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神佛都聞不出她身上的味兒,蕭望居然能聞到。
是不是真的?還是她理解錯了。她前些天曬了些干花做了香囊隨身攜帶,他說的會不會是花香?蘇甜眼角微抽,暗地猜測道。
蕭望也不是個會察言觀色的,這會兒繼續(xù)說:“真的,一開始是覺得有點兒怪怪的,臭烘烘的,但后來聞多了就覺得好喜歡了?!睘榱俗C明自己的說話,蕭望還做了個深呼吸。
“我……”
我呢個去!遠(yuǎn)古時代誰能嗅出她味道來著?莫非蕭望是哪位故交的后人?應(yīng)該有人能聞得出來,只是她一時有些想不起來。這種揭她老底的天賦時隔千萬年還存在真的好嗎?好想一巴掌扇他臉上,伸手指堵住他鼻孔??!
祖奶奶甜內(nèi)心都在咆哮了,然她面容平靜,除了一雙眼睛黑黢黢的深沉得很,臉上看不出什么別的情緒。這樣的表情,落在蕭望眼里,倍感壓力。
蘇甜沉默不語,站在原地似乎有些心事。蕭望低頭看她,有些忐忑地問,“甜甜,你怎么想的?你愿意跟我生崽子嗎?”
妖怪之間的愛,大概就是共同繁育后代了。因為喜歡她,所以想跟她一起吃一起睡,生一堆孩子滿地跑,就是這么直接又單純。
一生生一堆,滿地跑,多可愛。他頭上能頂一個,背上能背好幾個,一手還能拎幾個,想想就覺得很熱鬧。
蘇甜伸手扶額,悶聲道:“我想靜靜?!?br/>
腦補了一排迎風(fēng)招展的大王花,她心情有些微妙。啊呸,想什么呢!
蘇甜說完轉(zhuǎn)身往回走,此時已是傍晚,殘陽拖長了她的影,在小島上曲曲折折的往前移動。蕭望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后頭,光著腳丫踩著那影子,心頭沉甸甸的。
她是什么意思呢?不愿意嗎?
一想到蘇甜大概不樂意跟他在一起,蕭望脊背仿佛都打不直了,他垂頭喪氣地跟在她身后,只覺得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兒力氣。心臟處位置沒有強有力的跳動,還一抽一抽的疼。
這是他從未經(jīng)歷過的疼痛,跟斷手?jǐn)嗄_不一樣,明明只是心尖尖仿佛被扎了一下,卻能瞬間剝奪他的勇氣和斗志。
性格單純耿直的蕭望對喜歡和不喜歡的理解也十分簡單,他跟在蘇甜后頭走了一會兒,又鼓起勇氣三兩步走到她前面攔住她,認(rèn)真又懇切地問,“甜甜你喜歡哪樣的?我都照著做可以嗎?”
你不喜歡我也沒關(guān)系。
你喜歡哪樣的,我就變成哪樣的。
你喜歡聰明的,我可以去讀書學(xué)算術(shù)。你喜歡文雅的我以后再也不說粗話。甚至你不喜歡我的臉,我都會想辦法,把他變成另外的樣子。
他人高馬大的攔在蘇甜面前,遮擋了遠(yuǎn)山斜陽,遮住了山澗涼風(fēng),像是一堵厚厚的墻。
“你喜歡哪樣的,我就變成哪樣的?!边@不是什么動聽的情話,卻讓蘇甜整個人怔住了。她想,不管是沉睡前,還是蘇醒后,她都沒有被誰這么喜歡過。記憶之中似乎只有一次無疾而終的表白,且才剛剛想起,想來并不重要。
蘇甜是能夠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喜惡的,她愿意告訴蕭望能夠治療玄紅的方法,也是因為玄紅雖然言語上有些挑釁她的意思,但對她并沒有太大的惡意,至少是沒有害她性命之心。
此時站在她面前的蕭望,就跟一個明晃晃的太陽一樣,暖她心扉,亂她神思,撲面而來的男性陽剛氣息,讓她有些無所適從。他的話像是一把軟軟的刀子輕易的攻破了她的心防,而這個時候,此前蕭望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帶上了英雄色彩。
他將腳底磨穿的她帶回黑風(fēng)山的時候。
他蹲在地上,要載她看漫山紅葉的時候。
他滿身是血出現(xiàn)在青云宗,要跟那些人類修士拼命的時候。
在這一天之前,她都把他當(dāng)孩子,然而現(xiàn)在,蘇甜明白,她確實不能把她看做一個孩子了。他喜歡她,感情熾烈如火。
哪怕她生于千萬年前,她沉睡之前,也就十幾歲的年紀(jì)。說起來,他們年紀(jì)相差不大呢。
她孤孤單單了那么久,蘇醒過后,千萬年后的天地對她來說是茫然無措又有些灰暗的,直到遇見他,遇見他們。
蘇甜想了想,抬頭問,“那你本體是什么呢?”
你老老實實交代自己的底細(xì),咱也不隱瞞自己了,大家開誠布公的談了,才知道是不是能嘗試一下在一起對吧。雖說大家都能化形,但物種差距太大,也是很尷尬的。
孰料蕭望頓時滿臉通紅,他呵呵干笑了一聲,“我本體一點兒也不嚇人的。甜甜你不用擔(dān)心,而且,而且……”
“睡覺的時候我絕對不會變回本體的!你放心?!彼笾樥f,“要不,晚上試試就知道了,我絕對不騙你,肯定不會變回原形的?!?br/>
蘇甜:“呵呵?!?br/>
她斜睨了蕭望一眼,伸手將他一推,沒推開。蘇甜伸手一指,在旁邊的地上作勢畫了個圈,道:“站那兒去?!?br/>
蕭望不明所以,往側(cè)邁了一步,站到了蘇甜手指所指的位置,他問:“站這里做什么?”
蘇甜雙手揣袖子里慢吞吞地與他錯身而過,心頭暗罵了一句,“呆子。”
睡睡睡,除了睡覺,你腦子里能不能想點兒別的!
蘇甜回到自己山頭,跟老王一塊兒用了晚膳,她坐在搖椅上休息了一會兒,等到月亮出來了就回房間點了燈,繼續(xù)做那件狼皮大氅。
估摸還有兩天就能完工,在蕭望說出心里話過后,蘇甜做這狼皮大氅的心情就略微有些變化了,仿佛有一絲一縷的感情隨著針線融入其中,搖曳的燈火下,她的心也變得飄忽不定起來。
從前只是自欺欺人,總覺得她與這里的妖怪擁有不可跨越的絕大鴻溝,這里面的差距是千萬年。
然而對方的喜歡說出口,觸動了她心里的那根弦之后,悠揚旋律響起,她也會有微微心動。蘇甜嘴角微微勾起,卻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她一驚之下,銀針還扎了手指。
“甜甜,你還沒睡吧?”
老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蘇甜放下針線,答:“還沒呢。”
她起身給老王開門,就見老王手里提著個紅燈籠,他把燈籠插在門上,接著抬步進了房間,“我跟你說點兒事?!?br/>
“恩,你說?!?br/>
“你傍晚的時候是不是指了個圈,讓老大站那???”老王問。
蘇甜一怔,隨后答,“是?。 ?br/>
老王頓時苦笑一下,“那傻子還站在那不動彈呢,兄弟們都勸不住,現(xiàn)在他還喝了酒,脫了上衣扎了馬步蹲那里死活不肯走,你快去叫他出來。”
蘇甜則有些哭笑不得,“他還在那?”
她卻沒急著動身,而是道:“蕭望說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但我問他本體是什么他都不肯說,他到底是什么啊?”
老王退到門邊把房門關(guān)上,他也不急了,在桌邊坐下后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才道:“你這心思我懂,不知道枕邊人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心里頭哪里能放得下?!?br/>
“我跟蕭望認(rèn)識十幾年啦?!?br/>
老王將茶盞擱下,笑著講了個故事。
十八年前的時候,隔壁張翠花家的母狗生了四個崽子,結(jié)果第二天,那一窩崽子里多了只毛色純黑的,擠著要吃奶。
那母狗又不傻,怎么可能認(rèn)不出自己的崽,差點兒把那小黑狗給咬死了。老王路過看不過去,就把黑狗撿回家照顧了一陣,后來那黑狗跑了,他以為再也見不到了。沒想到在他遇到困難的時候,那黑狗又跑回來了。
“我是個給牛羊看病的獸醫(yī),當(dāng)時鎮(zhèn)上有個偷偷摸摸害家畜的小妖怪,我治不好得罪了人,差點兒被石頭給砸死了。是他救的我。”
“旁人都喊我老王,當(dāng)時我瞧他神異,便也給他取了個名字。蕭望,可不就是小汪的意思么。”老王干笑了兩聲,“小黑狗么,打架搶地盤都不霸氣,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身子越來越大,后來化形,也直接是個成年人,還特別魁梧。”
因為想要保護別人,所以拼命壯大自己。
“但實際上,他的年齡在妖怪里算特別小的,就跟人類還沒斷奶的奶娃娃差不多,加上還是只黑狗,這樣的身份怎么做老大,會被兄弟們笑話的?!崩贤跽f到這里又看向蘇甜,“我們這些人啊不也覺得龍啊鳳的麒麟白虎才厲害,一只奶狗算什么啊,他肯定是怕你瞧不起他,并非故意瞞著你的?!?br/>
人妖相戀本身就不被看好,更何況他還是個上不得臺面的狗妖,多遭人嫌棄??!
蘇甜被這個消息震的有點兒發(fā)懵,一時沒回過神。
蕭望是只狗!
還是只沒斷奶的奶狗……
不行,她真的得靜靜了。
狗妖在妖族當(dāng)中也算地位低下的了,一只狗妖,居然能分辨出她的味道。她瞞得住滿天神佛,瞞不住一只狗?
這肯定不是一只普通的狗。
她……
要去會一會這狗妖!
想到這,蘇甜起身,跟老王打了招呼之后,她從門上取了紅燈籠,提著燈籠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蕭望扎馬步的地方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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