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蜜煎

    竇大娘苦笑著對著陸清婉說：“能收回個本錢就不錯了，別的大娘真不敢指望。若是真能按著這個蜜煎的法子，喬家度過這個坎兒也是個好的……”

    陸清婉抿唇笑笑，心里自然是明白自己隨意提的一嘴兒的想法，竇大娘不可能全然相信，她眼下不過是病急亂投醫(yī)罷了。等回過神來，指不定就將她的這一番話當(dāng)做笑話聽聽便罷了。

    這些滯銷的果子，在竇大娘眼里就是賠錢的玩意。心里早就恨不得把喬樹抓來痛打一頓了。

    比起糧食來說，這種零嘴兒不過是可有可無、錦上添花的玩意。若讓竇大娘自己包了這兩個山頭，她指不定全都種上莊稼。但是山上種糧食那根本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她才不會做出包山頭的事情！

    然而落在陸清婉眼里，這些賠錢的玩意，那可就是一堆堆的銀子。她正愁著手里的銀子不夠花，如今正是瞌睡送上枕頭來了。

    眼下陸家又添了找上門來賣身的謝家三口，每月該又須多出起碼五兩銀子的出項(xiàng)。似謝泉那樣手藝般般好的青壯力，再加上一個穩(wěn)重的青娘子，每月月錢低于五兩都是屈才。她得付每月十兩銀子才不至于寒了這兩個忠仆的心。

    陸清婉略加思索，便沖著竇大娘問：“若是小婉想要將這些果子都買下了，竇大娘可愿意？”

    陸清婉的這一句話，真真是把竇大娘給問住了。她不得不多敲了一眼陸清婉，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嬌嬌柔柔的陸姑娘，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驚人。

    “小婉大娘知道你是個心地好的。可這好幾十萬斤的果子，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繡花賺來的那點(diǎn)子錢，還是好好的攢著供石頭念書吧?！?br/>
    竇氏沒想過陸清婉能拿得出錢來把喬家所有的果子都買下來，即便是在村里家底頗厚的喬家，那也幾乎是拿出了這兩年存下的積蓄，才種下那么多的果子。而幾月之前，這陸家的姐弟倆還在吃糠咽菜的，連頓肉都吃不起。如今便是靠著刺繡度過了艱難的日子，家里的條件漸漸變好，積蓄也不會太多。

    陸清婉想了想，倒是自己夸大了。一不自覺，出手便想把喬家的果子都納入囊中。委實(shí)不是很妥當(dāng)。于是便抿了抿唇說：“不若便這般，每樣果子給我來個一千斤。這般少少也幫大娘銷掉了五千斤?！?br/>
    見竇氏猶還將信將疑，陸清婉掏出荷包便將幾錠銀子列放在木桌上，數(shù)了一數(shù)足足有十兩銀子。

    “剩下的大娘容我回家之后再取來給大娘?！?br/>
    陸清婉說了這一番話，竇大娘才終于肯相信她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真真地要買果子，而且一點(diǎn)都不含糊，干脆利落。直接就掏錢出來了，臉上全然是一派篤定之色。

    莫非這蜜煎真是能賺錢？

    竇大娘心里犯起了嘀咕，決定要同兒子好好提提陸清婉的這個法子。

    “小婉是個心里有成見的姑娘，要是真決心要買個五千斤的果子，大娘也不攔你……大娘打心底感激你?！?br/>
    陸清婉笑了笑，若是蜜煎真賺了銀子，到時候便是不必她主動提，怕是喬樹都會主動過來討教她法子，如何把銷不出去的果子全都做成蜜煎的了。

    商人天性逐利，原該如此。

    陸清婉暫且挑了梨、棗子、山楂、秋桃、蜜橘這五樣果子，每樣各千斤。按極低的交易價來算，一斤的梨子原該賣三文一斤，棗子十文一斤、山楂十文一斤、秋桃五文一斤、蜜橘六文一斤……

    陸清婉送來的一大筆生意，無異于雪中送炭。喬家自然十分感激，厚道地統(tǒng)統(tǒng)按照二文一斤算。統(tǒng)共不過十兩銀子。但是陸清婉卻不愛喬家這割肉一般的讓價，本就是存著一分賺錢的心去買喬家的果子的，哪里能這樣趁火打劫。

    陸清婉好說歹說，才終于勸得喬家以五文一斤的價錢賣給她。即便如此，她還是占了極大的便宜了。

    這樣五千斤的果子統(tǒng)共花了陸清婉二十五兩，倒真是極為低賤的價錢了。但是陸清婉相信，這些便宜的果子，若是經(jīng)過一番煉制，必然身價大漲，價錢貴得人不敢相信。

    當(dāng)然，這只不過是她初初的念頭。把果子做成蜜煎，固然賺錢，但畢竟耗費(fèi)的時間以及人力過多，妄想著把幾十萬斤的果子都做成蜜煎，第一時間來不及，其次還沒成氣候，吃不下那么大的一個單子。

    另外一個法子她沒有當(dāng)場同竇大娘提起。那便是關(guān)于固法保存果子的方法。一來方子她記得不太清了，二來自己也沒有真正嘗試過。若是這個能成，那當(dāng)然是比做成蜜煎更加簡單易做些。

    陸清婉交了二十五兩銀子給竇大娘，沿途摘了一籃子的果子回了家。

    她先嘗試著自己做了一輪的蜜煎，便做蜜棗煎。用刀剜去果核，加之以清鹽水浸泡之后，瀝干再浸之蜜糖，微火煎，直到它凝如飴狀。

    密封了一天之后再開罐品嘗，棗香縷縷，沁人心脾。稍稍咬開，一股甜蜜而綿長的味道便在舌尖散開。

    若是要做成大量的蜜煎，必定要多雇些有力氣的人來攪拌翻炒，如此陸清婉便又取了十兩銀子給謝泉，讓他到村子里招些幾個強(qiáng)壯的婦人，或是青壯男子來干活，干個十來天這樣。又取出了十兩銀子，令青娘去城里買飴糖、黃糖之類。

    糖在制作過程中不必加得太多，因?yàn)楣颖旧肀銕е鹞?。多了煉制出來的蜜煎甜得齁鼻，淡了便凝不成漂亮的融黏狀。除此之外，還有干制的蜜煎，做法更為簡單。

    至于像是雕花蜜煎這樣的，那是有功夫底子的師傅才做得出來。極為耗費(fèi)心神，也耗費(fèi)人力物力，價錢自是低不了。陸清婉暫不考慮這樣精致復(fù)雜的蜜煎，將它劃了去。

    謝泉與青娘子的穩(wěn)妥自然是不必多說的，沒有多久糖買好了，十幾個看上去老實(shí)巴交的工人也請來了，只待摘果的時間一到，便可以立馬動工。

    謝泉又搭了一個長長的棚子，堆砌好偌大的幾只爐，不遠(yuǎn)處堆積成小山的柴火也堆了起來。

    陸清婉看見這般利落而又快的安排，唇邊不由得多了一抹笑意。

    到底是腰包里的銀子充足了，而且手里也有了謝泉和青娘子這兩個得力的仆人，不然這樣傷筋動骨的硬骨頭，她也不會想著去啃下來。從來不會有人嫌自己手里的銀子多的，如果眼前一個賺錢的大好機(jī)會就這樣擺在眼前，陸清婉哪里會舍得白白讓它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