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澹臺蘭尸骨無存之后,有人帶來的女眷這才反應(yīng)過來,叫喊出聲。
接下來,澹臺亦筱只覺得面前似乎刮了一陣三級小臺風(fēng),風(fēng)沙直勾勾地沖過來迷她眼睛。等澹臺亦筱再睜眼的時候,只看見七個容貌各異的人抬手揮飛眼前的風(fēng)沙。
“喬大人?!卞E_亦筱微微點(diǎn)頭,喚了他一聲。
扇去風(fēng)塵,喬明翰負(fù)手而立,白色的長衫衣擺隨風(fēng)輕輕舞動,畫出一條條完美的弧線。澹臺亦筱看著他,真的和喬羽曦極為相似。也許父子就是這樣,無論經(jīng)歷過了什么,哪怕是生死分離,但他們卻是那么相像,證明著血濃于水的道理。
喬明翰微微一笑,唇角的笑紋擴(kuò)散得極快,仿佛生來就長在那里一般,“澹臺小姐?!?br/>
“那個,我們先走了?!辩婋x柔指了指前廳,拉了把身邊的穿封若冰,抬腳就跑。剩下的四人見狀,撒腿就跑,生怕這兩人之間的戰(zhàn)火波及到自己身上--反正她的終身大事跟她們沒什么太大關(guān)系……
勢利眼!澹臺亦筱暗自將那六人鄙視了一頓,面上顏色始終不改。看著喬明翰,笑得溫和:“喬大人此番前來,所為何事?該不會是喬公子走了,來我這懷念一下?”
“若說懷念,左文連城里的物件比這里,更能讓我懷念羽曦?!眴堂骱差伾桓?,仍舊定定地看著澹臺亦筱。能讓喬羽曦三番四次為了她反抗他的,絕對不一般。幾次見面下來,喬明翰越發(fā)肯定,澹臺亦筱絕對不是池中物。
澹臺亦筱仿若恍然大悟,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那大人還是回連城去懷念喬公子吧,我這沒什么能用的?!毖援?,微微一笑,轉(zhuǎn)身便走。
“澹臺小姐就不想知道我來這的目的?”喬明翰驀地出聲,聲線拉住澹臺亦筱的腳步。
澹臺亦筱微微側(cè)身,笑得諷刺,“大人總不會是來我這把寒石硯和雪狐筆要回去的吧?不過你想要也晚了,拿來的當(dāng)日,拓下來的圖就被我們幾個給燒了,寒石硯雪狐筆在那天就不知所蹤,大人若是找到了,便是你的?!?br/>
喬明翰當(dāng)日肯交出筆硯,就是因為他確定她會嫁給喬羽曦,進(jìn)而控制澹臺亦初,然后聯(lián)合自己的勢力執(zhí)掌半個朝堂,最后,以他西綺皇室身份,想做些什么,輕而易舉。如今,喬羽曦被迫“和親”北齊,他又可以借助喬羽曦的力量在北齊擁有半壁江山。但是,喬羽曦解除婚約,澹臺亦初就是楚高邈要拉攏的對象,能不能站在他這邊還很難說。所以,當(dāng)務(wù)之急不是如何壯大實力,而是澹臺亦初。
西綺先皇有三子,老幺正是當(dāng)今的淳王,老二是如今西綺皇帝,而老大才是喬明翰,綺里翰。當(dāng)初綺里翰是嫡長子,被立為太子,二皇子軍功卓著,安外攘內(nèi),封為定王。東鄧當(dāng)年繞過天山,派兵大舉進(jìn)攻西綺,定王毫無預(yù)料,在軍中受了重傷,而后西綺節(jié)節(jié)敗退。最終,東鄧提出要將綺里翰帶走,作為質(zhì)子。綺里翰提出要帶上懷孕的太子妃,東鄧允了。但在去東鄧的路上,太子妃難產(chǎn),生下一個死嬰,一路動亂,綺里翰就此逃走。后來,先皇駕崩,眾大臣擁立定王登基至今。
只是沒人想到,昔日的質(zhì)子太子會跑來南楚做左相。連喬羽曦,都有了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這種人,會是好對付的?
“我此次前來,并非為了那些。”喬明翰幾步走到澹臺亦筱面前,沒了一直掛著的笑,板著一張臉,“澹臺小姐應(yīng)該知道,羽曦去了北齊,我這老頭子也沒什么事情可做,只是為了來此尋些打發(fā)時間的消遣。只是沒想到,卻是看了這么一出好戲。”
“好戲?喬大人莫非認(rèn)為,是我把澹臺蘭給推下去的?”澹臺亦筱看著他那張和喬羽曦極為相似的臉,想殺卻殺不得。喬明翰捋了捋胡子,眼睛里閃爍著精神矍鑠,雖然已老,卻絲毫不減當(dāng)年的英姿,“澹臺小姐在出來之前,和澹臺蘭單獨(dú)相處過一段時間,這一段不算短了時間里面,會發(fā)生什么,誰也不知道。萬物皆有變化,世事無常,對嗎?”
“世事皆無常,澹臺蘭死在這是誰都不想看見的。畢竟這是我的地盤,她死在我這,無論是對我、還是對澹臺家的名聲都不是怎么好,我犯得著如此做嗎?”事情本來就不是她做的,又何必去替別人背黑鍋,“何況,頂著你喬家棄婦的罪名再去殺害一個喬羽曦的愛慕者,而且這人還是我的庶姐。我又不是神出鬼沒的歐陽林,做不到去留無意,寵辱不驚。喬大人既為南楚的一品相爺,理應(yīng)為南楚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如此懷疑我,是不是有些……有違常理?”
“有違常理?”喬明翰嘴角挑一個邪肆的弧度,“澹臺小姐應(yīng)該知道,我可不僅是南楚左相。兩相比較下來,若是你,你會選擇要哪一個身份?”明明七八分像的容貌,喬羽曦笑起來翩然若仙,喬明翰邪魅如狐,難道容貌的不同會影響觀賞效果?
“對不起,我從來不打無準(zhǔn)備的仗。同樣,我只是澹臺家的嫡女,這種漫無邊際的空想,我也是絕對不會想的?!?br/>
“如果呢?”喬明翰的聲音很是莊重,“如果你是北齊的公主,如果你是被偷回來的,如果你的母妃和妹妹都是被南楚人所害,你會怎么做?”
“第一,北齊的公主是你的兒媳婦,說話的時候記得把她摘出去;第二,即便我是,那么我被帶回來也是保護(hù)我的性命,而非害我;第三,即便是要害我,可是他卻沒有動手,母親妹妹我自己會去找,而且他也不一定,就是南楚人。萬一如同當(dāng)年一樣,是東鄧的事情呢?”澹臺亦筱白他一眼,“而且,世界上從來沒有‘如果’、‘假如’這樣的字眼,因為這個世界從來不會給你半點(diǎn)后悔的機(jī)會?!眴堂骱彩腔适屹F胄,似乎身上永遠(yuǎn)都有那種上位者的威嚴(yán)姿態(tài)。楚高邈楚子翟是這樣,喬羽曦是這樣,齊季暖也是這樣,喬明翰同樣如此,一舉一動里永遠(yuǎn)都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而他們的假設(shè),也同樣是不切實際!
楚高邈幻想娶她娘,楚子翟幻想一統(tǒng)天下,喬羽曦幻想不去北齊,齊季暖幻想嫁給喬羽曦,喬明翰竟然幻想她是齊季葉?她是南楚生南楚養(yǎng)天山長的南楚人,這貨有病吧?
“可是沒有那些‘如果’、‘假如’,那么這世間的人還有什么盼頭?你的希望,不就是找回表妹?那么我假如你就是齊季葉,這樣一來,找到齊季嫣不就容易多了?嗯?”
“是嗎?那么閣下是否也假如過自己就是定王或者淳王?”
喬明翰面色一沉,黑得能滴出半桶水來,聲音也是冷得徹骨:“本宮怎么會是那兩個莽夫?”
“這不就是了?您久居?xùn)|宮,而定王淳王也是您的手足,尚且不同于他二人。我與齊季嫣齊季葉不過是表姐妹,還沒有您與定王淳王的關(guān)系親。您不會是他們,我又何嘗會是她們?既然不會是,那么這些假設(shè)又有什么意義?毫無意義的事情,您不會做的吧?”澹臺亦筱淡淡回問。曾經(jīng)在學(xué)校,每次辯論她都是一辯,后來她就再也沒有被允許參加過辯論賽了。理由是她太能說了,她參加哪一方哪一方就能勝出。
“是嗎?那澹臺小姐可就要小心了?!眴堂骱驳穆曇絷庩幊脸恋?,仿佛躲在云后,“右相與五少爺可是兄弟,倒也挺相像。”
澹臺亦筱聞言,雙手緊緊抓住他的領(lǐng)口,急急問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就向你證明,兄弟可以有多相像!”喬明翰揮手打掉她的手,毫不遲疑地轉(zhuǎn)身便走。
澹臺亦筱上前幾步,想要追上。然而喬明翰也不是泛泛之輩,幾個起落之間就已經(jīng)消失在層層的紅磚黛瓦中。
“鐘離柔齊季嫣,你們一個去右文連城一個去澹臺府,看好我哥和小晨!”澹臺亦筱閉眼吩咐,喬明翰,真的惹到她了!
“是。”兩人應(yīng)聲,隨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