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秦子熠在沈潛面前的不善言辭其實在那個時候就已經(jīng)露出了端倪。
即使是在以為是對方對竹馬下手的情況下,也想不出什么太有力度的話來譴責(zé)他。
不過那個時候,他顯然是誤會了沈潛的善意。
沈潛長這么大,表揚(yáng)和贊美收到過無數(shù),質(zhì)疑和嘲諷的話也不是沒聽過,卻是第一次有人用“不要臉”這種詞來形容他。
還是在他剛剛幫了對方好友一個忙的情況下。
他連去拿手機(jī)的動作都停住了,靜靜打量了對方幾秒,突然笑了下,溫和而親切的說了一句:“小腦殘?!?br/>
秦子熠差點要氣昏古七了!
這個變態(tài)怎么能做了壞事還這么坦蕩蕩!
秦子熠是收到小安的求救信息就匆匆趕過來的,只知道小安交友不慎,在哪家會所不小心喝下了被所謂的“新朋友”加了料的飲料。
后來一直再沒有消息,想必是用手機(jī)傳遞消息被發(fā)現(xiàn)了。
竹馬遇到這種遭遇,他心里擔(dān)心的很,立刻和小安的家人分頭行動了起來。
他最先找到人,再看到一個男人以狎昵的姿勢攬著小安時,很自然就認(rèn)定了那就是始作俑者。
而讓秦子熠更加惱火的是,當(dāng)自己認(rèn)出那個變態(tài)的臉時,憤怒之余內(nèi)心竟然隱隱產(chǎn)生了一個非??蓯u的念頭:長成他這個樣子,根本不需要下藥啊。
能夠輕而易舉認(rèn)出這個兩個月前見過一次面的英俊男人,并不是秦子熠記憶出色,相反,這種情況對他來講極為罕見。
至于原因……
蓋因校慶當(dāng)晚,他做了一個纏綿旖旎的夢。
而這個夢,足以顛覆他對自己筆直了近二十一年的性取向的認(rèn)知。
沈潛就站在那看他,也不辯解,還是小安虛弱的說了一句:“這位大哥哥是救我出來的人,是好人呢。秦子熠你不要說他?!?br/>
秦子熠語塞,愣愣的看著沈潛,雖然還因為那句“小腦殘”氣呼呼的,耳朵卻不由得紅了。
既然對方的朋友已經(jīng)到了,沈潛索性把小安交給了秦子熠,叫他送去醫(yī)院,自己則轉(zhuǎn)身走回包房。后續(xù)的事,應(yīng)該不需要自己操心。
秦子熠這會兒也反應(yīng)過來了,突然說:“等等?!?br/>
沈潛回頭,就聽見他語氣冷硬的說道:“你救了小安,我們會感謝你的。你的電話多少?”
沈潛跟秦子熠被小安的一句話勾起往事的回憶,對視一眼,都覺得彼此有些一言難盡。
在當(dāng)初的沈潛眼里,秦子熠跟小安青梅竹馬快二十年都憋著不行動,偏偏自己打定主意去追小安的時候他才突然認(rèn)識到小安的好,回頭跟自己搶人,反射弧簡直可繞地球一圈。
而對于兩年前的秦子熠,再遇沈潛,他卻是震驚且恥辱的。那一夜夢里的對象是誰不好,為什么偏偏是這么個惡趣味的家伙?就算自己真的不小心彎了,喜歡的也絕對應(yīng)該是竹馬小安這樣乖巧可愛的男孩子。
然而世事難料。兩年過去,看上去乖巧溫柔易推倒的小安,居然依然穩(wěn)穩(wěn)的保持著直男的人設(shè)不崩。
而對小安都求而不得的兩個人,卻莫名的從針鋒相對的情敵,演變成了如今曖昧難明的關(guān)系。
餐桌上的聊天仍在繼續(xù)。
即使是在最親密的人面前,人也常會下意識的隱藏起自己想法中的“不合時宜”與“難以啟齒”。
而酒精這個東西,卻能很大程度讓人放松思想上的束縛,釋放本心與本能。
具體到個人,則是喝酒后的表現(xiàn)各有不同。
比如小安,被教養(yǎng)的溫文有禮,平常多少有些少年老成的感覺。可是一旦喝到微醉,他的言行舉止就會幼稚活潑不少,甚至做出過跟秦家的老貓打架輸了氣得哭的事情來。
而沈潛,習(xí)慣性平靜從容、波瀾不驚,就算喝了酒也不太看得出來,有邏輯有理智有記憶,只是有時候會迷之喜歡給家人打電話。
至于秦子熠……秦子熠他從沒有真正喝醉過。
不過此刻,三個人都心有別的想法,自然不可能無拘無束放任自己或者其他兩個人。
午飯結(jié)束時,酒至半酣。小安和秦子熠這回主動收拾了殘局,各自在客廳尋了個位置坐下,等著對方先行離開。
秦子熠不是閑人,雖然年紀(jì)輕,還是他爹最寶貝的老來子,卻也是從小就受到十分嚴(yán)苛的精英式教育,早早就接管了一個分公司的事務(wù)。
可這一整個下午,他電話不斷,卻仍死撐著不肯走。中間秘書不得不前前后后跑過來三次,給他送來公司的資料和需要簽字的文件。
熬到傍晚時分,小安見秦子熠仍不肯先走,覺得今天恐怕無論如何沒機(jī)會繼續(xù)學(xué)習(xí),終于決定暫時放棄了:“潛哥,那個,先這樣吧?”
沈潛給他比手勢,說:“明天再說?;仡^聯(lián)系你。”
看著他們倆背著自己神神秘秘的搞小動作,秦子熠心頭不痛快,徒手捏碎了好幾個核桃。
樂樂卻完全不懂他爹的苦悶,一臉開心的從碎屑里撿核桃仁吃。
哎,傻兒子,你媽要跟人跑了你還就知道吃。秦子熠表情兇狠的在阿拉斯加的大腦袋上擼了一把。
“那潛哥我就先走了啊?!毙“舱酒鹕?,溫聲跟沈潛告別。
“等等我。”秦子熠突然跟著站起來,抖了抖衣服上的核桃殼,對小安說道,“我跟你一起走?!?br/>
兩個人一起出了門,熱鬧的大房子突然安靜下來。
空氣里彌漫著一絲淡淡的酒香。
最后一縷殘陽從落地窗照進(jìn)客廳,為深秋的房間增添了一分明亮的暖意。
沈潛放松的靠在沙發(fā)上,感受著久違的舒適愜意,半天沒動作。
樂樂前后左右看了看,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被留下了,高興的跑過來,跳上沙發(fā),整個毛茸茸的一大團(tuán)臥在沈潛的腿上。
中午的酒后勁比較足,沈潛直到這會兒才開始覺得有些上頭,不難受,有點兒輕飄飄的微醺感,可是卻完全不想睡,只想找人說話。
一只手哄著樂樂,拿出手機(jī),他撥了一個號碼。
“媽媽?!?br/>
沈潛他媽是個精明干練的女強(qiáng)人,然而面對著電話里帶著一點兒鼻音叫媽媽的大兒子,聲音就不自覺的溫柔了起來:“潛潛?!?br/>
沈潛問:“媽媽在做什么呢?”
他媽說:“放放他們倆在做飯,我看電視呢?!?br/>
電話里的聲音突然遠(yuǎn)了些,似乎是那一端有人問了什么,只聽他媽答了句:“你哥。”
隨后一陣蹬蹬的腳步聲,那頭換了人,沈潛聽到一個無比熟悉又親切的清朗男聲:“哥!”
是他的弟弟沈放。
蓬勃的活力和洋溢的熱情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
沈潛不由得微笑起來:“放放你在家啊。”
沈放說:“嗯,上午就過來了?!本o跟著問,“哥你是喝酒了嗎?少喝點啊?!?br/>
“有朋友來,只喝了一點兒。”沒想到弟弟居然有這么敏感,沈潛承認(rèn)了,跟著不動聲色的轉(zhuǎn)移話題,“手鏈我收到了。我很喜歡。”
一聽到這個沈放果然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興致勃勃的問:“哥你發(fā)現(xiàn)那個骰子是可以卸下來的了嗎?”
沈潛換了只手拿電話,把帶著手鏈的那條胳膊舉到眼前打量:“嗯?”
“那個骰子可以卸的,跟鏈子連著的地方有個暗扣兒?!鄙蚍耪f,“我的手鏈跟哥哥一模一樣噠!我和焱焱打算以后有什么分歧時就把骰子卸下來一人扔一次,誰的點數(shù)大就聽誰的,是不是感覺很好用?”
弟弟口中的焱焱就是他的伴侶,全名叫薛焱,是豪門薛家的大少爺,在沈潛看來挺變態(tài)的一小孩兒。奈何弟弟就是喜歡,他這做哥哥的也只能接受現(xiàn)實。
沈放又說:“如果哥哥和小秦還在鬧矛盾,也可以這么解決啊。”
沈潛笑了笑,說:“嗯?!?br/>
雖然我和他之間的問題,可不是簡單的意見分歧。
正想著,客廳的門卻又被推開了,就見秦子熠態(tài)度十分自然的走了進(jìn)來。
沈潛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絲疑惑,似乎在問:你不是走了嗎?
秦子熠沒回答,卻盯著他的笑臉皺了眉,語氣不善:“你跟誰講電話呢?”
才送走了小安,這又是找了哪個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