯！”

    李青山親自斟酒，態(tài)度十分到位。

    蕭凡擺手：“老哥不必在意，我也只是一時吃驚……其實我早就想到，會有這么一日，只是沒想到來的是趙崇而已?！?br/>
    當(dāng)初送了些肥皂香皂給齊王，就是為了讓其送給皇帝一些。

    當(dāng)然了，蕭凡不能明說，但他知道齊王一定會這么干。

    因為誰都知道，齊王是很有孝心的，這些日子傳過來的風(fēng)，都是這么說的。

    只要皇帝需要香皂作為貢品，那么蕭宅的品牌，就一下子響亮起來！

    而有齊王作為“靠山”，蕭凡也不會擔(dān)心，會像是其他貢品商一樣血本無歸。

    因為自古以來，貢品都是不給錢的，除非東西太好，皇帝一高興賞賜些下來。

    而這些賞賜，懂得都懂，到了下面的人手里，能剩下幾分。

    一般來說，上貢的東西，都是血本無歸的。

    尤其是香皂這東西，作為貢品的話，需求量也不小。畢竟貢品不止是給皇帝用的，萬一皇帝一高興，讓后宮都用這玩意兒，甚至賞賜一些給大臣……這成本就全在蕭凡身上了。

    但是……這玩意兒成本低??！

    每塊也就十文的成本，卻敢賣十兩！

    這就是壟斷的可怕之處。

    這也是蕭凡起初定價時，與丘故說過，一定要定義成奢侈品的原因。

    旁人看起來，蕭凡好像虧麻了，可在貢品上虧的錢，中低端肥皂與香皂全能賺回來……還非常有盈余！

    “滴溜……”

    又是倒了一杯，李青山感慨道：“老弟你的眼光，實在是太長遠(yuǎn)，老哥我經(jīng)商這么多年，也不如你啊。”

    “你是沒有足夠好的背景，不然你敢搞得更加風(fēng)生水起?！笔挿残Φ?。

    李青山呵呵一笑，無奈點頭。

    是啊，若有一個靠譜的后臺，不是做別人的法代的話，他李青山何至于止步于此？

    許多生意沒做大，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

    豬太肥了，是會被殺的！

    做商人，尤其是在這個時代，最要明白這個道理。

    別看青山牙行，在京畿如此有名，可馮圭一只手就可以碾碎李青山。

    窮不與富斗，商不與官斗，自古如此。

    因為絕無可能斗得過。

    李青山想要主宰自己的命運，他就只能不斷攀附高枝。

    “說實話，老弟啊，我有些后悔了?！崩钋嗌胶攘藥妆?，像是有些醉了，說出些心里話來。

    “后悔什么？”蕭凡給他臺階，看他表演。

    李青山打個酒嗝，道：“后悔給馮侍郎做法代了！”

    “為了盡早翻身，擺脫我夫人娘家的勢力……卻沒想到，陷入更難的泥沼?！?br/>
    “馮圭背后，乃是淮王，我這一生只怕難以擺脫這二人的控制?！?br/>
    李青山搖頭：“可是，我不想翠紅也與我一同赴難。”

    “她……是我最愛的女人，所生的孩子?！?br/>
    回想起過去，李青山這樣的人，眼里也有淚珠。

    蕭凡譏笑：“那你還將她放在春風(fēng)樓？”

    這是蕭凡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不過江興查到的東西，經(jīng)過蕭凡一番梳理，他漸漸猜測出了李青山的一些心思。

    “我也難啊，老弟……”

    當(dāng)即，李青山將對翠紅所說的那番話，娓娓道出。

    聞言，蕭凡先是詫異，而后是一臉冷笑。

    “說得好，翠紅姑娘大約是信了?！?br/>
    蕭凡白眼，男人之間說話，就不必這么遮掩虛偽了。

    “呵呵?！崩钋嗌捷p嘆，他就知道，這些話瞞不住蕭凡。

    蕭凡直接拆穿他的心思：

    “你說的這些話，雖然不假，但還有更多的原因，你沒說出來?！?br/>
    “翠紅的存在，對你來說既是追憶過往，又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機(jī)會?！?br/>
    “將她保護(hù)起來，不只因為她是你的女兒，也因為你確實想用她攀附權(quán)貴?！?br/>
    “當(dāng)然，你不會害她，你會給她找個好歸宿，既讓你達(dá)成目的也讓她余生無憂。”

    “還有，你不讓外人知道她的存在，除了保護(hù)她之外，也不想被人知道有一個與青樓女子所生的女兒……且，你擔(dān)心她會影響你與夫人的關(guān)系……”

    “對吧，李老哥？”蕭凡將李青山的全部心思，都說了出來。

    李青山是一個父親不錯，他有作為父親的愛，也不假。

    可他同時也是一個商人！

    一個老道，混跡江湖的商人，十分善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契機(jī)。

    他會找到一個平衡點，既利用翠紅，又保護(hù)自己，同時也能表現(xiàn)出作為父親的愛與責(zé)任！

    若蕭凡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他就真信了?？上?，蕭凡兩世為人，閱人無數(shù)，見過各種各樣的案例。

    李青山這樣的，還算好了。

    雖然有自己的目的，也不擇手段，但終究保全了翠紅，以及作為一個父親的體面。

    屬于，既當(dāng)又立，且不會很讓人反感的成功案例。

    任何人聽了他那套說辭，只怕都會立刻信了，作為女兒渴望父愛的翠紅，更是一定輕信不會更多思考。

    所以，蕭凡才要拆穿李青山。

    都是狐貍，就別裝善男信女了。

    蕭凡也知道，這樣拆穿李青山，也不會撕破臉。

    因為男人之間，關(guān)系到了一定程度，是可以當(dāng)面打臉互懟的。

    拆穿李青山的偽裝，也讓其看到自己的內(nèi)心，對他來說不是一件壞事。

    從前的李青山，還可以自己騙自己，說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翠紅?？涩F(xiàn)在，被挑明之后，李青山意識到自己的潛意識，會感到羞愧。

    同時，他也很難再繼續(xù)這樣對待翠紅。

    良心會加倍譴責(zé)他。

    當(dāng)然了，蕭凡這么做，并非只是為了懟他幾句。

    而是為了讓翠紅，對這個父親，不要信得太深，將來真的被他利用了還什么都不知道。

    因為此刻，翠紅就在屋子里，她藏在屏風(fēng)后，本來是李青山準(zhǔn)備給蕭凡的驚喜。

    卻沒想到，驚嚇了他自己。

    一間屋子里，有第三個人的呼吸聲，若蕭凡都聽不出來，原主這功夫也白練了。

    “……”聽到蕭凡的話，翠紅面色微變。

    她明白，蕭凡說得對。

    但心中，卻并沒有太意外，也沒有生出惱怒的情緒。

    因為對翠紅來說，李青山是個什么人，她自己也知道。只要知道他對自己，還有愛和責(zé)任就夠了，順便利用一下也不算什么。

    反正，自古以來，女兒就是要被父母賣的。

    尤其是翠紅在春風(fēng)樓這樣的地方，見慣了許多事情，更不會認(rèn)為父母對待子女，就得是圣人那般。

    “老弟……你這樣說，可真是打了哥哥的臉。”

    李青山長嘆一口氣，朝著屏風(fēng)后看了一眼，他也沒急眼。

    因為原本這些事情，翠紅只需要一些時間，就可以自己想到的。

    用來安慰翠紅的話里，本來就藏著許多邏輯漏洞，只是當(dāng)時翠紅情緒上頭了，不愿意多想罷了。

    “呵，李老哥，我也是男人，也懂商人……所以啊，這些話，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說了?！?br/>
    蕭凡道：“當(dāng)初齊王在驛館歇腳，老哥你是不是還想過，將翠紅引見給他？”

    李青山沉聲道：

    “我不否認(rèn)，我想讓翠紅找個足夠強(qiáng)勢的婆家，哪怕是做妾，也總比跟著我等死強(qiáng)?！?br/>
    “這話不錯，我相信是真的?！?br/>
    蕭凡笑道：“自古以來，父母對子女，都是有愛又有所求的，你這樣做也算是給她找個好歸宿?！?br/>
    “不過，老哥你找錯了，我不是那個好歸宿。”

    直接道出這話，讓父女倆，都有些微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