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獨自撐著小木船劃行了一段時間,小湖邊上出現(xiàn)了一艘木船,船上蓑衣斗笠正背對著十三方向張網(wǎng)捕魚,應該是當?shù)氐陌傩瞻?,十三這般猜測。
十三劃向漁夫,拱手問道:“敢問父老,姜國的青城是不是那邊?!笔肴闭J一下自己的方向是不是對的。
船頭的漁夫正在收網(wǎng),并未轉(zhuǎn)身,背對著十三,看不清樣貌。
“是的?!甭曇粲行┧粏 ?br/>
“額……”十三有些無語,這漁民連他指的方向都沒看見,簡直敷衍,看來人家并不想搭理他。
出于禮節(jié),十三回復,“多謝父老?!?br/>
十三繼續(xù)擺漿朝南,漁夫嘶啞聲音將他截停。
“小兄弟渡船,可是游玩。”
“是的。”回答的很隨意,他人無禮,他又何必認真。
“可曾經(jīng)見到一個種滿桃樹的村子?!?br/>
“見過?!笔乱庾R的出口。
已經(jīng)收網(wǎng)完成的漁夫背對著他,戴著斗笠的腦袋咧轉(zhuǎn)了一個角度,角度大的嚇人,雖然整個腦袋沒有完全轉(zhuǎn)向他,尺度也足以嚇懵正常人。
人的腦袋不可能旋轉(zhuǎn)如此大的角度,能做到的只有貓頭鷹。
十三朝漁民撇了一眼,是個枯瘦,滿臉皺紋的腦袋,是年邁老人。可是這突然的扭頭,讓十三瞬間汗毛悚立,渾身像是毛孔被打開,冷氣浸入毛孔,毛孔冰涼刺痛。
這還是人嗎?
恐怖!
詭異!
驚悚!
冰涼的恐懼感,讓他手足無措,短短一息,他感覺周圍的空氣稀薄了許多,自己仿佛是扯出水面的魚。
“哎呀?!笔掷锏哪緲徊涣羯竦袅讼聛?,他連忙撿起浮在水面的木槳,瞧見了懷里姜妍小妹送給他的青色布囊。
是姜妍小妹的布囊。
姜妍小妹溫柔甜美的聲音剎那間闖進他的腦海:宗大哥,你不要說話,默默的聽我把話說完,你出去后,不要告訴外面的人你見過或者去過我們村子,甚至也不要提起我們村子的存在,一定要注意,我現(xiàn)在說的話非常重要,你一定要記住,哪怕是自己最親近的人。
從出來桃源村后,姜妍小妹獨自撐舟送行,小妹一直強調(diào)著這局話,不能透露桃源村的任何事情。
當時他只是察覺有一絲異樣,可是又說不出來那里不對勁,那種感覺像是背上有一處瘙癢,用手去撓癢他,總是夠不著或是找不對地方,撓了幾次,只能撓到大概位的置,緩解一下瘙癢的感覺,不出一會兒,那瘙癢的感覺又強烈起來,不得不伸手接著撓。
眼前蓑衣斗笠漁民充滿詭異的扭頭,是位正常人見到都要嚇一跳的角度,若是膽子極小,估計直接破膽倒地,口吐黃水。
十三意識到事情有些非乎尋常,超出了他的認知,若真是用那超出認知的解釋,眼前漁夫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
十三只要信守姜妍小妹的承諾就行,而且他十三不是一個言而無信的人。
言而無信是做人大忌,普通人都知道的做人道理,他一介學家士子忍能無信。
不去操心身上的癢根如何,他要做的就是遵守承諾。
十三感覺自己找到了那個癢根,癢根在身上是一粒紅點,找到紅點,用指甲蓋揪住那枚紅點,重重一旋,渾身便覺得酥''爽舒服,輕松至極。
他試著平復自己的心態(tài),冷靜下來。
可他已經(jīng)脫口失言,于是他話意急轉(zhuǎn),說道:“哦,你……你說種滿桃樹的村子啊,去……去過啊,姜國青城里有個桃花村,很有名的,難道父老不是姜國人?”十三的話語前段有些微顫,后段話是他極力壓制心里的慌亂與恐懼,冷靜下來的發(fā)揮。
“桃花村么?!彼蛞露敷覞O民緩緩轉(zhuǎn)回腦袋。
漁夫還是背對著十三,用他那漏風的嗓子笑了笑道:“呵呵,我不是姜國人,原先是羅國的,躲避戰(zhàn)亂在山里住呢?!?br/>
“哦,父老是羅國人,泯國新國籍沒入,姜國也不錯啊?!笔崞鹦θ?,卻沒有一絲笑意。
“習慣了閑云野鶴的生活,哪里都不想去?!?br/>
“哦,既然如此,那在下不打擾了,告辭,多謝指路?!笔笆肿饕镜?,繼續(xù)擺動木槳,嘗試和漁夫拉開距離,時而回頭張望,看看漁夫可有動作,然而漁夫并未有異常舉動,一直重復撒網(wǎng)收網(wǎng)的動作。
終于讓漁夫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野,十三拍著胸脯,長長的松出一口氣。
剛才實在是太駭人了,他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安靜的湖面上,十三的身影消失后不久,留下蓑衣斗笠漁民一人一船,他一直重復收網(wǎng)撒網(wǎng)的動作,非常機械。
突然收網(wǎng)的漁夫腦袋咯吱作響,聲音極不和諧,腦袋扭轉(zhuǎn)朝向十三離去的方向,此時扭轉(zhuǎn)的角度比之前的角度更加驚人,達到了匪夷所思的180度,雙目散發(fā)著暗深詭異的紅光。
十三加速撥動木匠,小船加速劃行了一陣,他現(xiàn)在只想早些回青城,離剛才的漁夫遠一些,剛才那一幕實在太瘆人了,他抹去額頭滲出的豆大汗珠。
很快十三駕駛船只來到湖邊,湖邊有幾個不同方向的支流,幾條支流又形成了小溪,聽姜妍小妹講,向南走,便選擇南邊的小溪,過了半刻鐘,逐漸發(fā)現(xiàn)兩邊的植被變化,出現(xiàn)桃花林,這應該是自己來時的桃花林,只要上岸后,沿著小溪邊走,應該就能回青城了。
溪邊土質(zhì)雖然濕潤,但是踩踏上去并不會下陷,于是十三棄船步行。小溪兩邊的粉紅桃花好像比來時的顏色更盛,花瓣也落積了不少。清風襲來,花瓣繽紛飛舞,仿佛世界染成了粉色,令人癡醉。
仲春時節(jié)芳菲盡,桃花林里美獨存。
十三無心欣賞桃林美景,繼續(xù)行走,這時溪岸上出現(xiàn)一道人影,是一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肩上扛著鋤頭,背后鋤頭上掛著兩只山雞,正朝著十三走來。
十三也認清來人身份,那是他剛?cè)胩以创鍟r,第一個向他打招呼的,是農(nóng)田中的中年人。
中年男子看到十三,笑著向十三打招呼:“喲,這不是小伙子嗎,怎么不在村子里多坐坐?!?br/>
十三此時心情忐忑,通過之前漁名的遭遇,加上小妹姜妍重復的話,他感覺自己意識到了什么,于是十三拱手作揖,淡淡道:“大叔我們認識么?不知大叔說的什么,小子不明白。”
中年男子一臉疑惑,道:“怎么?出村后就不認人了,虧我們這么熱情招待你呢,敢情是個白眼狼?”
十三微微一笑道:“大叔,我是姜國士子,實在不明白大叔什么意思,難道我們真的見過?”
中年男子指著十三,怒道,“好吧,既然你不認識我,我也不想和你多說什么,哼,再見!”說完便不理會十三,揚長而去。
十三只能目送中年男子離去,心里說聲抱歉,倘若哪日再見,再登門道歉,實在是現(xiàn)在必須謹慎,不得不這樣。
待十三走后一段距離,中年男子回身瞟了一眼十三背影,竟然露出一副笑容,眼神沒有惡意,甚是和睦,不停點頭。
剛才還滿臉發(fā)紅,怒氣沖沖,現(xiàn)在卻換了一副臉色。
一路十三沿著溪邊狂奔,想快些縮短路程,以免又撞見打漁回來的那位漁夫,他可不想再遇見那個漁夫,管他是人是鬼,他可不想再見識一下那個漁夫特有的扭頭功夫。
直至現(xiàn)在,十三一直安慰自己,在心里欺騙自己,那個漁夫年邁,是為了在這烽火亂世,人際復雜的環(huán)境下,出于自保,特地練就一身如此嚇人的功夫,省的有人欺負他,故意為之。
如他所愿,一路上確實沒有遇到那名漁夫,可是卻兩次遇見了桃源村的幾個村民,村民認得十三,如中年人一樣和十三打起招呼,十三根本沒有機會,甚至連聲招呼也沒打,直接埋頭奔跑,與村民擦肩而過,留下一臉茫然的村民。
“這小伙子怎么回事,連聲招呼也不打,太無禮了?!贝迕褚苫笥謶嵟曇艉艽?,像是故意大聲讓他聽到,覺得會讓羞愧,轉(zhuǎn)身道歉。
而十三像是封閉了五識,目的只有青城。
……
————
自十三返回青城,后續(xù)帶過慕容等幾名同學來此,多次找尋桃源村,除去桃源村,就連曾經(jīng)那片開滿粉紅桃花的桃林,也未曾發(fā)現(xiàn),終于尋覓多次未果,便轉(zhuǎn)而放棄了。
那段細思極恐的經(jīng)歷,十三永遠難忘,總有一個疑問和匪夷所思的神秘感縈繞心間,揮之不去。
桃源村到底存不存在,難道只是一個夢?
倘若存在,為何尋覓不到。
重重謎團,引人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