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過年（二）

    院子里就像是個熱鬧的集市?？粗鴿M院子的人，滿院子的東西，還有各人的驚嘆、被捆的豬嗷嗷叫、簍子里雞鴨也吵鬧，我的頭都大了——也許是我從小習(xí)慣了山里的清靜，不慣這熱鬧了？

    “東家，我們這里除我之外共有十二人，其中有五位是做過廚師的，其余的，都在酒樓飯?zhí)美锎蜻^工，廚房里打下手、家里搞衛(wèi)生都可以的?！崩罟芗铱匆娢覠o所適從，趕忙把她帶的十幾人跟我介紹。我一聽，大喜，臨近年關(guān)，正需要搞衛(wèi)生、準(zhǔn)備各類吃食，趕忙叫那五位進廚房幫忙，先把中午飯做好再說。

    一時又叫人把最肥的肥豬送到族長家去，請她祭完祖宗之后就分給族人們；一時又請外婆回家去掃地坪，叫把其余的豬拖到她家去殺；一時又叫三弟去問問他的小伙伴們，有誰家想吃豬血的拿碗來舀去。送豬血也是這兒的慣例，哪家殺豬，鄰居們是可以來要一些的。

    總算院子里清靜了些。那七位在酒樓里打過工的——打工估計都是謙虛的說法，至少做到了大堂經(jīng)理之類，你看他們一到，立刻把事情重新分配——一個專門燒熱水的，洗腸子肚子的一律兩人一組，這幾個去剖羊、剖鹿，那幾個清理袍子，再在那邊搭一扇木板，清理好的往那里擱，再請父親坐鎮(zhèn)木板邊，專門管……不一會兒院子里各人就有條有理，各司其職起來。而廚房里，有了五位專門的廚師幫忙，飯菜也很快上了桌。

    吃過飯，我又發(fā)了愁——院子里的事實在是多得很，外婆家那邊也僅把豬殺死，一應(yīng)的清理工作都還沒開始。城里的親可能不知道殺豬的工作有多繁瑣，光是烙豬毛、洗豬腸豬肚之類，就是一件很花時間的事，更不用說還要煉豬油等，而且，等待清理的，還有大大小小的獵物三拖車

    正發(fā)愁的當(dāng)兒，下午上學(xué)的學(xué)生也來了——根本沒有地方來教學(xué)呀我干脆請幾個年長的留下幫忙，其余的小孩，每人一個饅頭一把零嘴，打發(fā)他們玩去。

    正等我自己想加入干活的隊伍時，有人捅捅我?；仡^一看，是小武士。

    “姐姐沒空，你自個兒玩去啊”我想打發(fā)他再到房梁上去呆著。他不動，也不說話。我記起他在別人面前很少說話來著，又告訴他說，“家里的獵物夠多的了，下午我們就不進山了。這里需要人做事，你自己玩去——晚上給你煮好吃的呀”我連哄帶勸。

    他指指山。我記起早上下的漁籠子來，有心想打發(fā)他一個人去取回，又怕他出什么意外。正在我猶豫的時候，父親過來說，“你去吧，也不差你一個，我再去請幾個人來幫忙”

    旁邊同莊的花大姐也笑著說，“是咧，讓你來干這些事，不是浪費了人才？”

    我想，也是呢，又不是每個人都能進山。

    “是咯，大不了我們干晚一點兒——你今年都幫了我們那么大的忙，這些事你交給我們就好了”其他幾個人也附和。

    “好咧，那就麻煩你們啦我爭取多打些，看能不能每家分一點”——總不能自家肉起了堆，也不給別人分享一點點吧？不少字

    “那不用呢你都已經(jīng)把一頭那肥的豬送給族里啦，哪能再讓你送再說，陳家莊還有那么多人要你養(yǎng)呢”花姐很體貼地說。

    我不再多說，朝他們笑笑，又進屋拿了一些魚餌，和小武士一道時了山。

    我自去收漁籠、放漁籠，小武士在小湖邊兀自打獵。

    也不知是久未來下漁籠，魚兒的警惕性低了，還是冬天魚兒也找不到食物，幾個籠子里，倒是收獲頗豐。可惜打窩子吸引魚群過來也需要一定的時間，要不定能釣到大魚。

    我這邊的工作倒是很快結(jié)束，小武士也獵到了幾只野雞，還有幾只比較大的鳥。一看我收工，立刻帶頭往更深的山里走去，一點也不想我是否會跟上。我搖搖頭，跟在他的后面——這小子，打獵的積極性很高嘛

    不一會兒，又是滿載而歸。小武士意猶未盡，還想先送一趟再來，可是我看天色不早（主要是擔(dān)心冬天天黑得早），就堅持和他一路回來了。

    等到了在山邊邊的灌木叢邊，我讓他回去拿多多的籮筐過來——秋天的時候我埋了好多好多的山藥在這里，現(xiàn)在，是時候把它們運回去啦。

    可是要把這些山藥挖出來也是件難事。當(dāng)時為了更好地保鮮，我在一處較陡的山坡下挖了一個巨深的坑，把山藥埋下去之后，又堆了很厚很厚的黃土，還在上面左一根右一根搭了很多樹枝，以防動物不小心踩上去。

    好不容易清走樹枝、挖開上面的土層一看，很可惜，最上面的那一層微微的有些黑了。我掰斷一根一看，應(yīng)該還可以食用。

    小武士很快就拖著一個籮筐來了——真不知他是怎樣理解我所說的“多多的籮筐”的我裝了一筐讓他拖回去，他再來時倒是拖了兩個籮筐來——不過也只為了節(jié)約裝筐的時間。只見我裝了一筐，他就拖著飛奔而去；待另一筐裝好不久，他又飛奔而來，拖起就走。

    原先以為有很多很多的山藥，其實也只有五籮筐多一點。要不是這山里平常沒人進來，所埋的土堆又維持著原樣，我真以為被人挖走了一些——我記得光是在湖邊的一個小坡上就挖了兩簍子埋到這里了呀？

    等到我們收工回家，天色已近黃昏了，家里面仍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工作景象。院子里，上午所拖回來的獵物已經(jīng)清理完，下午所打的也接近尾聲，只剩下從陳家莊拉回來的雞鴨沒有處理。來幫忙的人都不肯留到家里吃晚飯，只說事倒沒做多少，若還到這里吃晚飯的話，那等于更添了忙了（意思是為我家添了要做的事情了）。父親看實在是人也太多了，因而也不多留，于是一家人，加上從陳家莊過來幫忙的人匆匆忙忙地吃了晚飯，又把廚房里的事兒稍微清理了一下。，陳家莊過來幫忙的人又趕回陳家莊睡覺去了。

    等我第二天一早醒來，發(fā)現(xiàn)院子里早就躺了兩頭野豬我嚇了一跳，大喊小武士，沒人應(yīng)；又跑到堂屋里去瞅房梁，上面沒有人

    準(zhǔn)是他干的定是忍不住晚上打獵去了——我心理暗暗地想。

    我跟父親說一聲，準(zhǔn)備進山去找他，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他又拖著兩只鹿回來了。一看到我，立刻揚起了笑臉。

    我故意板著臉，對他說，“你不知道一個人進山，很危險嗎？而且還是晚上”

    小武士本來還以為我要表揚他，卻看到我唬著個臉，一下子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過了一陣，他才小聲地說，“晚上……也很好打獵呢而且，你們這里的山好神奇的你注意到了沒有？都沒看見老虎什么的兇猛的……”

    “沒看見就沒有嗎？以后晚上不可一個人出去了”我很嚴(yán)肅地

    “好的。那我喊你一起去”小武士乖巧地回答。我更氣了——我會和你一起去嗎？

    “你們這里的山好神奇的昨天我就覺得很奇怪的，晚上特地又去山里瞧了瞧——真的很奇怪一座山里的動物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就好像……就好像……”小武士側(cè)著頭思考，認(rèn)真的樣子很可愛。

    “好像什么？”我放緩了語氣問。

    “好像師傅說的菜園子一樣——我以前問過師傅，山上為什么還要有這么多兇猛的野獸？師傅回答說，怎么不能有？又不是你家的菜園子”小武士模仿老年人的語氣。

    哦？

    難道別處的山里不是這樣的？還有，難道大年三十的晚上，我不能在家呆著，還要進山？

    這一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山里倒是只進了一趟，但是家里的事都來問我：廚房里的師傅來問我需要準(zhǔn)備的菜式，父親來問我送到各家去的禮品，外婆問我小孩子位來拜年的零嘴紅包準(zhǔn)備了沒有，大哥又說給山神、母親的祭祀還要準(zhǔn)備這個那個；加上有了小武士的幫忙，獵物打了很多，王家莊里住的人也多，這家那家也要送一點……唉當(dāng)家作主也要付出代價呀

    于是我就坐在我家的堂屋里，請外婆挑了一匹喜慶的布，讓陳家莊的繡工們幫我趕做小紅包，還專門送去大半只野豬叫陳家莊過年改善伙食；又讓外公三哥去各位親戚家送各類肉食，又讓父親帶著三弟，在莊子里東家一塊肉西家一只雞地送。到了下午，家里也來了很多的客人，莊子里這家送來剛出鍋的糍粑，那家送來最鮮嫩的小菜，這家送給我專門做的一雙鞋子，那家編好的一個籮筐——這些都是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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