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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芊芊今天顯然是著意打扮了的。一襲冰藍色流彩暗花織錦宮裝,袖口繡著幾朵精致的蓮花,顯見是哪個繡工一流的繡娘的得意之作,那花栩栩若生,搖曳生姿,似乎近了都能聞到隱約的蓮香。
裙擺上的暗紋精致繁復,腰間系一根同色的玉帶,同樣是花紋華麗,腳上一雙藍色繡花鞋,鞋面上大片蓮花妖嬈,微微移步,清雅似仙。
凌無雙似笑非笑看一眼眼前這一株藍蓮花,微低了頭,將桃花扇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極其緩慢的,一點一點將扇子完全打開,又一點一點將扇子完全合上,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
楚芊芊看著凌無雙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樣子,一口銀牙緊咬,籠在袖中的拳頭捏緊又放開,臉上露出一個頗顯親切的笑容,看一眼水盈盈,又看向凌無雙:“我今天是專門來看看七殿下有沒有好一些,方才已經(jīng)問過了盈盈,殿下已經(jīng)沒有大礙,這就好,芊芊也就可以安心了?!?br/>
說著拿起絲帕捂住嘴輕輕咳嗽一聲:“那日兇險,七殿下竟然不顧自身安危,沖過去為無雙妹子擋下那一株淬了劇毒的暗器,無雙妹子可當真是有福之人?!?br/>
凌無雙抬起頭打量她一眼,極為認真的點了點頭:“楚小姐好眼力,大家都說我是有福之人,師父也是這么說?!?br/>
楚芊芊輕笑一聲:“有福原是極好的事,別人求也求不來的。無雙妹子有這好福氣,姐姐也替你高興。只是妹子平日里可要仔細著了,若是命格太輕消受不了這福氣,反而不妙。”
凌無雙墨玉眼微瞇,睫毛輕顫,唇角一彎露出一個看起來真誠得不能再真誠的笑容:“楚小姐對無雙如此關懷,無雙真是受寵若驚。只是楚小姐過濾了,我的命格如何,自有師父護著,想來不會有什么大礙?!?br/>
說完不顧楚芊芊瞬間瞪大的眼睛,看著身旁風墨清:“墨清姐,我們回去吧,似乎楚小姐方才說了,此來是看看青軒,與我們也沒多大關系?!闭f完拉起風墨清就要出門。
“且慢”,水盈盈放下手中茶盞站起身來,暗想還想多看一會兒戲,怎知這凌無雙忒的狡猾,竟然不欲糾纏,想要抽身走人?沒那么容易。
“我看芊芊和無雙之間似是有什么誤會。姐姐在這里倚老賣老一回,你們都賣我一個面子如何?前日里我見園中扶?;ǖ媚腔ń痴{理得好,開得甚是養(yǎng)眼,我今日就坐一回東道,邀幾位一賞,意下如何?”
凌無雙翻個白眼,水老爺子的孫女,師父的表妹,意下如何,你說我能意下如何?直接跟你說這些花花草草的,姐不怎么感興趣么?姐還在你們家住著呢,不給你面子,秀腦殘么?
捏一捏風墨清的手,兩人同時轉過身來,風墨清笑吟吟開口:“我倒是知道扶?;ㄊ撬募径奸_花,夏秋兩季尤甚的,只是這初冬時節(jié),水府還有開得甚是養(yǎng)眼的扶?;ǎ趺茨懿蝗タ匆豢??”
水盈盈微微一笑:“如此甚好?!苯衼砩磉呇诀咦屑殗诟溃骸白審N房里整治幾樣精致點心送到南園,就說我要請幾位姐妹賞花?!闭f完看一看凌無雙三人:“我們走吧?!?br/>
走在青石鋪成的小路上,一路行來樹影綽綽,水府南園之中,水神醫(yī)近年閉門不出,除了研究醫(yī)書就是侍弄花草,園中植了不少罕見草木,即使時值初冬,仍是綠意盎然。
青石小路到了盡頭,入眼處果然大片繁花,扶?;ò陮盈B嬌艷,姹紫嫣紅得開得熱鬧。雖然對花花草草不怎么上心,但是只要是個人,自然喜歡美好事物,于是凌無雙看著這一片扶?;ê?,感覺心情實在不錯。
花海東頭一座涼亭,鉤心斗角的很是古色古香。水盈盈帶著幾人穿過一條小路到了亭中,早有下人將精致點心擺在亭中石桌上。凌無雙看著那貌似很是美味的點心舔舔嘴唇,心想這水府的下人看來很是靠譜。
幾人落座,凌無雙伸出手剛碰上眼前一顆金黃中鑲了紅色果子,看著極是討喜的小點心,就聽到楚大小姐的聲音:“無雙妹子可聽過這扶桑花的傳說?”
凌無雙暗自嘆了口氣,用了極大的控制力,依依不舍的將手從那點心上挪開,抬起眼睛看著楚芊芊,搖搖頭:“沒聽說過。”
“嗯,無雙妹子原是風凌國人,到了我云國之后又只是跟著云莊主在墨華山上學藝,不知道原是正常,妹子不必為此介懷?!背奋房粗锜o雙,一臉關切。
凌無雙垂下眼瞼,此刻全副心思都放在面前點心上,聽楚芊芊這么說,根本就懶得動嘴將她噎回去,只是懶懶的“嗯”了一聲,又將手向那點心伸過去。
楚芊芊又笑一笑,轉頭看著亭外大片扶?;ê#Z聲幽幽:“相傳很久以前,一個身世顯貴的富家子弟出門游玩,行至一處,當時月光如水,湖畔楊柳依依,湖中碧水漣漣,開著大片蓮花。
時值盛夏,那蓮花挺立湖中,出淤泥而不染,微風一起,荷花輕搖,美不勝收。那富家子弟看著眼前美景,不自覺有些癡了,于是停下來,站在岸邊取出紙筆,想將眼前美景畫下來帶回去。
一切準備停當,那富家子弟調好顏色提起畫筆,抬頭再看一眼荷塘月色,卻呆住了。層層荷花之中,一個女子身著白衣,蕩舟而來,哼著一曲采蓮曲,聲線優(yōu)美空靈,如仙子下凡?!?br/>
凌無雙剛吃了一口點心,聞言差點嗆到,就著茶水將點心咽了下去,看著仍然轉身面對花海,只留了一個神情美麗而憂傷的側臉的楚芊芊:“楚大小姐,你確定那富家子弟不是被嚇傻的?照常理來說,大半夜的,有一個穿白衣的女的,是不是認為是女鬼的可能性大一些,那富家子弟怎么會認為是什么仙子下凡?”
風墨清剛喝了一口茶水,聽凌無雙說完差點“噗”一口吐出來,忙運功壓了下去,勉強咽下,不住的咳嗽起來。
楚芊芊刷一下轉過臉來,臉色極是難看,瞪著凌無雙:“你照的是哪門子的常理?那種月光如水,霧色茫茫,似仙似幻的美景中,誰會想到女鬼?”
凌無雙摸摸鼻子,拿著點心的手示意楚芊芊繼續(xù):“我想多了,楚小姐您接著說。”
楚芊芊再瞪凌無雙一眼,又轉頭看向扶?;ê?,微微仰了頭,又留給眾人一個美麗而憂傷的側影。
“那富家子弟對女子一見鐘情,互約終生。女子原來是附近農家的采蓮女,生就一副好樣貌,十里八鄉(xiāng)的登徒子多有覬覦,因而白天不敢出門,只是后半夜出來采蓮,恰好碰到這富家子弟。”
凌無雙聽到這里又撇撇嘴:白天出門怕被人看了去不安全,大半夜的反而安全了?這都是哪門子的邏輯。不過看楚芊芊講的如此投入,終歸是沒忍心出聲打斷。
“那富家子弟真心愛慕這采蓮女,便跟著采蓮女去了她的家,向她的父母說明來意,說他愿意帶這采蓮女走。那采蓮女的父母聽后喜不自勝,自家女兒果然好福氣,這副好樣貌不是白生的,這就要躍上枝頭作鳳凰了。”
楚芊芊講到這里側頭轉過來看了凌無雙意味不明的一眼,又轉回去接著講了起來:“這采蓮女跟著富家子弟到了家里,可想而知,那富家子弟家中定然是不允的。這子弟在家中,是將來要繼承家業(yè)的兒子,婚姻大事怎可兒戲?不過這富家子弟也確實是有情有義之人,無論如何不松口,非要娶了這采蓮女不可?!?br/>
“那富家子弟的父母見兒子如此堅定,怕兒子想不開,再出什么事,也就變了一開始的強硬態(tài)度,對那采蓮女也是不錯,一日三餐,只當小姐一般養(yǎng)著。那富家子弟看父母如此做派,心中喜不自勝,于是他父親來找他說讓他出一趟遠門,為家中辦幾件要事,他也欣然應允,收拾行囊上路了。
待那富家子弟一走,他的父母即刻招了府中心腹前來,交代心腹將那采蓮女結果了,不要留下一絲痕跡。那心腹果然辦事牢靠,將那采蓮女用三尺白綾勒死,投進了后院枯井之中。
待那富家子弟回來,他的父母騙他說,那采蓮女不幸染上急病,已是死了,他們找到那采蓮女的父母,給了她家一大筆錢,那采蓮女的父母已經(jīng)將尸首帶回老家安葬了。
那富家子弟沉寂了不久,便娶了與自己家交好的一門世家的小姐。大婚洞房之日,后院枯井中突然長出花樹,開出大片妖艷花朵,便是扶?;??!?br/>
楚芊芊說完轉過身來,看著凌無雙:“自古門不當戶不對的感情,總是不容于世的。”
凌無雙吃完面前盤子中最后一顆點心,拍一拍手,原來楚大小姐廢了這許多唇舌,就是想跟我說我與師父門不當戶不對?來看扶桑花,這水大小姐也真是好心思。一句來賞花,其他的都交給楚芊芊了么?
抬頭看著楚芊芊微笑:“嗯,這故事可真夠長的,楚小姐,說了這么多是不是有點餓了?這點心著實不錯,你嘗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