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相臨，你不吃飯，愣在那做什么？”
戚少闊步走來，見周相臨杵著不動遙遙問道。
和他一道來的管家給店里頭的老板使了眼色，示意好酒好菜的端上來。
老板轉(zhuǎn)頭去吩咐店里的伙計。
這時候，周相臨才回過神來。他心口處有些堵，隱約覺得他們周家就覺得該對江晚啼好。倘若存了壞心思，那簡直不是人。
戚少拍拍掌，一群穿著戲服的人魚貫而入，踩上酒樓中央的高臺。周相臨被他拉入席。
待到戲開腔，席上擺了滿桌的豐盛佳肴。
熱熱鬧鬧的一頓，周相臨心不在此，只象征性地動了幾筷子，山珍海味如同嚼蠟。挨到一曲落幕，先行告辭，說是家中的爹念叨醉酒樓的醋酥雞，打包了一份就走。
戚少也沒攔他，樂哉哉地聽到戲班子曲終方才離開。
“戚少，現(xiàn)在我們該回去了吧？”回了車，老管家湊上去詢問。
哪知富少爺手一擺，拒了，“老吳，急什么，好不容易等到我爹出遠(yuǎn)門?！闭f完，他又對司機(jī)道：“隨便往哪開，本少爺今個兒不回家了?！?br/>
吳管家乖乖閉嘴，見戚少又命令司機(jī)把車開快一點(diǎn)再開快一點(diǎn)……默默拿出帕子多擦擦虛汗。
要說晉州最特立獨(dú)行的一位年輕少爺，非戚少莫屬。
戚少剛過二十二生日，對做生意沒興趣，在吃喝玩樂上卻是很有一套，成日和那些狐朋狗友廝/混在一起，時常一連幾日家也不回。
正因如此，他爹只要逮到機(jī)會必然會把這個逆子罵個狗血淋頭?？伤吘故抢蠣斪幽杲氖庞械膶氊惇?dú)子，就算老爺子再氣也得咽下氣，原諒他，頂多事后關(guān)個禁閉。
長期以往，這位敗家子屢教不改，甚至愈挫愈勇。
車開到半路，戚少忽然想到今天還沒吃到醉酒樓的一道菜，又命司機(jī)把車倒回去——他想吃的菜，就算是打包帶走也要吃上。
于是，一行人有浩浩蕩蕩地回到醉酒樓。車停在門口，吳管家前去打包，戚少則待在車?yán)?，車窗半下，眼眸半睜，吹著愜意的風(fēng)。
在風(fēng)里，戚少依稀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寬眼皮開成扇，不笑的時候也微微上揚(yáng)，而且皮膚隨他娘，雪白雪白的。所以，戚少對自己的樣貌和桃花運(yùn)從來都是相當(dāng)有自信。
他坐在車?yán)飩?cè)耳細(xì)聽。
“那是戚少？”
“對對對，就那敗家子兒?！?br/>
戚少：“……”好像是這樣？
吳管家拎著打包的菜回來時，發(fā)現(xiàn)自家少爺面色不大好看，剛準(zhǔn)備開口說點(diǎn)什么就聽見戚少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開車?！?br/>
怎么聽著有點(diǎn)咬牙切齒的意思？
吳管家心生疑惑，看向司機(jī)，發(fā)現(xiàn)司機(jī)那邊一切正常。
車駛出一段，車速減慢。正前方的路被人群圍了個水泄不通。
戚少：“那邊什么情況？”
吳管家看過去。那里是“有名”的貧民窟，如今上頭一聲令，準(zhǔn)備強(qiáng)拆了，這是整個晉州都知道的事，也不對……除了他眼前的富少爺。吳管家沉默了一會兒，“要拆了吧。”
司機(jī)按響喇叭，“戚少的車，讓讓！讓讓！”
無疑這句話很好用，人群以最快的速度自覺站到了路兩邊。
車內(nèi)的人在他們口中聽到不少字眼。
“要死人了。”
“她是不是……”
“走吧，晦氣！”
路被讓了出來，前頭是什么狀況一覽無余。
戚少的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沒死，她還在動，老吳你看?！?br/>
吳管家：“……”
洋車?yán)^續(xù)往前開。
“等等?！逼萆俸鋈婚_口。
吳管家被他嚇了一跳。不知這位小祖宗又出了什么臨時起意的新主意。
戚少：“老吳啊?！?br/>
吳管家：“……您說?！?br/>
戚少指了指：“看到那個人沒，你下車把她帶上來。”
吳管家瞠目結(jié)舌：“戚少，萬萬不可！”
只要稍作細(xì)想就能猜到地上的那個姑娘是怎么一回事。她多半是貧民窟里的一員，因?yàn)椴环纳项^安排才被扔到了這里。這地上的血……嘖嘖。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顯然，老吳是低估了自家少爺。
戚遇含著金湯勺出生，覺得新鮮，“挺有意思的，你快去吧，再叫上兩個人幫忙?！?br/>
吳管家眼前一黑，直冒冷汗：“少爺啊，這、這……”
“這什么這？”戚少搖下車窗，吩咐后頭那輛車上的保鏢把那姑娘帶上車。然后，他親自下車了。
路人覺得新奇，舍不得走。結(jié)果被戚少身后那幾個黑衣保鏢罵咧咧地趕走了。
走至那姑娘跟前，戚遇緩緩彎腰。
他正準(zhǔn)備蹲下來，就聽到姑娘微弱發(fā)出聲音：“爺、爺爺……”
戚少：“……”
他險些沒站穩(wěn)。
黑衣保鏢見他沒下一步指令，小心翼翼：“戚少？”
戚少黑了臉：“帶回去！”
一路上，吳管家是勸了又勸，一千個使不得，一萬個不合規(guī)矩。
而戚少仿佛入了定，半晌，開口：“老吳?！?br/>
吳管家一個激動：“少爺，您可總算想明白了！”
戚少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說這丫頭該不會要發(fā)燒什么的……”
當(dāng)晚，他一語成讖。
這丫頭確實(shí)沒抗住。
本打算整日整日不歸家的戚少為此連門都不出了——撿個昏迷的姑娘回家，可能是他這幾年來做的最有意思的一件事了。
當(dāng)然，除他以外，戚宅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不覺得有意思。從盼著少爺早點(diǎn)回家，變成了希望少爺出去走走。
姑娘還沒醒，他們等來了周家人請他去吃酒。
從前誰都知道周相潯不近美色，如今還沒正室就迎娶姨太太……雖說是別人“送”來的女人，周家這么做是為了體面，但說到底，事實(shí)就是所謂不沾女人的男人和以往的形象大相庭徑，連送來的女人都不拒掉。
這事，戚少自然不屑，他就愛聽曲看戲，最好是有名的戲班子。
周家大概是覺得這種場合很適合他這個紈绔子弟。哦，當(dāng)天還搭了戲臺子給到場的客人唱戲。
……戚少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