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真假綾風
不是說綾風被送回了綾國嗎,探子不是回稟說綾風此刻正呆在綾國的皇宮嗎,綾天隨不是還大擺了壓驚宴嗎,那這出現(xiàn)在邊城的綾風又從何而來?
我木然地轉(zhuǎn)頭看向君默舞,求一個答案,他走過來,揮退閑雜人等,摟住我僵硬的身子,沉聲道:“有一個綾風是假的!”
他們其中之一必是假的,可假的是哪一個?是回了綾國的綾風,還是到了君國的綾風?我的雙手漸漸捏成拳,話語從齒縫間擠出,“到底是哪一個?”
他用手指強行掰開我扣進肉里的指甲,揪眉道:“如果送給綾天隨的那個是假的,那軒轅亡澈的十五座城池倒說得過去,可是自從綾風回了綾國,并沒有傳出什么不妥的消息,綾天隨會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認不出來嗎?”
我一怔,切切地看著他,“那就是說,來君國的是假的?”但隨即便將自己的話推翻,“也不對,他弄個假的綾風來招搖撞騙,難道就敢肯定我們會上當嗎?”
君默舞神情嚴肅,目色忽而凌厲起來,“也許這一個是真的,但也可能,這兩個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我驚愣異常,輕輕地念著,“都是假的,我怎么就沒想到!”
“我只是懷疑罷了,不排除在囚車之中的是真綾風的可能!”他松開我的手,轉(zhuǎn)過身去,沉默片刻又轉(zhuǎn)過頭來,直直地盯住我的眼睛,“沁兒,你可知道軒轅亡澈為何要壓著囚車來攻城,還大張旗鼓地逢人便說那囚車之中的人是綾國太子?”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因為指甲的嵌入而泛著紅,苦笑一聲道:“還能為了什么,不過是想引我出去!”
君默舞眉眼一挑,斷聲道:“但是你絕不能去,沁兒,你該知道其中利害!”
我點點頭,勾了一側(cè)的唇角,眸子有些澀,“我當然知道!”
可是放眼整個君國,除了我,還有誰能認出那囚車之中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綾風?如果戰(zhàn)到最后,就為了救那一個假冒之人而損兵折將,則君國怎會不元氣大傷?或者這,才是軒轅亡澈的目的,也或者,他又想一箭雙雕,一箭射我,一箭射綾天隨!
“千萬不要做傻事讓我擔心,好么?”君默舞嘆了一聲,看著我的目光中有著太多的不放心。
有些事情在關(guān)心你的人眼里,或許是傻事,可是在自己眼中,確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我微微一笑,眸色坦然,輕聲道:“好!”
雖然得到了我的肯定,但是他好似并沒有松口氣,我躲過他逼人的視線,隨意問道:“你打算讓誰帶兵去支援綏鑾?”
他繞過我身邊,在椅子上坐下,提起筆在宣紙上寫了幾個人的名字,我低頭看去,都是一些悍將,還包括那從軒轅降來的徐蒙。
“你打算用徐蒙?”我訝然,“難道不怕他臨陣倒戈?”
他放筆于硯臺上,沉靜地道:“徐蒙乃豪情之人,寧可浴血戰(zhàn)場,也不愿安逸一處,你若不重用他,那才會使他倒戈!”
此話不無道理,我點頭表示贊同,君默舞一笑,將宣紙向上移了移,“但是我只能讓他當副將,這樣才能對他有所牽制,因為什么事情都存在那萬分之一的可能!來,你看看我列出的這幾人,幫我選出一人當主帥!”
我將宣紙拾了起來,從頭看過去,而后又低眼看向君默舞,他等待著我的選擇,我將宣紙重新放回案上,提筆蘸了幾滴墨,寫了三個字——君無痕!
君默舞起初表情怔愣,但旋即了然于胸般地笑了起來,“你也想到了三皇兄?”
倒輪到我呆住了,“你想用他,為何不寫?”
“因為我在猶豫,對于三皇兄現(xiàn)今的狀況,我很擔心!”他眉目垂下,低聲道。
我霍然想起,有很久沒聽到君無痕的消息了,尹煙若自從將孩子送到宮中,只來過兩次,每次問起君無痕時,她都滿眼是淚,真不知他現(xiàn)在如何了!
“默舞,我想約他見個面!”事情過去好像很久了,不希望他依然鎮(zhèn)日抑郁。
君默舞斂眉沉思片刻,“好吧,你自己安排就是!”
我微微一笑,他還想說些什么,外面太監(jiān)通傳禮部侍郎求見,我看了他一眼,從御書房退出。
回了知風閣,提筆寫了封書信,叫來一個錦衣衛(wèi)送往峻王府,那里我不想再去,但愿君無痕看到這封信能走出那扇封閉的大門,來與我相見,只要他愿意走出,一切變回慢慢的好起來吧!
鷺洲城郊有一片枝繁葉茂的白樺林,我坐在白樺林邊翠亭里的美人靠上,寧靜的等待。直至天近黃昏,月落西斜,依然不見那個我要等的身影。
看著熏紅的夕陽,我斂眉嘆了口氣,嘆聲里沒有不悅,除了憂慮還多了份擔心,他不來說明了什么,是真的抑郁而瘋,還是心如死灰再也不復(fù)燃?秋風微涼,吹得人心里涌起陣陣寒意,憑添幾處哀思幾縷閑愁。
坐了一整天,人乏體餓,我重重吸了一口氣,從美人靠上站起,步出翠亭走向那片白樺林,林口匆匆一瞥,卻見一偉岸的身影長身玉立,款款青衫坦蕩磊落,正緊緊盯著我。
我停下腳步,同樣注視著他,他消瘦了許多,滿目的滄桑與哀愁,樹影斑駁在他臉上落下虛虛實實的斑點,襯得那雙眼睛全然無光無彩。
我心底有些微痛,朝著他的方向走去,“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君無痕動了動眉眼,看著我的目光中多了些欣慰的火苗,低聲道:“我以為你不會發(fā)現(xiàn)我的存在!”
我一怔,即刻明白過來,他早已在此,只是沒有露面而已,為什么不出現(xiàn),他在矛盾是嗎,矛盾著該不該來,矛盾著該不該見我?
“如果我沒有看到你,而是從林邊走了過去,你可會叫住我?”我上前一步,抬頭審視地看著他。
他眉心輕擰,沉吟了片刻,“我方才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如果你從這里走過,我要不要出言告訴你其實我在這里,或者說我要怎樣讓你知道我的存在,只是到現(xiàn)在也沒想出個答案!”
我唇角輕挑,低下頭無聲而笑,“其實答案早已有了,因為直到現(xiàn)在你仍在猶豫,這結(jié)果就是我從你身邊經(jīng)過,而且越走越遠。”
在我眼前,他青色的衣襟猛然一動,那些微微卷起的皺褶霍地被撐開,顯示出了主人身體的緊繃,他蒼涼的聲音仿若來自遙遠的荒蠻,空寂,幽遠,“你曾經(jīng)在我身邊,可是我的猶豫,使我失去了拉住你的機會,這結(jié)果,就是你越走越遠,也許有一天,終會讓我看不見!”
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緣份,有緣有份才能長相廝守,萬千人海,我們相遇相識是有緣,可卻無法相知,這是無份,有緣無份,最終不過一聲感慨,而后化作千里云煙隨風而逝。
我扭頭看向別處,以期躲過那道憂傷悔思的視線,這個角度看去,卻剛好可以望到翠亭里我坐過的一邊美人靠,原來他就這樣的在不遠處看著我,什么也不做。
“你來了有多久?”這個問題我本不想問,只是心里剎那間的一動脫口而出。
稍作遲疑,他道:“在你到翠亭之前!”
我笑得有些僵硬和酸澀,“過去坐吧,站了一整天只怕腿腳都麻掉了!”
他難得扯了扯唇角,眼底的蒼涼哀傷漸漸散去,隨我抬步走向翠亭,同是那一處美人靠,不同的只是如今坐了兩個人。
他迎著風向,薄涼的嘆了一口,笑得頗有些自嘲,“在你還是峻王妃的時候,我好似從未陪你閑情賞過風景,唯一的一次游覽鷺洲,卻還說了句讓你不開心的話。”
我輕輕一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fā)絲,“過去的事有些都不記得了?!?br/>
“可是我記得,我記得我說:你怎可比煙若!”他苦笑一聲,低下頭,片刻又抬起,眺望著天邊的夕陽,“你們,真的是無法相比!”
“尹煙若她……”我想說些什么,不知是想說她也是因愛才如此,還是想說她有了他的孩子,那孩子是他的骨血不可不認,可是停頓了須臾,卻沒了下面的語句。
他好像沒聽見我提起尹煙若一般,兀自說著他想說的話題,“沁兒,你說我是不是很傻?”
我愣了住,側(cè)頭看他,不明所以地笑看他,“此話怎講?我可從來不認為你是如此之人?若說你對煙然的癡,而將滿腔的情感都給了尹煙若,這是執(zhí)著,不是傻!”
他的眼中風起漣漪,水暈陣陣,蕩起的,竟是我曾經(jīng)深深期許的愛戀,“換個角度去看,癡也就是傻,正是那不值得的癡,才讓我錯過了最值得珍惜的人,愛過煙然,為她執(zhí)著,我永遠也不悔,我悔在當你在我懷里的時候,卻沒有將你抱緊!”
我匆忙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去看遠處的風景,他的話讓我透不過氣,我不知該怎樣應(yīng)接,說多了怕傷害,說錯了怕疼痛,就只得躲避,緘口不言。
他停頓了一下,哼笑出聲,嗓音有些喑啞,“你為我出謀劃策,為我而上戰(zhàn)場,甚至為我跳下懸崖,而我卻渾然不覺你心底的情誼,更不敢去多想自己心里那份莫名的躁動,直到你站在了默舞的身邊,我才從那讓人輾轉(zhuǎn)難眠的酸澀中后知后覺的懂了自己的心意,你說,這能叫做不傻么?”
這算是,他的告白么?可卻,遲了那么久那么久,久到我差一點就忘記自己曾愛過痛過哭泣過!我以為他永遠也不會明白我曾經(jīng)的那份心意,但他懂得了,那我對他有過的愛就是值得的,我說過愛上他不恨不悔,如今他的這番話,便也讓我再也沒有遺憾,畢竟他告訴了我,他懂了!
我沒有回答他,他也沒有再繼續(xù),我們都沉默著,耳邊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作響,太陽漸漸從山林的彼端隱退,曖昧的黃昏漸漸變得清冷起來。
“不問問我找你來何事?”看看天色我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