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風看向董震山,心里有些郁悶。這個董狐貍,如果不是他在其中左右搖擺,如何能讓巴侃逍遙至今?他放棄了幾次扳倒巴侃的機會,就因為馬風比他更適合上位。董震山寧可讓巴侃在位,也不扳倒他。
馬風少數(shù)民族的身份,在f市這樣民族混雜的地方,確實比董震山更適合擔任市委書記。
巴侃把龍大海的司機趕走了,兩人從市委后院的小門溜了出去,微服私訪去了。
巴侃頭戴鴨舌帽,帶著大墨鏡,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倒不怕被人認出來。龍大海剛來f市不到一個月,更不怕人認出來。
兩人找到一家燒烤店,在最*近角落的桌子坐下,點了最富盛名的新疆大串,大吃起來。
巴侃吃得嘴上流油,含糊地說:俺是蒙古人,可最喜歡吃新疆大串,越吃越愛吃。到老了,胃口不行了,還是忍不住想吃。
龍大海哈哈一笑:美食總是讓人青睞的。俺在海濱市,時常也去那新疆朋友開的燒烤店吃些大串。別的地方不行,烤不出正宗的味道來。
巴侃的酒量很好,白酒都是一大口一大口地喝,非常爽快。
龍大海不和巴侃斗酒,很文雅地抿一口,吃兩串,讓巴侃很是不屑。
巴侃哼哼著說:不是俺有偏見,也不是俺說什么民族,你們漢人這些當官的,一個比一個裝逼。這話我是才學的,我最愛說。董震山那家伙被我說這話,差點沒氣死。你說你裝文雅也得分地方不是?喝酒的時候,裝個屁的文雅。你小子,今兒要是還這么裝文雅,當心我老頭子和你沒完。
龍大海陪笑著說:你老爺子德高望重,年歲和我父親都差不多,我和您斗酒,豈不是讓人說我不知道尊老愛幼嗎?老爺子,您這么大歲數(shù)了,量力而行,身體要緊,身體要緊。
巴侃眼睛一瞪:什么?瞧不起我!老子當年,幾斤白酒下肚,一樣夜御十女。那些蒙古包里的大娘們,被俺搞得哇哇大叫,見了俺直跑。你小子,別看長個大個子,不行!喝酒,還得看俺蒙古爺們。
龍大海哈哈一笑:老爺子,您看您,這還沒喝到半斤,就說胡話了。我更不能和您斗酒了。這要是喝傷了身子,出訪海濱市的事情可就要耽擱了。國事為重,國事為重。
巴侃大喊:拿酒來!
那位招待客人的新疆姑娘,聽說巴侃要四瓶白酒,瞪大了眼睛,還是拿來了。
巴侃有些瞧不起龍大海:小伙子,擔心你自個吧。要是喝大了,我老人家可不管你的。被那個新疆丫頭搶走了,我就向上頭申請,再調(diào)個市長來。
龍大海會心的一笑,裝作聽不出巴侃話里話外的那些意思,舉起杯:來來來,老爺子,俺這晚輩以后要在您的指導下工作了,您可要多多關照啊。
巴侃哼了一聲:只要你不想著整死老子,就行了。
兩人一飲而盡,開始吃起烤串來。
龍大海奇怪地說:老爺子這話有些讓我聽不明白。我是來干啥的,大家都知道。難道,只有老爺子不知道嗎?
巴侃冷笑著說:掛職鍛煉?支援西部?嘿嘿,文化高的人,最愿意用文字功夫。還不如直接說,派你們來趕我們這些在地方長期霸著位子不走的土霸王下臺,讓我覺得上頭的水平高。我巴侃是沒念過什么書,是他們口中的蒙古蠻子,不如馬風那個戴眼鏡的回族蠻子水平高。可f市在我的管理下,從當初的吃不飽飯,到現(xiàn)在的基本上解決溫飽問題,我的功勞小嗎?有我在,他們放棄爭斗,都沖著我來,才讓f市發(fā)展得這么快。不然的話,光他們幾個內(nèi)耗,都能讓這個城市垮臺。
這個官場老油子,竟然這么直接把窗戶紙給揭開了,龍大海沒想到。
心中想想,龍大海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是外來干部,早晚要走,所以巴侃才如此大膽地說出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來。
沉思一下,龍大海問:老爺子,您說的話非常有道理??墒?,到了我們的位子,考慮事情都是從兩個方面考慮的。您考慮了自己這一方面,可您考慮沒考慮另一方面的想法。比如,您的頂頭上司,省委、省政府,您的同僚,市委、市政府一些官員的想法?
巴侃豪氣沖天:他們?包爾漢、馬風?這些家伙,他們的私心比老子多多了,讓他們掌權,還不如我呢。
龍大海搖頭,說:老爺子,說句不中聽的話,就您這種在官場上肆無忌憚的做法,會出現(xiàn)什么樣的后果,相信你心里一定想過吧。說不定,半夜的時候都被噩夢驚醒過。
巴侃手一震,酒杯差點掉到桌子上。
龍大海繼續(xù)說:抗上者,沒一個有好下場。自古以來,不但華夏,世界上也是一樣,包括現(xiàn)在號稱最民主的國家,也是這樣。能取得成功的,都是以柔克剛,綿里藏針的人。您當縣長的時候,省委書記包爾漢還是省政府的一名秘書?,F(xiàn)在,人家是省委書記,您才是個市委書記。就您這個從政的做法,您這個市委書記能當這么久,想必在其中做了很多讓上頭更加震怒的事情吧。
巴侃沮喪地說:你小子,看來把我的老底都打聽了一遍啊。俺也不瞞你了。當上市長后,俺的野心就膨脹起來,做事就沒有原來那么謹慎了,變得霸道起來。什么副市長、市委書記,都不被俺放在眼里。加上這里的蒙古族人口最多,不管俺做什么,他們都俺。上頭不敢動俺,同事不敢碰俺。到最后,就形成了俺自大、目中無人的性子。等俺五十多歲了,發(fā)覺不對的時候,已經(jīng)不能收手了。俺要是收手,別人不說,市委、市政府的那些人,都能整死俺。
龍大海淡淡地說:你總有下來的時候。市委書記的位子,早晚要換成別人來做。你也不用想什么子承父業(yè)的幻想了。三年,你的任期只剩下三年。省里絕對不會給你兒子接手的機會的。甚至,你連推薦的機會都沒有。
巴侃眼神一冷,狠狠地說:那老子就鬧他個天翻地覆,讓他們見識見識我的力量。
龍大海冷冷一笑:你的力量?你有什么力量?鼓動牧民造反?還是讓f市獨立?或者是你要搞種族清洗?你剛說出這句話,估計就會被人送到精神病院?,F(xiàn)在的華夏,除了不知道死活的家伙外,哪里有人想著獨立的事情?
巴侃不敢說出確實有人來鼓動他獨立運動的事情,做出沮喪的神情,黯然說:省里看來是不想給我活路了。
龍大海愕然說:省里不想給你活路了,為什么要我來f市?為什么讓我給你這么多露臉的機會?老爺子,機會就擺在你面前,就看你把握不把握得住了。
巴侃有些糊涂了:什么?
龍大海誠懇地說:老爺子,你開門見山,我也實話實說。您覺得,我來f市,是為了什么?
巴侃毫不遲疑地說:反正不是來搶我市委書記的位子的。估計海濱市的一個鄉(xiāng)長,也瞧不起我這個市委書記的位子的。你來f市,多半是因為資歷不夠,歲數(shù)太小,在海濱市那里不好提拔。來這里,先把行政級別提上去,再積累些政績,幾年后,回海濱市當市長,就順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