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柔暖，吹面不寒，水光粼粼，微漪無波，河對岸的一片垂柳新葉初發(fā)，枝條搖曳，好似籠罩在鵝黃淺綠的煙霧中一般，遠觀近望，如此景致，讓人心曠神怡，楊炳漸入無人無我，神游天外的忘我境界之中。
偷得浮生半日閑，楊炳正悠閑地釣著魚，忽然耳中傳來一道聲音：“你好悠閑呀！”
楊炳一驚，魚竿差點脫手，環(huán)顧左右，四野寂寂，不見一個人影，忽然醒悟，這聲音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于自己的腦海之中，分明是楊康的聲音。
楊炳在心中說道：“怎么個情況？你怎么能同我對話？”
楊康道：“我怎么知道，現(xiàn)在你所作所為，我就如在夢中旁觀一樣。”
楊炳道：“這太別扭了，一點隱私也沒有了呀！”
楊康道：“咱們兩個共用一個身體，記憶相通，還需要什么隱私嗎？”
楊炳道：“你還小，有些事還不懂。”
楊康道：“隱私不隱私的沒啥，可是你干什么我都只能干看著，太無聊了！”
楊炳道：“那又能怎么樣，除非你能讓我回到自己的肉體里?！?br/>
被打擾了興致，楊炳也沒了釣魚的心情，收了魚竿回到后宅，直奔石壁而去，看四下無人，推開門戶，來到靜室之內(nèi)，自己的肉身之前。
仔細觀察，自己的肉身還在深層定境之中，站在那里苦思回到自己軀體的辦法，良久無解。索性在床上拿了個蒲團，坐在自己肉身對面，調(diào)息入定，這還是楊炳在這個世界第一次入定練功，定境漸深之后發(fā)現(xiàn)，能很清楚地感應(yīng)到對面自己肉體的狀況。
本來楊炳還擔心自己的肉體枯坐于此，不飲不食，會漸漸枯萎，但感應(yīng)之下發(fā)現(xiàn)，自己的肉體生機蓬勃，氣血似乎比以前還要旺盛，心神安定之下，定境愈深，漸入無我之境。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才出定醒來，石壁之內(nèi)不辨晨昏，推門出來，看太陽卻在東南方向，不由一驚，這次入定竟然過了一夜嗎！
走出宅院大門，正要出去溜達一圈，卻見楊熊遠遠地跑了過來。
楊熊道：“少爺，這兩日你跑哪去了？叫大家伙好找！”
楊炳道：“兩日？我入定修行，感覺沒有多長時間呀！”
楊熊道：“入定？在哪里入定？這附近我都找遍了，也沒看見你。”
楊炳沒想到自己這次入定竟然過了兩天還多，說道：“在后山的一棵樹下，本想定坐一會兒就下來，沒想到過了這么長時間?！?br/>
楊熊道：“我去跟莊主他們說下，免得他們擔心?！闭f罷一溜煙地跑遠了。
這兩日金老在山下安排建造冶煉爐，有些細節(jié)問題想找楊炳商量，讓楊熊找了幾次都找不到，開始也沒在意，這小少爺一貫如此，總是神出鬼沒。
第二日張先生找他有事，讓楊熊去找，還是不見蹤影，大家才焦急起來，楊莊主也被驚動，今日大家都在山上，又讓楊熊四處尋找，正好碰到。
楊炳沒了溜達的興趣，回到書房找了本閑書觀看，不一會工夫，楊莊主等人來到書房之內(nèi)。
楊康這書房最近有變成會客廳的趨勢，楊炳安排楊熊去前院取了茶水，供大伙飲用。
楊莊主道：“聽楊熊說你入定了兩天多！”
楊炳道：“本想只坐一會兒的，沒想到這么長時間?！?br/>
楊莊主道：“以后不要在外面入定了，免得大家跟著著急?！?br/>
楊炳道：“好的！不知父親找我有什么事兒？”
楊莊主道：“新招了些莊丁，我見你前番攻打曹家頗有章法，所以想聽聽你的意見?！?br/>
楊炳心道：“這是楊康的買賣呀！”
腦海中響起了楊康的聲音：“你先來吧，都安排妥當了，我去訓(xùn)練?！?br/>
楊炳道：“還是按原來的法子辦唄！”
楊莊主道：“有個難處。”
楊炳道：“父親你說！”
楊莊主道：“咱們原來的莊丁以族中子弟為主，他們是有底子的，新招的莊丁多是佃戶家的子弟，只是有把子力氣，都不會武藝，騎馬射箭就更不會了，有這兩項能耐的早就成為莊丁了。”
雖然現(xiàn)在世道亂，百姓多習(xí)武以自衛(wèi)，但馬匹珍貴，并非家家都有，弓箭也非一朝一夕可以練成，會這兩樣的早就被網(wǎng)羅到了莊丁隊伍之中，楊家莊這次招到的只能算是青壯，就算這樣也幾乎將楊家莊的青壯一掃而空。
楊炳道：“曹家原來的莊丁呢？”
楊莊主道：“大家伙對他們還不太放心，暫時就沒招募他們，只從他家原來的佃戶中選了些人！”
楊炳道：“早晚還是要用的！我們自己能有多少人！”
楊莊主道：“那倒是，以后再說吧！”
楊炳道：“如此看來，新莊丁就要以步卒為主了，但無論槍法、刀法、箭法都無法速成，我倒是有個想法?！?br/>
楊莊主道：“說說看?！?br/>
楊炳道：“槍法刀法我琢磨簡化下，讓他們只練習(xí)幾個動作，然后配合陣勢，應(yīng)該可以快速形成戰(zhàn)力，弓箭不能速成，但弩箭是可以的，我和金老琢磨下，看能不能設(shè)計出個容易打造的弩箭來。”
張先生道：“如此甚好，大軍征戰(zhàn)不在個人技藝高強，而在整體配合，我看能行，這個也算我一個，等會兒我也跟你們摻和摻和?！?br/>
楊炳道：“那當然最好，有先生在自然事半功倍?！?br/>
楊莊主見自家兒子果然沒有讓自己失望，甚是欣慰，又說道：“這次擴充莊丁，可是要花不少錢的，那日你所說賺錢的法子，有點眉目了嗎？”
楊炳心道：“這怎么可一只羊薅羊毛呀！你兒子可是十五歲還不到呢！”
對楊莊主說道：“暫時還沒有眉目，等會兒我跟張先生、金老商議下。”
楊莊主也想到了兒子還小，況且他一定二日多，也沒有時間琢磨這些。
楊莊主道：“那好吧，你們商量著來，我安排他們先把刀做出來。對了，你那刀起名了嗎？”
楊炳道：“還沒有?！?br/>
楊莊主道：“張先生學(xué)問高，你給起個名字吧?！?br/>
張先生道：“刀樣是三少想出來的，還是讓他來吧。”
楊炳不愿跟他們扯皮，說道：“就叫繡春刀吧?！?br/>
張先生道：“繡衣春當霄漢立，彩服日向庭闈趨。好名字！”
楊莊主不知這句詩的來歷，他對詩詞不太關(guān)注，也沒多問，說道：“名字不錯，就叫繡春刀了。”
又聊了一會兒，楊莊主和老管家先行離去，臨走時老管家還不忘催促楊炳趕緊琢磨賺錢的法子，他管著楊家莊的錢袋子，當然更關(guān)心這個。
書房內(nèi)只剩下楊炳、金老、張先生三人，楊炳喊來楊熊去給二人換了熱茶，三人繼續(xù)商討。
金老道：“兵器先打造什么？”
楊炳道：“先造長槍吧，長槍用鋼鐵比較少?！?br/>
說罷拿起紙筆畫了一個圖樣交給金老，金老看后倒出一口涼氣。
金老道：“三少，你這長槍有些陰狠呀！”
張先生拿過圖紙一看，只見圖紙上的樣式與普通長槍不同，槍頭細長呈三棱形，三面都有血槽。文字標明，用熟鐵打造，槍尖部分包鋼，槍尾有配重槍纂，槍桿前端包鐵以作防護。并注明了各部分的熱處理方法。
楊炳道：“新丁技藝不高，力量不足，此槍以擊刺為主要攻擊手段，槍尖細長利于刺入。三棱型可加大槍身強度，內(nèi)用熟鐵可加強韌性，外包鋼材可加強硬度。至于槍桿不用太麻煩，挑選適合的硬木即可，就不用桐油浸泡了，能省些工錢料錢?！?br/>
轉(zhuǎn)頭跟金老說道：“這個加工難度不大吧？”
金老琢磨了一下，說道：“這個都不難，沒啥問題?！?br/>
楊炳道：“我提個建議，可以將各個工序分開，然后合理調(diào)配各道工序的人手，大量生產(chǎn)時速度能夠加快，但每道工序質(zhì)量要有人把關(guān)。也可以讓后面的給前面的把關(guān)，不合格的不接收，接收之后如果出了問題，接收方負責。”
金老想了想：“能行嗎？”
楊炳道：“試試不就知道了。”
這個時代還沒有流水作業(yè)的概念，還停留在手工作坊的階段。
主觀原因是所制造的物品的復(fù)雜程度不高，批量不大。
客觀原因是測量工具和加工工藝精度不夠，誤差較大，造成工件之間匹配度差，難以互相協(xié)同。
所以相應(yīng)的大生產(chǎn)管理理念還沒有誕生。
除非一個產(chǎn)品制造工序間工種跨越較大，不然都是一人負責到底，出了問題責任也比較明確。所以金老對這個辦法心有疑慮。
張先生倒是認為可行，說道：“試試看嗎，三少搞的那套度量器具，我讓他們做了幾套，看著精度還可以，明個我給你送去?！?br/>
金老道：“好，那就試試?！?br/>
楊炳道：“刀就按照上一次那個樣式來，不用搞得太花哨，能砍人就行。”
金老道：“那弩箭呢？”
楊炳回身從柜子中拿來一張圖紙遞給二人，這個是他早就畫好了的，原型是他和幾個朋友根據(jù)軍用連弩改造一種自旋連發(fā)弩。
楊炳按照這個時代的工藝水平做了改良：通過箭頭和箭尾的設(shè)計，弩箭飛出后會發(fā)生自旋，增加了穩(wěn)定性和精準度；設(shè)置了省力機構(gòu)，更容易拉開；弩身符合人體工學(xué)，使用簡便舒適；箭匣可放五至十支弩箭，前箭射出后，后箭自動落入箭槽，設(shè)有表尺、準星、望門，以供瞄準。
這只算是一個過渡性質(zhì)的遠程攻擊武器，最終當然是要以熱武器為主，但楊炳認為火器現(xiàn)在還不宜暴露，當然也有試驗下這種弩箭威力的意思，畢竟是自己和朋友們辛苦搞出來，拿到這個時代試驗下也不錯。
金老看著圖紙半響無語。
楊炳道：“有難度嗎？”
金老道：“可以造出來，但有一個問題比較難解決?！?br/>
楊炳道：“請講?！?br/>
金老道：“這個弩身要用有彈性的鋼材制造，但咱們現(xiàn)在煉出來的鋼，品質(zhì)很不穩(wěn)定，出什么樣的鋼全憑運氣，這種鋼材就只能再行滲碳鍛造才行，而且品質(zhì)很難達到統(tǒng)一?！?br/>
楊炳沉思片刻說道：“這還真是個問題，弩箭威力全靠齊射，拉力不同則射程不一，會影響齊射的效果，而且調(diào)試標尺也很困難。前期鋼材選擇和初步鍛造金老您多費心，后期通過微調(diào)，交貨前統(tǒng)一測試調(diào)校，盡量做到拉力統(tǒng)一。箭桿也要選用密度接近的木料，用木工車床制作成統(tǒng)一的尺寸，重量也要統(tǒng)一?！?br/>
金老道：“也只好如此！回去我先造出幾套試試看。”
張先生見他二人說得差不多了，插言道：“別忘了，老管家讓你想賺錢的法子呢！”
楊炳捂臉哀嘆，這是拿人當驢子使喚嗎！張先生見了不禁莞爾。
楊炳道：“這個再議，實在不行這刀這弩不都能賣嗎！”
張先生道：“這怎么可以，如此利器怎能授予他人！”
張先生言罷忽然心有所感，說道：“你是不是還有更厲害的東西沒拿出來！”
楊炳急忙擺手道：“哪有！這不是被逼急了嗎！”
其實楊炳知道好多產(chǎn)品的制造方法，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都可以賣出大價錢，只是感覺時機未到，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況且一下子搞這么多東西太累了，自己又不是他們家養(yǎng)的驢子。
忽然腦海中響起了楊康的聲音：“你不是說要制造點東西打土匪用嗎？”
楊炳在心中說道：“當時就是順口一說，也沒想好怎么辦呀！”
現(xiàn)在他們的共生情況挺奇特，記憶共享，但得主動去調(diào)取，主觀上的一些思維又是相對獨立的互不知曉，也不相擾。有點類似一臺電腦上裝了兩套相似的軟件，可以共享硬盤信息但又相對獨立。
金張二人見楊炳忽然沉思不語，有些疑惑。
金老道：“三少，有什么事兒嗎？”
楊炳道：“忽然想起個問題，咱們鑄造鋼鐵件用什么方法？”
金老道：“泥范、鐵范都有，疊鑄、失蠟，好多方法呢，你問這個干什么？”
楊炳道：“想做點東西！泥范和鐵范有什么不同！”
金老道：“泥范用時多，鐵范用時少。但一般大件用泥范，小件且數(shù)量多的用鐵范，因為鐵范鑄造大件會很脆。”
楊炳道：“用細沙加黏土做范可以嗎？”
金老道：“沒用過，我回去試試！你要造什么？說來看看?！?br/>
楊炳在紙上畫了兩個圖樣，拿給金老和張先生看，二人琢磨了一會。
金老說道：“這個火炮，雖然你標明是小型，但這個尺寸還是有點大，得用泥范，或者你說的那個砂范也行?！?br/>
楊炳對這個結(jié)果其實是心中有數(shù)的，只是讓金老確認一下而已。
又想到造出這兩個東西后，所需焰藥的威力還要提高，就要將焰藥顆?；Ｑ嫠庮w?；捌诘墓ば蚝棉k，后期的拋光就需要用專用的設(shè)備了。
于是又畫了一個石墨拋光機的圖樣給金老，這是一種人力腳踏驅(qū)動的小型拋光機，但這個東西楊炳沒見過，只是畫了個大概，要求卻寫得很明確，這是需要金老去改進完善的。
金老看后說道：“三少，你這也是拿老夫我當驢子使喚呀！”
說罷哈哈一笑，又說道：“幸虧我徒子徒孫多，這些個活我接了！”
楊炳本不想過早地將火器制造出來，但想到楊康要去攻打土匪的山寨，還是多給他預(yù)備些可用的武器吧。
三人又商討了一會兒細節(jié)問題，已經(jīng)到了中午，楊炳要留他們吃飯，二人推辭而去，楊炳自己吃了飯，尋了楊熊一起去了焰藥作坊，本來是想做些焰藥顆?；那捌诠ぷ鳎鋈幌氲竭@個時代可用的黏合劑和攪拌劑不多，用水濕混不是不行，但效果應(yīng)該不會很好。用醇酒應(yīng)該是可以的，醇酒里面含乙醇和糖，但其他雜質(zhì)也不少，不知會不會影響焰藥的威力。
想到這倒提醒了楊炳，高度酒和白糖這個時代應(yīng)該還沒有，至少應(yīng)該是不常見，把這兩樣搞出來不就可以給老管家交差了嗎。
而且酒精加糖應(yīng)該也可以作為焰藥顆?；酿ず蟿?br/>
說干就干，讓熊羆兄弟下山取原料——米酒和粗糖。
這時候的還沒有蒸餾酒，楊炳讓他們盡量挑選便宜的劣酒。
這時候的糖一般還都是雜質(zhì)很多的粗糖。普通百姓食用便宜的黑糖，家境稍微富裕點的食用紅糖，大富之家才能食用到糖霜。這個糖霜有點類似于后世的冰糖，但所需時間極其緩慢。
至于設(shè)備無非是些鍋灶桶盆，用老宅中的器具就可以改造。
二人看這架勢，跟上次提純火硝差不多，知道自家少爺這是又要搞什么新鮮玩意了。
待到原料運來，設(shè)備在后院改造安裝完畢，已經(jīng)到了申末酉初時分，到現(xiàn)在楊炳還在用看太陽的方式估摸時間，自己的手表被楊康藏起來后沒敢再拿出來，現(xiàn)在他接觸的人太多，被人看見了不好解釋。
只能等以后實力提升，各種技術(shù)成熟了之后，招募能工巧匠自己制造之時，才能脫離如此窘境。
楊炳看天色已晚，決定明天再干，畢竟就是驢子也要休息的。
吃完飯，回到書房寫了工作日志，離睡覺的時間還早。去靜室書架找到了《紀效新書》和《練兵紀實》兩本書，擇其要點抄錄下來，又加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準備留給楊康練兵用，不知不覺又到了午夜時分，打了個哈欠，暗罵一聲自己真賤，不想當驢子，結(jié)果又拉磨到半夜。
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