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村里還是霧氣蒙蒙，窗外傳來一聲嘹亮的喇叭聲帶外清脆的吆喝聲：“相牛看馬，品豬論羊，有好貨色能入得了我福勝爺?shù)姆ㄑ?，?dāng)場便給你開個好價(jià)錢?！?br/>
    這聲音實(shí)在太過洪亮，想不讓人聽見都難，鐘昌擦了擦睡眼，便從床上爬起，剛走到門口，恰好碰到來找他的徐材用。鐘昌笑了笑便問道：“徐族長，外面何事如此喧嘩?！?br/>
    徐材用只是拉著他往屋外走去，待出了大門，才笑著告訴他：“村里來了相畜人，吹一個小喇叭，挨家挨戶走去，提前就吹小喇叭，意思是提醒村民，人快要到了，提前準(zhǔn)備好。這相畜師還有一身本事，咱們?nèi)ヒ娮R見識?！?br/>
    鐘昌也是挺想去的，但想到昨夜乞丐對他所說之話，不禁心里犯起嘀咕，他站住腳步在往草堆處望去，卻發(fā)現(xiàn)乞丐已經(jīng)走了，他想了想，便扭頭笑著回道：“走吧，去看看去?！闭Z畢，二人便一同往村南面吆喝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所謂相畜師，就是看牲畜的成色品相，然后做買賣中間人，一方面，要忽悠賣家，說你的牛如何如何不行，另一方面，又要迷惑買家，這牛如何如何好，靠一張嘴，吃兩頭差價(jià)。村里窮點(diǎn)的人家或許只養(yǎng)只有一頭牛，而富裕點(diǎn)的人家那養(yǎng)的牲畜稍多點(diǎn)，對所有村民來說，牲畜都是非常重要的財(cái)產(chǎn)，所以“相畜師”絕對是一個比較吃香的職業(yè)。

    到了村東頭，只見人頭熙熙攘攘，村里大部分男人都牽著自家的牲畜趕來了，有的村民是想換牛，有的村民又想將豬羊賣個好價(jià)錢，眾人懷著不同的目的來到此處。徐材用和鐘昌擠到前排，只見地上有打好一大盆清水和一個空盆，還有一張長桌，上面擺放了大大小小，長長短短各種刀具，每一把都閃著寒光，看起來非常鋒利。

    “老少爺們，福勝沒有三頭六臂，一時(shí)半會也看不了許多，一個個來，年長的排前面，年青的時(shí)間大把，就排后面，遲早都能輪著你，各位得罪了...”

    突然，一陣大得出奇的喊聲在人群在響起，鐘昌定睛一看，只見一個身材矮小、骨瘦如柴的漢子，他上身穿一件補(bǔ)綴過的、骯臟的短皮襖，下身穿著一條淡色的長褲。這中年漢子在場地中間繞著圈走，將擠上前來的眾人用手撥開，推開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然后抱拳對在場的諸位說：“日頭起來了，眼睛看得見了，把牲畜牽上來吧?！?br/>
    話音剛落，擠在最前排的徐二狗也顧不上尊老愛幼，牽著自家的大黃牛牛就往前一站，把韁繩放在福勝手中，笑著說：“看看我這牛，狀著吶，犁上五畝地，連大氣都不喘一口，你給看看，出個合適價(jià)格，我便把牛賣了你。”

    相畜人福勝將韁繩交還給徐二狗，走到大黃牛旁，手掌往牛背上一摁，大黃牛哞哞叫著，四蹄不住打抖，沒一會功夫，大黃牛便被福勝按在地上動彈不得。眾人在旁看得皆大呼驚奇，徐材用笑了笑對鐘昌說：“他這手叫千金扎，專門用來對付大牛肥豬，不管是三百斤的豬也好，還是成了年的牛，一巴掌拍在背上，這些畜生就乖乖的躺在地上，不管怎么掙扎，也爬不起來?！?br/>
    鐘昌心說相畜師的手法倒與李師傅的千斤墜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時(shí)，福勝將手從牛背上放開，先是摁住牛后蹄處看了看它的卵子，又走到牛頭掰開牛嘴看了看眼睛牙口，然后站起身來對徐二狗說：“你這牛壯是壯，也有把子力氣，可就是太笨了，只能殺來吃，用來犁地可得累死個人。”

    話要這樣說，徐二狗的牛可一下貶值不少，他急紅了眼，向前爭辯道：“我看你就是個騙子，大黃牛膘肥體壯，還不能用來耕地只能殺來吃肉，我看你眼睛長在腦門上，也不過就是兩個窟窿?！闭f完，他便將大黃牛牽了回來。

    福勝哈哈一笑，拉住徐二狗張口便來：“你家黃牛是不是要人在前面牽著教它走才會犁地。你在后面扶著犁，你爹在前面牽牛走。走到地頭要回轉(zhuǎn)，但這大黃牛都一動不動，每次到頭了你就喊：爹，轉(zhuǎn)過來。大黃牛才會犁地了，只是到頭了要喊爹它才會轉(zhuǎn)過來。喊牛做爹你感覺很沒面子，于是才會把牛牽來我這打算賣了，你看我說得對不對？”

    還真是神了，在場村民和徐二狗那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每日都是見徐二狗牽著牛這樣耕地，皆嘖嘖稱奇。村民們爭先恐后趕著畜生求福勝給看一看。

    突然，鐘昌走出人群，笑了笑說：“你這一手本事露得漂亮，我怎知你和二狗是不是串通好了，好壓一壓村民的價(jià)格。”

    正所謂還是掙錢要緊，福勝沒搭理鐘昌，他攔住徐二狗伸出五個手指，便開口詢問：“我出這個數(shù)，你這牛賣還是不賣?！?br/>
    徐二狗稍一思索，心說留這黃牛在家中，半天都犁不了一畝地，還不如賣了算了，當(dāng)即他便伸出六根手指，在福勝面前晃了晃，低聲說：“這個數(shù)，你看怎樣？”

    其實(shí)這頭牛徐二狗在村里不止賣過一回，鄉(xiāng)親們都是開四十兩紋銀的價(jià)格，這還是朋友價(jià)。如今眾人看二狗居然敢要價(jià)六十兩，各個皆在交頭接耳。過了一會，福勝笑了笑說：“六十就六十?！闭Z畢，福勝便從袖中取出一張五十兩銀票加一張十兩銀票交給了二狗，而徐二狗拿著銀票將牛韁遞飛他，一溜煙飛快跑出了人群。

    福勝牽著牛經(jīng)過鐘昌身邊時(shí)站住腳步，輕聲說：“這牛頂多三十兩紋銀，但我現(xiàn)在六十紋銀買了，你說村民是信我還是信你。”

    鐘昌扭頭看著他，卻見他一臉意味深長得笑容。而福勝看他的眼神，也和剛剛相牛時(shí)一般，毫無憐憫之心，這眼神太過犀利，令鐘昌不禁打了兩冷顫。

    果然如福勝所說，村民們爭先恐后牽著自家牲畜上前來給他看一看，希望能賣個好價(jià)錢。而因徐二狗事例在先，大家對這人也不再懷疑。此時(shí)已變成買方市場，福勝是把價(jià)格有多低壓多低，如若有村民不賣，他便會說這牲畜各種不好，然后再將手掌放在牲畜背上，還未等村民將牲畜牽出人群，牛馬豬羊便會無緣無故口吐白沫倒地身亡，待村民再將死畜拖回去，價(jià)格肯定又要低了一半。

    作為族長，徐材用有些看不下去，他走到福勝面前指責(zé)道：“你沒來之前牲畜都活奔亂跳的，你來之后走上幾步路就死了，這道理怕到哪都說不通吧?！?br/>
    福勝見說話之人雖少了只手掌，但衣著得體面紅齒白，便知此人定是村中的有頭有臉人物，他笑了笑回答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人皆逃不過輪回，牲畜又如何能不死不滅，再說我收牲畜價(jià)格絕對公道，肯定比在村里自由流轉(zhuǎn)貴上一些，這樣吧，既然您出來說了說，我便把牲畜的價(jià)格再提個五兩紋銀?！?br/>
    話已至此，徐材用也不好再說些什么了。還未到晌午，福勝就收了數(shù)十只牲畜綁在村東頭的歪脖子樹上，而被他施法弄死的牲畜，則就地宰割，能現(xiàn)場賣了就現(xiàn)場賣了，沒賣完的則堆在一輛牛車上。

    這時(shí)，福勝朝著人群高喊了兩句：“歇息會，一株香后再收?！闭f完，他便燃了柱香插在地上，然后從懷中掏出兩饅頭三口兩口吃進(jìn)肚里，尋了快不錯的草地，雙手做枕，瞇著眼睛悠哉悠哉閉目養(yǎng)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