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房里陪著鄒母聊了會兒，臨近七點才起身離開。

    念染走出病房，鄒景生正站在長廊上，背靠著窗臺，低著頭，眸光斂去。即便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她似乎也能感受道他身上濃重的擔(dān)憂。

    鄒景生是鄒媽媽一個人一手帶大，念染從未見過他們家還有什么親戚，一直是母子兩相依為命，鄒媽媽對鄒景生而言，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吧。

    記得母親去世的時候，她還是懵懂未知死亡的年紀(jì)，只是久久沒有見到母親，總是夜里啼哭。那時候蘇江河的科研工作正在起步，沒有太多時間留在家里照顧她，她便被帶到鄒媽媽家里住。

    記得有一次，半夜想起母親，忍不住哭泣出來，鄒景生挪著胖胖的身子下床，悄悄牽著她到院子里，告訴她，她的媽媽變成繁星在天上照耀著她。

    當(dāng)念染順著他的話，抬起頭，只見烏云朵朵，沒有看到半顆星星，頓時哭泣的更大聲。鄒景生顯然沒有料到這情形，一下子著急了，不知該怎么安慰。

    后來他在樹叢邊上，抓到了數(shù)只螢火蟲，攏在掌心，對小小的她說，變成星星的媽媽太想念她了，所以化成了螢火蟲，在近處守候著她。

    那些笨拙的安慰，現(xiàn)在看來真是童言稚語，但念染一直記著，那時候鄒景生所給與的溫暖。這也是無論他們當(dāng)初分手的多么慘痛，她也無法恨他的理由。整個幼年和少女時期，有些成長的痛苦，是這個人陪著她走過。

    鄒媽媽生病，她可以理解他心里的滋味，她卻不知該怎么勸慰。

    只能走到他的身邊，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給與他一個微笑，道：“鄒媽媽一定會沒事的。”

    鄒景生抬眸看她，一雙黑眸里閃動了憂心。

    “她答應(yīng)做手術(shù)了。”念染淺淺地笑著，故作輕松。

    此時的鄒景生帶著一絲脆弱，堅硬的外殼下，那片柔軟攤開在她面前。她只能以輕松來感染他，讓他打起精神。

    鄒景生似乎知道她的意圖，回以淺笑，抬手撥了撥她額際垂落的發(fā)絲。

    念染有些不適應(yīng)這個親昵的動作，身子往后一退，有些尷尬道：“手術(shù)是不是要盡快排期了？”

    鄒景生的手落了空，怔了一下，緩緩收回，插進(jìn)兜里，面如常色道：“嗯，醫(yī)生說過這個手術(shù)越快越好，成功率相對會比較高。”

    “那鄒媽媽手術(shù)的時候打個電話給我。”念染眼睛撇向病房，琴姨正拿著東西出來扔，等她走遠(yuǎn)，念染又道：“術(shù)后需要照顧，琴姨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你又是男生多有不便，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br/>
    鄒景生低著眸子，看著念染，眸中情緒波動，低啞著聲音道：“謝謝?！?br/>
    “小時候，鄒媽媽對我多有照顧，現(xiàn)在她生病，我自然不能不管?！蹦钊景秧愚D(zhuǎn)回鄒景生，道：“這和你沒有關(guān)系，又何須言謝?！?br/>
    一句話便把他生出的妄想統(tǒng)統(tǒng)打滅，她對他母親所有的關(guān)心，和他無關(guān)，只因為母親的本身。

    這樣清楚明白的疏離，把關(guān)系劃分的涇渭分明。

    “你一定要這樣嗎？”鄒景生苦笑了一下，眸子抹上了層無奈。

    念染在話脫開之前，倒也沒有多想，只是他們的關(guān)系，她希望是更簡單的，純粹的。鄒景生的幾番糾纏，她看不懂，也不明白，但是她應(yīng)該更明確的把自己的想法表達(dá)出來，以免因為鄒媽媽的事情讓他有所誤會。

    “訂婚的感覺怎么樣？”念染沒有回應(yīng)他的問題，反而轉(zhuǎn)移了話題。

    “并沒有什么變化。”鄒景生不想多談這件事，關(guān)于和潘霜霜的訂婚，鄒母是極力反對的，連那天的訂婚宴也沒有出席。

    潘霜霜似乎知道自己并不得婆婆歡喜，就連這幾日鄒母住院，她都未曾來看望。那樣的女人，如果不是因為對他還有點用處，他是斷斷不會娶她的。

    “時間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念染低頭看了下表，想著一會兒，要不要繞道去看看程野。

    “我送你吧?！编u景生道。

    “不用了?！蹦钊就裱酝凭?，又道：“你平時工作夠忙；，有時間的話，不如多陪陪她?！?br/>
    語畢，念染轉(zhuǎn)身要離開。

    鄒景生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念染回頭疑惑地看著他，鄒景生柔和地淺笑一下：“還是謝謝?！?br/>
    念染勾了勾唇畔，正要回過頭離開，一個嬌柔的身影就闖入進(jìn)來，她一臉怒氣沖沖地拍掉鄒景生握著念染的手。

    念染微詫，只見潘霜霜猛地推了她一下，她腳步不穩(wěn)，連著往后退了幾步，差點摔倒，幸好手撐著窗臺邊，穩(wěn)住了身形。

    “呵，我當(dāng)你是對他死心了，沒想到還是這么會糾纏?！迸怂荒樑獾乜粗钊?，冷嘲道：“都糾纏到醫(yī)院來了，真是有本事?！?br/>
    念染心知她是誤會了，便開口解釋了句：“我只是來看鄒媽媽的?！?br/>
    “來看她？看得手都和我未婚夫拉到一塊了？”潘霜霜冷笑一聲，顯然是不信。依照以前事情，她是斷定了念染對鄒景生還有糾纏不清的心思。

    “你誤會了?！蹦钊景櫫税櫭迹恢涝撛趺凑f。

    “我親眼所見，你告訴我這是誤會？”潘霜霜逼近念染一步，道：“你當(dāng)我是瞎子哄呢？”

    念染有些無語了，潘霜霜這狀態(tài)顯然是嫉妒過了頭，解釋也無用了。

    “隨便你信不信吧?！蹦钊镜卣f了句，轉(zhuǎn)身離開。

    潘霜霜還欲上前糾纏，被鄒景生扣住了手腕，沉聲道：“這里是醫(yī)院，你還想不想讓病人安生了?！?br/>
    潘霜霜緊抿著唇，甩開鄒景生的手臂，憤憤道：“你還真是一心向著蘇念染！”

    鄒景生看著她的臉，有種不耐煩的感覺，不再說話，轉(zhuǎn)身朝走廊的另一頭去。

    潘霜霜跺了跺腳，咬著下唇，目光沉淀下了妒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