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歡好笑地看著從洞內(nèi)走出的池夢云,道:“咋,摔跟頭了,傳承者強不強?”
“不是他,寒云秋還沒能耐殺了我。他初入天境,對我產(chǎn)生威脅就夠不錯了,麻煩的是那個叫吳孝武的家伙。”池夢云伸手問罕歡要到,“我在你這存的血肉呢?”
“給你?!?br/>
罕歡掏出一大團黏糊糊的東西,丟給池夢云,道:“這次小心點兒吧,死了可沒人救你。”
“人?你也算?”
罕歡毫不掩飾對他的敵意,語氣不悅道:“要是愿意在這些細枝末節(jié)上較真,我倒也不理你,若誤了大局,別怪我心狠?!?br/>
池夢云瞥了眼他腰間的魔使令,不耐道:“知道了知道了?!?br/>
罕歡最后警告地盯了他一眼,扭身離開。
剛走不遠,就瞧見皇瀛等他,于是跑上前去問:“有事?”
“新的命令,把那家伙送給傳承者?!?br/>
“送?”
罕歡差不多能理解主上為何不殺寒云秋,但這拱手送出自家手下卻難以揣測。
罕歡問道:“他通敵?不能啊,魔沒有一個背叛的,那他?”
皇瀛輕聲道:“他想違令。”
罕歡懂了,輕笑道:“是了,他那么自大,剛才還嘲諷我來著,被吳孝武殺一具真身肯定火大了,估計今晚上就要夜闖成康邊城,非報仇不可?!?br/>
“那倒不至于,再傻也不能這么沒腦子,除了魔物,哪一個魔使不是計謀過人?”
“我看他就不是?!?br/>
罕歡問道:“你知道他的計劃?”
皇瀛掏出魔使令,濃重的紫色黑煞噴涌而出,凝成一個人形,這人形開口無聲,連忙跪下的罕歡卻聽得一清二楚,那人厲聲道:“罕歡聽令!”
“罕歡在!”
“只此一戰(zhàn)推波助瀾放權(quán)池夢云,爾等半路脫身,其死活不論。不論勝敗,休要妄動,靜候命令?!?br/>
罕歡雙手舉過頭頂抱拳,應(yīng)道:“是!”
等著一團煞氣退回魔使令,罕歡才敢起身。
皇瀛連忙問道:“主上說了什么?”
罕歡笑道:“讓我們推那家伙一把,然后就撤,等下一個命令。”他轉(zhuǎn)身往回走,要去找池夢云商議,剛邁出一步,就又扭頭對皇瀛說道:“你去把班槐、文昂和外瓔他們都叫上,不然我怕池夢云不肯信。”
“記著,讓文昂收斂點兒,池夢云死也得死在寒云秋手里?!?br/>
“明白。”皇瀛問,“你在這兒等我?”
“嗯,快去快回。”
罕歡也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見著池夢云被欽點賜死,他都有些迫不及待那一刻的到來了。
多想了,寒云秋還是覺得無聊,沒正經(jīng)守一會兒崗他就魂游天外,開始思考晚上吃點啥犒勞自己。
同一層的人皆聚精會神,唯獨他撒癔癥。
寒云秋想不明白池夢云為什么在阮瑩瑩她們上崗第一天就暴露自己,什么會議能這么重要,重要到他在這剛打完仗的時刻要再起禍亂。
池夢云一點沒想著逃出去,他甚至沒想著驚動木采丹和祁羊。
他真的對自己的實力一無所知嗎?他是不是真身,他的這具軀體能有多大能量,別人不清楚他自己不清楚?
寒云秋想不明白,但也不想去問那個虛影。
表面和善,背地里打得主意誰猜的到?
“寒云秋,有人要見你?!?br/>
邊承教親自傳話,不但因為寒云秋的身份,還想來看看他的守崗日常。
果不其然,心不在焉。
邊承教沒多訓(xùn)他,不代表認同他接受他,只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沒工夫與他扯皮。
寒云秋問道:“誰要見我?”
“廉忠堂內(nèi),木統(tǒng)帥?!?br/>
統(tǒng)帥要見他?麥英不敢多問,只能懷著滿心疑惑目送其離開。
見著邊承教也出門,他才急忙問道:“邊大哥,你去哪?”
“去魔域邊緣走一遭?!?br/>
“魔域?!我跟你一起去!”
“胡鬧!你在常陣臺守著,跟我去做什么?就一個探查而已,又不是送死,多了你我反倒容易分心?!?br/>
“可是……”
邊承教揚聲道:“有什么可是?你當我白活這么大?。咳トト?,瞎操心。”
麥英還是不放心,邊承教卻不想多聽他挽留了,直接飛身御劍往魔域飛去,向北而行。
他手持長矛,雖憂心,但不能同往,便在心中默默為他的邊大哥祈福。
出了常陣臺,寒云秋見到梅鶴青和田從夢已在此等候,他問道:“廉忠堂?”
梅鶴青二人點頭,道:“走吧,就等你了。”
寒云秋點點頭,邁步跟上他們的步伐。
廉忠堂內(nèi),阮瑩瑩等人已等候多時了,寒云秋本以為是為池夢云的事而來,卻見到草映霜和松元風(fēng)也在,便打消了這個猜測。
他又想著不會是發(fā)現(xiàn)他體內(nèi)那個虛影了,但這么大個事兒,不會有旁人在場,也不會是木采丹來問。
還沒等他想出來,木采丹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這次叫你們過來,算有要事相托?!?br/>
“你們不用先急著答應(yīng),等我說完,想好了,再告訴我答案。”
木采丹站起身,道:“你們初入戰(zhàn)場,諸多事不太清楚,所以宗內(nèi)想的是將你們并入各個營帳,借此熟悉。我覺得不妥,你們都是各宗門的種子,其余分段長城統(tǒng)帥將這些種子單獨列做一個營帳,叫他們學(xué)別人做事而不是聽別人的吩咐,我們也該這樣。”
“田從夢,怯死不戰(zhàn)?!蹦静傻ぞo接著解釋道,“我不是在訓(xùn)斥你啊,你不上戰(zhàn)場的原因是不是還有一條不熟悉?混亂的戰(zhàn)場,鋪天蓋地的敵人,一旦打起來很難知曉身在何處,除了廝殺還是廝殺,拼的都是下意識。”
他直面田從夢,問:“你怕這種混亂?”
田從夢抿著嘴,點點頭,道:“是?!?br/>
木采丹贊賞道:“能找出自己的不足并直面它戰(zhàn)勝它,從夢,你不懦弱?!?br/>
“我接著說,你們單獨列一個營帳,名字自己取,成員大多來自極宗,都是和你們同路來的弟子,他們境界有高有低,每個人做什么自己分配,我一概不管?!?br/>
寒云秋插嘴道:“誰來做統(tǒng)領(lǐng)呢?總不能統(tǒng)領(lǐng)也我們自己找吧?”
木采丹挑眉:“當然不會,你們的統(tǒng)領(lǐng)是祁羊,讓他管你們夠不夠格?”
見識過了祁羊那驚天動地的一劍,眾人紛紛點頭:“夠?!?br/>
木采丹補充道:“跟你們來的弟子不多,有三千人,因為你們所屬營帳特殊,便不按尋常營帳來了,我讓唐方這些有經(jīng)驗的弟子做司鎮(zhèn),你們做植守。不用太過擔心自己的決策出問題,你們這三千人是在燕隼帳之后行動的,危險輪不到你們?!?br/>
草映霜問道:“所以我們只是撿漏的?”
木采丹搖搖頭:“祁羊才出了幾劍?其余時間他都在我身邊與我一齊推演,排兵布陣用的還是我的決策,你能說他毫無作用嗎?”
“我希望你們意識到自己的身份,不僅僅是個戰(zhàn)士,還要成為領(lǐng)袖。做個好戰(zhàn)士,說不定能護得幾十人周全,若能做個好領(lǐng)袖,你能護得千千萬萬人周全?!?br/>
草映霜不說話了,他從未想做個領(lǐng)袖,或者說,他從沒往這方面考慮過。
木采丹沒急著出結(jié)果,給他們時間思考,說道:“你們想一想再告訴我答案。”
阮瑩瑩第一個舉起手,道:“若能成,算我一個。”
“也算我一個?!闭f話的是田從夢。
秋書雪與梅鶴青相視一眼,道:“我也參加?!?br/>
松元風(fēng)見草映霜猶豫不決,便不管他了,道:“加我一個?!?br/>
草映霜問道:“能否讓我加入,但不做決策?我還是想做一個戰(zhàn)士。”
木采丹沒同意也未反對,將問題丟給阮瑩瑩等人,道:“你們自己商量,他們同意就成?!?br/>
寒云秋還在思考,他想殺池夢云,池夢云也想殺他,若做了植守,自然能派人多加防衛(wèi),可他們?nèi)魧ι铣貕粼葡聢鲋挥幸粋€——死。
他雖然冷漠,不想為這蒼生赴命,但也做不出為一己私利謀害他人之舉。
長嘆一口氣,寒云秋道:“我和草映霜一樣,不想做什么植守,太麻煩了?!?br/>
有了傳承者的支持,草映霜的提議應(yīng)該很快就能通過,他不禁對寒云秋的感官好了幾分,至少不再那么鄙視了。
阮瑩瑩驚訝道:“哦?映霜做出這樣的決定不稀奇,你怎么也這樣想?站在城墻之上運籌帷幄不是更能保命嗎?”
寒云秋不耐煩道:“我是嫌麻煩,萬一哪個決策出問題了還得賴我,我可不敢賭?!?br/>
他故作高冷道:“先說好,我可不隸屬于你們哪一個人,你們沒法直接指揮我。”
阮瑩瑩撇嘴嘲諷道:“誰敢指揮你啊,祖宗似的,比那閨房小姐事兒還多。”
“哎,你別忘了是誰在池夢云手底下救的你!”
“救我歸救我,這份情以后會還的?!?br/>
寒云秋搖搖頭,當做沒聽到阮瑩瑩的話,在那兒兀自嚷道:“略略略略,不聽不聽,王八念經(jīng)!”
阮瑩瑩懶得理他,便問木采丹:“木前輩,可還有其他事?”
“沒了,你們回吧,回頭祁羊會去找你們商議的?!蹦静傻_寒云秋招手,道:“你留下?!?br/>
寒云秋心知這是有事專門問他了,收了無賴模樣點頭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