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伯仲叔一行人每日不停地趕路，較快地回到了審香閣。
回來時離秋分還有二十余日，我便立刻投入了緊鑼密鼓的排練中。
“故人歸”共設(shè)計了十二個節(jié)目，歌舞曲目皆是我的費盡心血編排而成，畢竟這場演出對我來說意義非同尋常。
排練幾日后，便收到了洛榬的來信：
陌兒：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數(shù)日未見，至以為念。
近日排練可還順利？莫要太過辛苦操勞，多多注意身子才是。
我已在回程路上，一切安好，已為陌兒備上驚喜一份。
臨書倉促，不盡欲言，待到相逢，暢言盡意，以解思愁。
洛榬字
信紙傳來淡淡墨香外，似還有點點溫暖，讓我不禁笑意浮面。
在想著洛榬所說的“驚喜”是何呢？
我拿著信箋冥思苦想了好久也不知，總不會是小籠包吧？
很是期待，不僅是為了驚喜，更是為了相逢。
我將“故人歸”的籌備情況與節(jié)目一一寫好遞與了送信人。
最后日子緊張排練著，已經(jīng)基本準(zhǔn)備就緒，就等大展身手之日了。
這日，從早上開始，連續(xù)排練了兩個時辰，我也練習(xí)得大汗淋漓，草草用了午膳，回到房內(nèi)休息一二。
妝臺前，我拿起木梳開始梳理因為跳舞有些凌亂的頭發(fā)。
鏡中的我，雖是有些疲憊，卻是眼中有光，充滿期望……
左臉下頜處的疤痕已經(jīng)幾乎消失，只是細(xì)看時還是可以隱約看出一絲痕跡……
我默默望著鏡中的自己，名為君陌的自己……
明媚靈動，充滿生機(jī)，如獲重生。
倏地手中的木梳被抽走，我轉(zhuǎn)眼望去。
洛榬右手持木梳，左手輕輕扶著我的發(fā)，開始一下下梳理起來。
“阿榬，你回來啦！”我望向洛榬，滿心歡喜。
“嗯?！甭鍢r不言其他，只是嘴角噙著笑一下下認(rèn)真為我梳著發(fā)。
等洛榬為我慢慢梳好了發(fā)，我起身攬住洛榬的腰，故作抱怨道：“你可算回來了！”
“哈哈?！甭鍢r輕笑，回攬住我道：“是我不好，讓陌兒久等了，陌兒便原諒為夫可好？”
我一愣，面紅耳赤低下頭慌亂道：“誰、誰是你夫人……”
洛榬笑得更甚，低下頭，將額頭抵在我的額頭上，調(diào)笑道：“你說呢？”
“好啦……”我輕輕推開洛榬，再這么下去我怕會暈厥過去。
我轉(zhuǎn)移話題道：“阿榬說的‘驚喜’是什么呢？”
洛榬知我故意轉(zhuǎn)移話題，邊是低低笑著邊用手揉揉我的后腦勺，隨口道：“來了一位朝中貴客，陌兒的‘故人歸’將更會聲名遠(yuǎn)揚?！?br/>
“貴客？誰呀？”我好奇道。
洛榬故作神秘道：“不可說……此事不可張揚?！?br/>
說完看到我疑惑失望的眼神，洛榬接著道：“現(xiàn)下我已安排他在上房休息，讓珞羽為他演奏一二。三日后的‘故人歸’陌兒便可知道了?！?br/>
“好吧……反正誰來都無所謂，只要阿榬來就好。”我體貼道。
洛榬會心一笑，再次揉揉我的發(fā)，突地想到什么似的問道：“對了，陌兒，《出水蓮》是作為第幾個節(jié)目？”
“嗯……第四個，怎么了？”
“嗯。那位貴客便是為了《出水蓮》才來這審香閣的，正巧碰上‘故人歸’罷了?！?br/>
“為了《出水蓮》？”很是疑惑，我不解地望向洛榬。
洛榬耐心向我解釋道：“是的，他想要來這《出水蓮》的發(fā)源地聽上一聽這首曲子，因為他的妻子……”
“咚咚咚！咚咚咚！”還未等洛榬說完，門外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洛榬松開攬在我腰間的手，轉(zhuǎn)身前去開門……
門外是晏宸，面露難色低聲道：“二爺，上房那出事了……”
洛榬點頭示意，轉(zhuǎn)身向我微笑道：“陌兒先好好休息，我去去就來?！?br/>
“嗯?！蔽殷w貼回應(yīng)著。
看著洛榬急急趕往頂樓的身影，只愿一切都好，也信洛榬會處理得妥善。
我坐下品著茶，等著洛榬歸來
……
約莫半柱香時間，洛榬推門而入，反手關(guān)上門，坐在了我的身側(cè)。
“沒事吧？”我關(guān)切道。
“嗯，無妨，只不過是貴客突地心疾發(fā)作，現(xiàn)下已經(jīng)無礙了……”
“那便好……”我抬手為洛榬沏上一杯茶。
“陌兒……”洛榬半帶笑意望向我道：“此次演出中可有《云水禪心》？”
我一愣，訥訥道：“沒有呀，《出水蓮》與《云水禪心》曲風(fēng)相近，我就擇其一了……”我的節(jié)目都已在信中告知了洛榬，為何他會再問？
“嗯，的確……”洛榬隨意道，抬手一飲而盡杯中茶道：“這《云水禪心》是陌兒的家鄉(xiāng)曲子么？”
“嗯，是的?！?br/>
“家鄉(xiāng)的人都知道這曲子么？”
這……我怎么回復(fù)呢？
但還是勉強(qiáng)心虛地回復(fù)：“不一定吧，可能喜歡聽曲兒的才會知道?！?br/>
“嗯……”洛榬頓了一頓，隨即道：“陌兒曾言，家鄉(xiāng)在西南的一個小鎮(zhèn)上，小鎮(zhèn)是為何名？”
我一愣，沒想到洛榬在這個時候會問這個問題，便將早已編好的答案告知：“靖州……”
“靖州……”洛榬若有所思地重復(fù)一遍，后笑著望向我，柔聲道：“陌兒可想家了？若是想家了，‘故人歸’后便陪陌兒去一趟靖州吧？”
我朝洛榬淺淺一笑，感念他的心細(xì)體貼。原來他希望我能夠在進(jìn)入洛家之前，陪我回一趟“娘家”。
雖是緊張心憂那些往事洛榬是否能夠接受，但我已下定決心在嫁入洛家之前將所有過往明明白白告知。
我點頭回應(yīng)道：“嗯，好?！?br/>
“咚咚咚！”門外再次傳來急切的敲門聲，洛榬起身打開房門。
“二爺，大人自己去了曲房，屬下無能未能攔住?！标体穳褐曇魧β鍢r道，我隱約聽得個大概。
“嗯。我知道了?！甭鍢r轉(zhuǎn)身對我道別：“陌兒，我還有事處理，晚些再來尋陌兒可好？”
“嗯，好的，你去忙吧?！?br/>
洛榬走后，我重新梳洗打扮，換了另一身衣裳準(zhǔn)備前往舞房練習(xí)。
剛打開房門，便看見琴姬珞羽立于房門不遠(yuǎn)處，低著頭。
“珞羽？”我小心喚了一聲。
“??！”珞羽似被嚇到，猛地抬眸看向我。
慌張的面龐，微微泛紅的雙眼。
“你，沒事吧？”我向珞羽走進(jìn)兩步，關(guān)心道。
“……”珞羽低下頭，而后搖了搖了頭，低聲道：“沒事?！?br/>
也不好再過多詢問，我便道：“那，我先去舞房了?！?br/>
說完，我提步走過珞羽。
“君陌……”
還未走幾步便被珞羽叫住，我回頭疑惑望向她。
珞羽走近我，委屈無助卻壓低聲道：“我真的不知道……那首曲子不能彈，我真的不知道……”
“什么？”我被說得糊涂。
“君陌……”珞羽拉起我的手，請求道：“君陌，我真的不知道聽到這首曲子會那么……那么……那么可怕……”珞羽不停解釋著，可我一句也聽不懂。
我無奈疑惑地望著她，不知如何幫她。
“君陌，我來審香閣已是三年了，我才堪堪入選‘十二香’，才剛剛有機(jī)會能夠賺更多的錢……前幾月，我娘重病，她現(xiàn)在還等著我拿錢治病……”
“啊，你娘重?。课疫@里還有一些積蓄，你先拿著用吧?！闭f著，我打算走向房內(nèi)取銀子，卻被珞羽拉住。
“君陌，我真的不知道不能彈那首曲子，二爺會不會處罰我呀？”珞羽急得要落下淚來。
我才恍然明白了珞羽找我的用意，安慰道：“如若你所說，此次待客不周也不是你的錯，不知者無罪，二爺不會為難你?！?br/>
“真的么？”珞羽渴求地望著我，期待我肯定的答復(fù)。
“嗯。二爺不是如此不講理之人?！?br/>
珞羽松了一口氣，頓了一頓，試探問道：“那……如果二爺因此事要責(zé)罰我……君陌可不可以為我求求情？”
“……嗯，好?！蔽蚁攵喟胧晴笥鸲嘈牧恕?br/>
“謝謝君陌！額……二爺讓我不得宣揚此事，我來找你的事，君陌也不要告訴二爺好嗎？”
“嗯?！蔽乙贿吇貞?yīng)著，一邊想：這個貴客很不一般，事事都要嚴(yán)加保密，不會是皇帝陛下來了吧？！
珞羽離開后，我便來到舞房，排練了一兩個時辰。
看著窗外已日落西山，點點余暉映著彩霞，甚是美艷。
走出舞房，想要去尋洛榬，邀他一起并肩看殘日弄陰晴。
找了一圈也不見人，突地想到近兩個時辰前他去了曲房，難道現(xiàn)在還在？
我走向頂樓，遠(yuǎn)遠(yuǎn)看見曲房已點了燭火，明昧交映。
還沒走到頂樓，樓梯處便看見了晏宸。
晏宸已看見了我，道了一聲：“君陌姑娘?！?br/>
我問道：“二爺還在曲房？”
“是?！?br/>
“都快兩個時辰，他在做什么呀？”
“二爺似乎在幫貴客尋一份曲譜?！?br/>
“尋曲譜？這么久了還沒尋到嗎，用晚膳了么？”我擔(dān)心洛榬還未用膳。
“剛剛送去了晚膳，不知二爺他們是否用膳了?！标体坊卮鸷?，問道：“君陌姑娘是要見二爺嗎？我去通報一聲?！?br/>
“哦不用了……”我搖手示意，不想打擾洛榬，便道：“讓他忙吧。那我先回房了……”
“陌兒……”忽地身后洛榬喚我。
“阿榬……你怎的從我后面出現(xiàn)？我還以為你在曲房呢。”我有些驚訝地轉(zhuǎn)身看向身后的洛榬，他身旁跟著覓音齋管事商羽姑娘。
“剛剛離開去覓音齋尋了些曲譜來。”洛榬抬步上了幾層臺階與我同層而立。
“可用晚膳了？”我關(guān)切道。
“嗯，不必?fù)?dān)心。稍晚些我去尋你。”洛榬伸手揉了揉我的發(fā)，柔聲道。
剛說完便聽見曲房房門似乎被打開，因為在視線死角不知是否是貴客出來了。
洛榬提步上了一層臺階，擋住了我看向曲房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