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會持續(xù)五天, 方初走后，許南陽沒有再在小區(qū)樓下碰到方初，他守著她的房門一整夜也都沒有守到人。

    卓陸同樣沒有守到方初，他怕她出事，打去電話。

    方初正在學(xué)習(xí)會議上, 她手機調(diào)成了震動狀態(tài)，看見來電后按下了掛斷。

    卓陸發(fā)來信息：最近過得怎么樣，身體好嗎？

    她猶豫著打下幾個字：我還好啊。

    只是她最終還是沒有發(fā)出去，關(guān)閉了網(wǎng)絡(luò)。

    晚上, 方初跟同事回到酒店房間，兩人準(zhǔn)備簡單休息一下出門找餐廳吃飯, 同事正拿出手機查找臨城的美食。

    方初這時接到黃飛宇的電話。

    “方初，你來我房間一趟，有個項目要跟你溝通一下?！?br/>
    方初看了眼天色, 窗外已經(jīng)是夜里了, 雖然這會兒才六點多鐘。

    她并不想這么晚出現(xiàn)在異性的房間：“部長，我明天中午開完會找你可以嗎？這會兒我跟慧慧在外面吃飯……”

    電話里沒有回復(fù), 幾秒鐘后黃飛宇掛斷了電話。

    方初松了口氣，可房門這時卻被敲響。

    同事慧慧詫異地看著她, 方初起身走去開門。

    黃飛宇站在門口：“下樓，我找你有點事。”

    方初只能拿著外套跟去。

    兩人在酒店的花園里散步，黃飛宇問她：“最近幾天的學(xué)習(xí)有收獲嗎？”

    “收獲很多, 謝謝部長選了我這個新人?！?br/>
    黃飛宇笑了笑, 停下腳步：“你知道我為什么選你么？”

    方初望著眼前儒雅的人, 她似乎有些明白，但并不想承認(rèn)什么。

    “方初，我想追求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br/>
    方初腦子很亂，甚至有些好笑，她最近這是怎么了？為什么連工作都攪在感情里變得一團糟？

    “部長，我沒有談戀愛的心思，我只想安心工作?！?br/>
    “我也一心撲在工作上，沒有時間追求女生，但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我們很適合?！秉S飛宇繼續(xù)說道，“你不妨考慮一下，這種事急不來，你也需要時間多跟我接觸，了解了解我?！?br/>
    “我并不想把工作跟感情攪合在一起?！?br/>
    “這二者并不沖突，未來我的發(fā)展在分公司，不會在華城待太久。方初，我給你時間考慮，工作和生活里有需要幫助的地方都可以找我?！?br/>
    “謝謝?！狈匠醵Y貌淡然，“我不需要這個考慮的機會，我不想談朋友。希望今后我們之間只是上司和下屬的關(guān)系，謝謝部長，慧慧還在等我去吃飯。”

    她笑了笑，轉(zhuǎn)身離開。

    方初忽然明白為什么自己可以對黃飛宇拒絕得這么直接，對卓陸卻不能。她什么都懂，卻不想說，更不想去實現(xiàn)。

    五天的會議結(jié)束后，黃飛宇給大家放了一天的假，讓大家在臨城四處逛逛。

    同事們都比方初年輕，玩性太大，一行人準(zhǔn)備去游樂園坐過山車。

    她們在路邊等出租車，五個人坐了兩輛車，方初先讓同事上車，正當(dāng)她準(zhǔn)備上車時忽然聽到似乎身后有人在喊她名字。

    她回頭看了看，沒有見到什么熟悉的面孔。

    但是有人忽然喊了一句“初糖”，她一愣，這才望見身后商場大門處，許母提著手提包朝她揮手，邊追邊喊著她的名字。

    竟然這么碰巧地遇見了！

    方初飛快鉆進出租車：“師傅，走吧！”

    許母撥開眼前擋路的行人，見到追不上方初才泄了氣。

    她焦急地拿出手機給許南陽打電話：“我看見初糖了，你把她手機號告訴我！”

    許母小跑去公交車站，她等了幾分鐘都不見公交車來，一咬牙攔下一輛出租車回家。

    許爸見她到家后火急火燎地在翻柜子，走來問：“你又中什么邪了？”

    “我拿那條項鏈去換個鐲子，我看見初糖了，我要跟她道歉！”那條不見的金項鏈掛在暖氣片后面的夾縫里，如果不是前段時間清洗暖氣片，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發(fā)現(xiàn)。

    許南陽為了方初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做父母的才知道那個女孩對自己兒子來說意味著什么。許母狠狠心，與其讓兒子這么痛苦，還不如順著兒子把方初追回來，只要兩個年輕人開心了做父母還能愁什么。

    她拿著從前買項鏈的小票趕到金店：“我之前在你們這里買過一條項鏈，說是可以加錢換購是吧？”

    導(dǎo)購熱情地為許母推薦款式，許母挑了一只金手鐲：“就這個吧，你算下多少錢?！?br/>
    許母最后花了一萬二買下這只手鐲，她結(jié)完賬，提著手提袋走出金店。

    她站在公交站臺拿出手機給方初打電話。

    方初正在工作群里回復(fù)組長的信息，匆忙打字的瞬間已經(jīng)接聽了突然插入的這個來電。

    “初糖……”許母熟悉的聲音出現(xiàn)在聽筒里。

    方初猶豫著，許母急切地喊她：“對不起孩子，我為南陽這小子跟你道歉，你受苦了，阿姨從前也錯怪你了。有些事咱們就不計較了，好不好？”

    “阿姨，我跟南陽都過去了，我在這邊還有工作，我先掛了?！?br/>
    “別掛！初糖，我這個兒子做得不對，我和他爸都罵他了。現(xiàn)在他去了你那邊我們也同意，你放心，臨城這套房子咱們給它買了，讓你們在華城付個首付。初糖，你在哪里？阿姨給你買了一只金鐲子，這是阿姨想送給你的見面禮，按臨城的習(xí)俗阿姨上次就該給你的，希望你不要嫌棄晚了?！?br/>
    許母握著手機尷尬地笑了笑，她用耳朵和肩膀夾著手機，低頭準(zhǔn)備把手鐲放進包里。她打開包裝精美的絲絨盒子，一只克數(shù)很重款、式簡約時尚的鐲子被陽光照得金燦燦。她正準(zhǔn)備收起來時，手里的盒子忽然被憑空搶走。

    一個矯健的身影穿過馬路護欄瘋狂地跑去馬路對面，許母大喊“搶劫啊，抓賊啊”。她握著手機就沖過去。

    事情變化太突然，方初對著手機連續(xù)喊：“阿姨，出什么事了？”

    除了剛剛那句搶劫，手機里只能聽到呼呼的風(fēng)聲。

    同事們排隊在游樂場里買票，她借到一個同事的手機按下110。

    三個小時后，方初出現(xiàn)在市醫(yī)院。

    幾名護士推著病床向手術(shù)室小跑去，方初失神地望著病床上的許母。

    鮮血染紅了病床，有血液不停滴到地板上。許母還有意識，抬起手揮在半空。

    方初回過神沖過去。

    “初糖，你原諒這孩子好不好？”

    護士將人送進手術(shù)室，警察站在方初身后。

    “歹徒已經(jīng)被緝拿，是公然行竊，監(jiān)控和歹徒口述顯示，受害人為了拿回東西一直窮追不舍，兩人撕打長達十分鐘，歹徒持有兇器，才致受害人受這么嚴(yán)重的傷……”

    方初看了一眼那個絲絨盒子里的手鐲。

    她心情復(fù)雜，許爸已經(jīng)趕來，她對他不住說著對不起。許爸沒有怪她，跟許母一樣為許南陽的事情向她賠禮道歉。

    方初心里全是愧疚，她不明白事情怎么會發(fā)展成這個樣子，后面她該怎么辦？

    許母失血過多，血庫里明明有血，方初卻執(zhí)意要為許母獻血。也許這是她想彌補愧疚的一種方式，她也明白，似乎除了這樣，她不能讓自己去答應(yīng)什么。

    晚上的時候許南陽已經(jīng)坐飛機趕了回來。

    許母待在病房中休養(yǎng)，許爸在守著。

    方初跟許南陽站在過道。

    許南陽看著她：“吃過飯了嗎？”

    方初搖頭，說：“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責(zé)任?！?br/>
    “是我的責(zé)任?！痹S南陽苦笑，“你別擔(dān)心，醫(yī)生不是說我媽會醒過來么。我先帶你去樓下吃點東西吧?！?br/>
    方初搖頭：“我買了一個護理床位，你帶著你爸爸回家休息，我今晚守著阿姨?！?br/>
    許南陽沒答應(yīng)，把方初帶到醫(yī)院附近的一家酒店。

    兩個人走進房間，他忽然抱住方初：“我們重新開始吧，初糖……”

    方初推開他，她后退著：“這件事是個意外，我們回不去了。阿姨的事我很抱歉，我會負(fù)擔(dān)起我那份責(zé)任?！?br/>
    “你負(fù)什么責(zé)任？給錢還是繼續(xù)輸血？我只要你回到我身邊?！?br/>
    方初陷入了痛苦里。

    她的手機忽然響起鈴聲，她飛快拿起一看，卻是許母的號碼。

    她眼里的光黯下，為什么剛剛她會以為這是卓陸打來的。

    她僵硬地接起。

    “初糖?！痹S母的聲音很虛弱。

    “阿姨，你現(xiàn)在不能打電話，你該休息?！?br/>
    “孩子，是阿姨沒把兒子教育好，你就原諒他吧，阿姨以后會監(jiān)督他。你們在一起這么多年，你就看在阿姨的面子上，原諒他這一次好不好？”

    許母說完便一陣猛咳，許爸急著喊她名字，又喊護士。

    那邊似乎一團亂，方初心亂如麻，許母的聲音又響起。

    “初糖，答應(yīng)我，你們重新在一塊，婚慶都訂好了，阿姨幫你們張羅，行嗎？”

    電話里，護士在責(zé)備病人和病人家屬，又對著手機喊了一聲：“別讓病人為難，她要馬上接受治療?！?br/>
    方初僵硬地：“好?！?br/>
    許南陽將她攬在懷里，她聽到了他顫抖又歡喜的聲音：“我以后再也不會對不起你，我明天就跟你簽下婚前協(xié)議和婚后協(xié)議，如果我再犯錯，你怎樣都可以?！?br/>
    方初像個木偶：“我想靜一靜?！?br/>
    許南陽沒為難她，他也有些擔(dān)心病房里的情況：“我今晚先去病房守著，明天再來接你過去看我媽，可以嗎？”

    方初點頭。

    房間里安靜下來，她蹲下身，她覺得自己被心頭的沉重壓得喘不過氣。

    她焦慮地站起身，在房間里來回地走。她看看窗外的夜色，冬日剛剛過去，路面的樹木一點點抽出綠芽。她轉(zhuǎn)回身，來回在房間里走了個遍。她拿起水杯想喝水，又僵硬地停下，轉(zhuǎn)身將水杯掛在酒店房門后的門把上。

    她看著那個水杯沉沉地倒掛在門把后，重量太沉，水杯在她眼前微微搖晃著。

    她剛剛心里明明不是這么答應(yīng)的，她明明不是這么想的。

    方初躺回床上，她半夢半醒，在夢里被蛇追趕，她雙腳和脖子都被纏住，掙脫時猛地從夢中驚醒。

    她打開燈，看著門把手上的那個水杯發(fā)怔。

    她起身，站在門后。她把水杯取下來，忽然松開手。

    砰——

    一切都碎在地面，那些沉重都被她親手打消掉了。

    眼眶里滑出一點濕濕熱熱的東西，她拿起手機。

    ……

    卓陸睡在別墅。

    凌晨一點，他的私人手機響起急促的鈴聲。他這幾天睡得很淺，總是擔(dān)心方初?？墒沁@部私人手機除了沈放和他一群朋友偶爾會打進來，便再也沒有看見過方初的名字。

    這會兒，他看著屏幕上的“初初”飛快按下接聽。

    “方初，出事了？”

    方初在電話里沉默著。卓陸跳下床走去衣帽間，“快說話?！彼麊问纸忾_睡衣紐扣，一邊扯下一件襯衫。

    “卓陸?！狈匠趼曇艉芷v，“我想跟著心走?！?br/>
    卓陸停下動作：“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事，我來找你。”

    方初把一切說完，她很痛苦：“我不想傷害誰，可我真的想跟著心走，我不想再迷失下去了?！?br/>
    “別怕，我馬上就過來?！弊筷懸呀?jīng)換上外套，他匆匆下樓去開車，“待在房間里不要亂動，不要亂想，回床上去睡覺，六點鐘前我能出現(xiàn)你門口?！?br/>
    “好。”

    方初一直等著。

    她沒有睡著，這幾個鐘頭像是度日如年，她看了下時間，5點40分。

    她打開燈，坐起身，房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她跳下床光著腳跑去開門。

    卓陸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門口，她抬頭看著他，一把環(huán)住了他的腰。

    他們抱了很久。

    她感覺自己被這個擁抱保護著，她所有的疲憊在這個懷抱里都能得到安撫。

    卓陸揉揉她頭發(fā)，輕聲說：“我來解決，我?guī)慊丶摇！?br/>
    她輕輕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