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妖狐饒有興趣地看著青冢,忽而仰天狂笑起來:“混沌分明?本座很久沒有聽到這么好笑的笑話了。除了這些陳詞濫調(diào),你們神仙就拿不出什么更好聽的話了么?謊言總藏在美麗的外表下,偽面君子的角色,你們已經(jīng)扮演太久了?!?br/>
眾仙一致認為同妖孽多費唇舌太不劃算,齊刷刷亮出吃飯的家伙,所有寶劍法器一轟隆全往九尾妖狐的身上砍去,本女俠一向深明大義,于是跟著這殿閣里的風氣舉起了九節(jié)鞭??扇藬?shù)眾多,目標卻只有一個,我這一鞭子一時也不知該往她身上哪塊地方揮,頭緒都還沒有,就被那妖物釋放的強大妖力所累及,跟著神仙們朝地上摔了一跤,還賠了一口血。
摔在我身邊的這位弟兄的人生比我悲慘,不僅比我多吐了一口血,還被九尾妖狐挑中殺雞儆猴,拿來試刀,好證明她被關(guān)在鎮(zhèn)妖海底三萬多年后依舊寶刀未老,可是后來妖狐手頓了,光用爪子掐住他的脖子就是沒下去手。但這位仁兄連口氣都來不及喘,又被突忽其來的月牙刀氣斬卻了頭顱,血濺三尺,沒征兆地幫我把黃裙子染成了紅裙子。
我的“孿生姐妹”就踩著她的妖嬈步,淡定地走著大殿最中央的那條路進來,月牙形的光刀隨著她的掌心轉(zhuǎn)動,越轉(zhuǎn)越快,越轉(zhuǎn)越兇猛。她舞著月牙光刀從她的面頰經(jīng)過,容貌頃刻變換,或者說變回了她本身的樣貌。
她朝妖狐略施一禮,沖著頭顱笑:“老祖宗可別見怪,狐女此番只為傳話。天狼殿的公主說,聚魂珠已到手,老祖宗不必再浪費時間?!?br/>
不知是哪里來的好漢,趁狐女不備,沖她背后這方空白領(lǐng)域刺去一劍,九尾妖狐一個妖狐瞪眼就將他定在原地,狐女頭都沒回,月牙光刀隨意往后一甩,好漢立馬赴了黃泉,眾仙一陣惋惜。
狐女退到一邊,做了個請的動作:“老祖宗請?!?br/>
九尾妖狐霸占著雪染的身體就要離去,長宜真人火速召出鎖妖鏈纏上妖狐的胳膊,妖狐一時抽不開身,狐女便上前助陣,召出了不少妖靈,眾仙又一齊揮劍而上,殿內(nèi)又是一片騷亂動蕩,刀光劍影。只有一個蜀山來的老道士頭腦還算清醒,其他的賓客早已回各家,就連容澤和那幾個宮氏一族的弟子都走了,可蜀山的這位老道士很有眼力,硬是帶著他徒弟玄逸沒回蜀山,他撐住妖靈的襲擊,一面對著他徒弟說:“玄逸!快去仙島映泉三生池底下的麒麟洞!帶上你的劍,莫讓聚魂珠落入妖物手中!”
玄逸應了聲是,隨便撿了把劍揣懷里,剛跑了幾步,又折回來把我給捎帶上了,一口氣把我拖到了大老遠,這顯然是個眼尖的小伙。
我對他此等行徑抱有一百分怪異,但還是聊表素養(yǎng)地知恩圖報了一下:“玄逸小弟我以前真是錯怪你了,逃命能夠捎上本女俠,看來你還是很講江湖道義的。大恩就不言謝了,改日江湖再聚一定請你吃饅頭,江浙紀茂樓的怎么樣?”
玄逸茫然狀:“逃命?不不不,師父是叫我搶回聚魂珠,沒叫我逃跑?!痹捔T掏出千結(jié)繩來捆我:“你也別逃,逃跑這事不急,還是聚魂珠重要?!?br/>
我發(fā)覺他在劍術(shù)方面是庸才,但對繩子的運用還是很有才能的,我一時大意輕敵,單手跟著他的繩子兜玩,本想展示“看,你怎么樣都捆不到我”的超凡能力,卻不想還是被他套進了結(jié)頭里。隨后他又帶著大義凜然的犧牲面相湊了只手過來,將繩子轉(zhuǎn)上兩圈跟我的綁在一起,于是換他得瑟:“看,你怎么躲我都能抓得到?!?br/>
我忍辱負重:“玄逸小弟,找墊背也要找個舒坦點的,至少他不會揮拳頭?!?br/>
他誠懇回答:“沒打算拉你墊背,你也知道就我那兩下子,給妖精塞牙縫都不夠,我是覺得你上回拿鞭子抓元姬看起來有模有樣的,應該大概也許可能會比我厲害那么一點點,注意!是一點點……”
我拍他腦勺:“撿要緊的!”
他說:“所以這次你主要是作為打手去的,放狠叫囂的活就交給我負責?!庇盅a道:“你別不放心,我很敬業(yè)的,師父??湮視f大話,這事兒我拿手?!?br/>
我道:“我知道你拿手,我也沒不放心,只是……”
他把繩子一拉:“那就行了,跟上來吧!”
“臭道士我詛咒你十八代姥姥!”
玄逸不識路,我記得也不是太清楚,結(jié)果讓我們走進了更為可怕的地方。那是片廣闊的蔚藍海域,我不認得,卻可篤定它非三生麒麟洞府。這里有海渦,有黑龍。
我在腿軟的狀態(tài)下跌了一跤,被玄逸扶住,他問:“鞭,鞭子還能用么?”
我掏出九節(jié)鞭:“我,我可是容家堡堡主的直系弟子,你且寬心,我這就可以拔它的牙來送你!”
他拍拍我的背:“嗯,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你現(xiàn)在抖得輕重有序,是開始發(fā)功了么?”
我只覺得那顆剛復活不久的玲瓏心就卡在嗓子眼,我把顫抖的手一握:“這叫先發(fā)制人,一會兒我十層內(nèi)力一發(fā)足夠把你焦成碳的,你趕緊躲一躲,往回走著,你走的越遠我能發(fā)的力就越大,懂么?”
他表示完全理解。
我說:“懂了就趕緊走回頭路吧,給你一個炮竹的時間?!?br/>
他解著千結(jié)繩說:“那你自己小心點,記得鞭下留龍,我跟你說,龍族是不能殺的,這是為什么呢?是因為咱們以前的天帝是龍族,西王母怕我們把天帝的散神給殺了,當然龍王們的據(jù)理力爭也占了分量,還有……”
我敷衍他放心,等他全身而退遠了我再溜,本女俠深明大義,能屈能伸還是領(lǐng)悟得很到位的。自我三歲時看見黑龍活吞我娘親的場面,我就覺得我肯定打不過黑龍,后來被某黑龍一刀抹了脖子,更加證明我打不過黑龍。所以如今這個時候,我肯定不能在它們的老巢跟它們打,也不想繼續(xù)跟著玄逸上麒麟洞去送死,溜是必須的,但得各顧各的一個人溜。
黑龍本是安靜的,對我們根本不加理睬,隱約的琴聲卻令它們振奮抖擻起來,舞著龍尾將海底的乾坤翻上一番,滔天巨浪澎湃而近,黑龍仿佛從睡夢中驚醒,追隨著琴音的起落朝我們發(fā)動攻擊,逐而將漩渦撕裂的越來越大。
海渦凌亂地轉(zhuǎn)動著,直到把我們卷入海水的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