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請三辭已畢,事及今日,再推諉就會顯得虛偽了。
一身玄黑色衣裳的李信,雙手背在身后,看向跪啊一地的文武大臣,沉默許久之后,才緩緩開口。
“事及今日,李某人再要推脫,未免有些小兒女之態(tài),不過今日朝廷易姓,我有三條章陳,與諸位約法。”
趙嘉等人皆恭敬俯首。
“臣等,恭聽陛下旨意?!?br/>
李信面色平靜,開口道:“太后,陛下,吾皆北面事之,汝輩不得驚犯,大臣皆我比肩,不得侵凌,朝廷府庫、士庶之家,不得侵掠?!?br/>
這番話,主要是說給西南一系的人聽,但也是說給舊朝廷的官員聽。
西南軍入主京城近兩年,一直有嚴(yán)格禁令,不得擾掠京城,但是那時候是姬姓朝廷,如果以后變成了李姓朝廷,這些西南一系的武將官員,會不會肆意妄為,誰也說不清楚。
當(dāng)然了,把這些規(guī)矩提前說出來,也是要安舊朝廷官員的心,意思是哪怕新朝將立,他們也不會有太多傷損。
說到這里,李信聲音低沉:“如有悖逆者,以大罪論誅!”
趙嘉與沐英李朔等西南官員,紛紛跪伏在地,叩首道:“臣等,自當(dāng)遵奉陛下圣意,約束屬下,不敢違背?!?br/>
李信微微點(diǎn)頭,扭頭看向了面無表情的延康天子,沉聲道:“今日之后,姬氏為新朝鄭王,世襲罔替,吾有宗廟,爾無絕世,如何?”
延康天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上前走了兩步,摘下了自己頭上的天子冠冕,拜倒在李信面前,恭聲道:“臣姬盈,拜見陛下?!?br/>
李信伸手把他扶了起來,微微搖頭:“姬氏曾是天子,可以見我不拜?!?br/>
李大都督面色肅然。
“我今當(dāng)著文武百官與姬氏盟,姬氏一日不反,便永為新朝鄭王。”
歷來前朝宗室,一般下場都頗為凄慘,不過像李信這種要受禪讓的,相對來說就要和平一些,一般會善待前朝末帝,不過按照規(guī)矩來說,向延康天子這種末代帝王,即便可以安然過完一生,但是子息通常不旺,最多也就是兩三代血脈而已。
這或許是巧合,或許是有人故意為之。
一切,都要看李大都督稱帝之后,到底會如何想,如何做。
說到這里,李信轉(zhuǎn)頭看向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面色嚴(yán)肅。
“三日之后,我將在未央宮祭天受禪,諸卿立即頒發(fā)文書,昭告天下?!?br/>
趙嘉等人,統(tǒng)統(tǒng)面露喜色,低頭叩首道:“臣等,遵命!”
李信說完這句話,轉(zhuǎn)身就要上了自己的馬車,聲音低沉。
“回城罷。”
延康天子猶豫了片刻,對著李信說道:“姑父,乘朕……乘我的車否?”
他出城的時候,坐的是天子輦駕,李信這會兒已經(jīng)走到自己馬車旁邊,聞言停住腳步,回頭對延康天子笑著說道:“眼下陛下還是天子,且等三日之后再說罷?!?br/>
說完,李信上了靖安侯府的馬車,當(dāng)先回城去了。
跟在李信身后的趙嘉沐英等人,很是有默契的對視了一眼,聚集在了一起。
趙相面色嚴(yán)肅,對著兩位掌兵的大將軍說道:“二位,這三天京城內(nèi)外絕對不能出任何差漏,詔書張貼出去之后,一定會有人生亂,勞煩龍武衛(wèi)與神武衛(wèi),派人日夜巡邏,如果有人造次,可以就地正法?!?br/>
沐英拍了拍胸脯,咧嘴笑道:“趙相放心,有我們在,絕對不會有任何意外,老子就不信了,到這個當(dāng)口,還有人敢跳出來作死!”
性格相對內(nèi)向一些的李朔,沉默了一會兒之后,開口道:“如今京城是在我神武衛(wèi)的控制之中,不會有什么問題,關(guān)口是一定要保護(hù)好延康天子的安全,詔書貼出去之后,可能會有有心人想要刺死這位舊朝的天子,然后栽贓給大都督頭上?!?br/>
李朔頓了頓之后,默然道:“也要提防著延康天子自戕?!?br/>
趙嘉點(diǎn)了點(diǎn)頭。
“李大將軍說的不錯,宮里的宮人要全部輪換一遍,延康皇帝身邊的貼身侍奉之人,也要換成我們的人,防止他……想不開?!?br/>
西南出身的三位巨頭,聚集在一起,開始商量著三天的安保工作,以及三日之后的章程。
…………
另一邊的李信,已經(jīng)坐著馬車回到了靖安侯府里。
他下了馬車之后,先是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一番筋骨,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邁步朝著自家的后院走去。
后院里,一身淡青色秋裳的九公主,正在院子里帶著兩個孩子,一個是李信的幼子李世,另一個是元昭天子的子嗣姬承。
對于后者,九公主極為上心,基本每天都帶在身邊,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別人給謀害了。
李信咳嗽了一聲,示意自己進(jìn)來了,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了九公主對面,先是看了看兩個在搖籃里熟睡的孩子,然后對著九公主笑了笑:“孩子睡了?”
幾個月下來,夫妻兩個人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緩和了許多,九公主點(diǎn)了點(diǎn)頭,開口道:“剛睡下沒有多久?!?br/>
李信坐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么,沉默了一會兒之后,才有些訥訥的說道:“方才在城外,又有人勸進(jìn)……”
這幾個月來已經(jīng)有兩次勸進(jìn),九公主自然也是知道的,她聽到了李信的話之后,抬起頭看向李信,開口道:“你應(yīng)承下來了是不是?”
李信默默點(diǎn)頭,笑道:“夫人真是冰雪聰明。”
“不是我聰明。”
九公主語氣平靜:“三請三辭的把戲,史書里寫的多了,猜也猜的出來。”
她雖然語氣盡量平靜,但是聲音里還是隱隱帶了一些顫抖。
“你要做皇帝,我這種前朝宗室不適合做你的皇后,你還是另娶一個西南之女,作為皇后罷?!?br/>
九公主自小生活在皇室,熟讀史書,對于這種皇室更迭的劇本,自然再熟悉不過,這個時代的皇室還是頗為注意血統(tǒng)的,她是前朝公主,生下來的兒子就有前朝皇室的血,對于新朝來說,不干凈。
李二之子李恪,就是因?yàn)檫@個原因,永遠(yuǎn)也無緣帝位。
李信搖了搖頭,把椅子搬到九公主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九公主掙了一下,發(fā)現(xiàn)沒有掙脫,便閉上眼睛不再動彈。
這位三日之后的皇帝陛下,語氣堅定。
“當(dāng)初如無你們母女,我不會走上如今這條路,如今這條路走到了終點(diǎn),豈能忘卻本心?”
李信握著自己夫人的手,輕聲道:“夫人是我原配,我是靖安侯,你就是靖安侯夫人,我做了皇帝,你自然就是皇后?!?br/>
“此天經(jīng)地義,任誰也沒有辦法改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