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籬現(xiàn)在已經(jīng)平靜了很多。這一擊石破天驚，捅了天大的事出來。但他只覺得胸中一口惡氣稍稍消散許多。他做事，從不考慮這件事會有什么影響，多大代價，而是只考慮有沒有做的必要，以及做不做得到。

    血槍臨身，那血影興奮而惡意焚天的笑臉近在咫尺，但這數(shù)個瞬間卻被李青籬拿來開著加速視界作消遣。他還有很多事要做，家仇未報，又添新恨。剛剛屠殺了3億人的李青籬，這會兒卻感嘆著自己的命運，感嘆著這短短數(shù)月間，接連不停的失去而感到委屈，幾乎要落下淚來。有些事不是這仇報了便罷的，何況還有太多的首尾沒收，首惡未除。但只要想到從今以后，回?zé)o明星也沒有去蹭飯的地方，存在碎片里也不知一眨眼已經(jīng)過去多少年，k-337也早已灰飛煙滅，無盡星海之大，竟無他容身之處。饒是如李青籬這般無限堅強，百折不撓，一瞬間也只覺得無比蕭索，無比寂寞。

    畢竟如果能好好過，好好活，誰又想沖進(jìn)這無邊紅塵撒潑打滾，非要去爭一個什么呢？

    即使是對早已體會過失去的人來說，很多事依然是在失去后才更顯得珍貴。和廉沖一樣，李青籬也不清楚自己對廉沖是如何看待的。他這輩子畢竟沒有過親人，廉沖對他好，他扭著擰著不愿意坦率，非要成天做著鬼臉，風(fēng)風(fēng)火火沖進(jìn)來搗亂，嘴一抹就開溜，既把廉沖當(dāng)廚子，又把他當(dāng)出氣筒。

    但是他出去殺完人，出去救下些可憐的二代失敗品，向那么多人許諾光明的未來，回頭還是會去和廉沖吃晚飯。他如今也是有身份，有家底的人了。廉沖那點兒積蓄還不如李青籬指頭縫里漏點出來多，但他就是想回去吃那一碗飯，吃廉沖弄得那一大鍋雜燴。還有什么好吃的他沒吃過呢？但他還是會回去。

    現(xiàn)在吃不到了，以后也是如此。

    想到這里，他就難過。不能想更多了，也不能想廉沖臨死那個表情，要是想了，說不定已經(jīng)支撐不下去。

    師父也走了，師娘也一個人留在存在碎片里，她這一輩子剩下幾十年還不知道要怎么過。而李青籬這么咬著牙沖到這里，莫名奇妙沖進(jìn)一些人的生命里，想回報他們，他們卻沒有人等他。而回頭看看，要到明年他才成年。

    那個生日，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過才好了。原本他都已經(jīng)想跟廉沖提，想拉他當(dāng)廚子了。也要去接安捷琳娜，要把她像給她過生日一樣接來，看她臉上的表情。

    辦不到了。

    啊，扯太遠(yuǎn)了，這一槍怎么還沒刺過來？

    李青籬開了很久的小差才回過神來，記起來自己其實是在等死。但就算特地開了加速視界，這等地也太久了。

    而他一定神，看向前方，卻發(fā)現(xiàn)血影在焦躁著，那一槍早就收回了，正如不安的野獸一般在李青籬身周徘徊，神色糾結(jié)又憤怒。

    咦？咋個回事？師父顯靈了？李青籬眨巴眨巴眼睛，擦擦鼻子，吸兩下，又抬手看看手里的衷腸劍，不對??？要顯靈也應(yīng)該在這劍上??？而且我剛剛把衷腸當(dāng)炮彈打到太空里戳武裝星，師父要是顯靈，會不會再氣死過去哦？

    李青籬生生打了個寒戰(zhàn)，嘶。

    李青籬又蹲下身，特意向著血影靠了靠，血影還躲了躲，發(fā)出羞惱的叫聲。

    不像啊，這玩意現(xiàn)在也不算純粹的人忤逆大弘誓愿應(yīng)誓實體了，更準(zhǔn)確一點的話，這應(yīng)該是阿賴耶合十的類似分身一樣的東西，怎么會有這種反應(yīng)？李青籬大為好奇。

    話說，我還真能拿了好處，不付錢的??？還有這等好事？李青籬問號臉.jpg

    然而，李青籬漸漸發(fā)現(xiàn)，血影看向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肩后的東西。

    是集大成。

    李青籬也回頭，發(fā)現(xiàn)集大成就那么靜靜地浮在半空中，還殘留著大量膛火灌輸過后的能量逸散，微微發(fā)著金光。

    “喂喂？聽得見嗎？”集大成突然說話了。在這種仿佛終局一般的氣氛下顯得極為詭異。

    “嗚哇?！崩钋嗷h發(fā)出了驚嘆與嫌棄皆有的聲音。

    就知道你個怪東西說不定成精，今天總算暴露了吧？

    “啊，不管是多少迭代以后的，能聽到這段錄音，就說明集大成已經(jīng)完成，并且完成認(rèn)證，此時正在大驚小怪的你，應(yīng)該就是集大成者了。”錄音繼續(xù)播放，李青籬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暫時不去管身后的血影。

    也不算大驚小怪吧？你這段聲音跳出來之前，這把怪奇左輪搞出來的事已經(jīng)夠多了。李青籬見怪不怪地點了點頭。

    “我們也沒多少時間，我也不是專職介紹的?？傊隳苈牭剑驼f明一個假想中存在的，非常含有的情況被觸發(fā)了?！蹦莻€聲音繼續(xù)說著，感覺有點絮絮叨叨。

    “你已經(jīng)觸犯了人類全體潛意識的底線，不管他以什么方式顯現(xiàn)，這會兒應(yīng)該是來給你降下天罰的。”

    李青籬沉默，確實是這么個情況。他一回頭，卻發(fā)現(xiàn)血影表情很平靜，甚至像有些難過一樣，正和他一樣蹲坐在地上握著手腕，像個二流子一樣聽著集大成的錄音。

    “啊，果然不管過去多久，人類最大的敵人依舊是人類自己。”

    “可憐的孩子。成為集大成者，果然要歷經(jīng)諸多磨難?！颁浺舾袊@著，語氣頗為復(fù)雜。

    “搞得自己要和人類全體潛意識作對，你到底干啥了啊?！?br/>
    嗯……怎么說呢，一口氣仇殺了好多好多人？李青籬有點心虛。

    “不過，你不需要有心理負(fù)擔(dān)。集大成者并非代表著正義，而是代表著一個希望?！颁浺衾^續(xù)說。

    “正義只是相對的，而種族內(nèi)部的正義，自然無法超出其限定范圍來評判對種族意義過高的個體?！?br/>
    “集大成是希望?！?br/>
    “為了這個希望，沒有比你的意志更高的東西?！奥曇羝届o卻不容置疑。

    哦？你就不怕我是個純粹的惡棍，然后毀滅人類？李青籬心有疑問。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但集大成的認(rèn)證始終是有原因的?！澳莻€聲音似乎知道李青籬在想什么，不緊不慢地說道。

    “在無數(shù)個迭代以前，已經(jīng)不可考的，集大成最早出現(xiàn)的時期，我們就已經(jīng)確立其宗旨。集大成，會挑選最適合成為那個‘希望’的人成為集大成者。“

    “而這一點，不因其人的善惡偏向，乃至任何品質(zhì)受到影響。希望本身，就不是可以常理計的東西?！?br/>
    “你的意志，高于人類文明全體的半身?！澳莻€聲音最后說了一聲?！奔佑桶?，集大成者?！?br/>
    嗯……感覺好敷衍啊。而且，迭代是什么？李青籬皺眉，一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旁邊的血影也在哀聲嘆氣。

    “啊……集大成……背誓者……殺不了……“血影好像在嘟囔著什么，愁眉苦臉的，還一口一口地嘆氣。

    “我……太難了……”血影的語氣十分惆悵，抬頭望天，感覺很想來只煙的樣子。

    李青籬嘴角抽搐，從來都是他插科打諢，今天居然也有他變成捧哏的時候。想吐槽的點真的好多，一時居然數(shù)不過來了。

    看著血影還在嘆氣，李青籬有點看不下去了。他轉(zhuǎn)向血影，撓撓頭，開口道：

    “也不算背誓吧。畢竟要殺的人還有太多，這會兒死了，也留太多首尾了?！?br/>
    “而且，雖然死不得，但誓言我會履行的?！崩钋嗷h向著血影點點頭，認(rèn)真說道。

    “【無窮無盡，無邊殺孽】，記得嗎？”

    這一路走來，所經(jīng)歷的所有事并沒有教會李青籬寬恕。相反，他越來越明白一個道理，當(dāng)力量的對比太懸殊，那么一切的道理都沒用。自己所想要討回的，亦或是想要達(dá)到的，不能靠希望他人來理解，而只能去殺。無盡星海，人類已經(jīng)太多了。任何思想，亦或是道理，都無法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快速傳播。社會發(fā)展到了這個地步，他李青籬還想要循著自己的道理活，甚至還想活得好，幫那些從他生命里消失的人討回公道，那就只能去殺。

    殺盡，殺絕一切反對者，更逞論敵人。

    不再去尋求什么兩全其美的法子，不再顧及絲毫無關(guān)者的想法，哪怕完全剝奪他人的生命價值，也一定要保證自己的道路通暢，自己的目的達(dá)到。

    當(dāng)圣人就只能默默望著這人世垂淚，而李青籬不想這樣。

    無盡星海太大，人實在是太多了。

    只有這個法子。

    而且，殺戮好啊，這也算是他李青籬的天職了。

    血影歪頭來看看李青籬，又思索了一番，好像找到了解決方案。他又興奮了起來，那種癲狂而充滿惡意的笑容重新逐漸回到他臉上。

    “殺……下去嗎？”血影逐漸蹲直，湊向李青籬。倆人好像兩個收工坐在路牙子上抽煙的工友，討論著明天去碼頭上搞點薯條。

    “殺。”李青籬鄭重地點點頭。

    血影開心了起來，他站直，由一個完不成業(yè)績的社畜摸樣的單個血影，重新勾連心智邊境，這一刻，剛剛戛然而止的前后左右，過去將來一切眾生之見證，重新與血影相鏈接。李青籬也撐著膝蓋站起來，正對著高他好多頭的血影。

    “殺……殺吧。“血影仿佛舞蹈一般。

    “殺吧??！“血影狂笑著，向著天空中，無盡星海的剪影咆哮。那既是他的咆哮，也是無數(shù)人曾在絕境，抑或只是平凡的生活里發(fā)出的咆哮，乃至產(chǎn)生的殺念。人類總是無時不刻想要殺掉自己的同類，而且往往這才是個體最直接的晉升路線。

    “殺！?。。。。?！“血影轉(zhuǎn)過頭，對著李青籬發(fā)出最后的咆哮，然后帶著無比沉重的眾生之念，一頭撞進(jìn)李青籬胸口。

    一瞬間，停滯許久，絲毫不見起色的神通境界，卡在煉金階邊緣的能級開始瘋狂攀升。整個帝國邊境星域的所有生物，乃至剛剛從躍遷中脫離，憑空出現(xiàn)在雙子成星附近的三艘帝國武裝星上的乘員，都再次感到一陣心悸。

    從心智邊境，從所有曾受苦難的畸變者所留下的陳年舊瘡中，李青籬瘋狂地汲取著力量，吸收著邏輯順延而來的畸變輻射。這原本是不可能的，從沒聽說過有人在非畸變前線上完成神通進(jìn)階。但是李青籬的進(jìn)階甚至不止于此，阿賴耶合十第三次出現(xiàn)異動，而遠(yuǎn)在無盡遙遠(yuǎn)之外的帝星，人保機關(guān)總部，對又來一遍的阿賴耶合十異動，甚至感到有些麻木。

    剛剛出現(xiàn)的，名為“誓言“的阿賴耶合十新融合要素突然展開，仿佛成為一塊書寫板一般，為某人的言語預(yù)留了空白。

    然后一切眾生，所有人曾有的殺念，自毀傾向，混亂傾向的一切負(fù)面情緒，從阿賴耶合十正身的背面向著“誓言“要素匯集，仿佛在這空白的書寫板上，又多了一根沾滿青墨的羽毛筆。

    向塵世，也向自身，李青籬重新構(gòu)筑咒言，向存在根源表明自身的根性。他李青籬，這一世，將至少遵循，如此這般的活法。而此番宣告，此次咒言，將強制所有與他相遇的個體共同遵守，配合完成。這并非某種應(yīng)知或共識，只是如果不配合，李青籬將擁有足以迫使他人，強制配合的力量。

    正如維多利亞【藏木于林，真我亂世】，顯露真實身份的她，將擁有一定程度上強制他人對她信服的力量。

    這便是近神者的特權(quán)，也是近神者的本心。

    集大成和膛火也和神通的暴增發(fā)生了聯(lián)動，金色的膛火神紋一瞬間布滿周身，原本停滯在366顆之?dāng)?shù)的膛火結(jié)晶儲存極限被迅速打破，更多的膛火結(jié)晶開始在李青籬體內(nèi)生成。從最早李青籬就有所察覺的，神紋對動能的吸收能力以及身體增幅，還有厚重凝滯的裝甲感，在這一刻成為了現(xiàn)實。

    “集大成，第二階段展開?！鼻謇涠粠б唤z感情的女聲響起，最先產(chǎn)生變化的，卻不是集大成。

    又一次對膛火能量的大量抽取，李青籬對這種事已經(jīng)司空見慣?，F(xiàn)在雖然已不是大弘誓愿加身時那般，能夠動用的自律火種也從成千上萬縮回了不滿百枚，但他還是努力分解，轉(zhuǎn)化著腳下的星球，傳回膛火，填補能量空白。

    重核許愿爐心再一次超速旋轉(zhuǎn)，金色的膛火絲線溢出，連接上李青籬手中的不斷不折之劍。

    于是那青銅所鑄的劍身猛然暴漲，融化，向后如洪流一般將李青籬包裹。巨量的青銅熔流纏繞著李青籬周身，和金色的膛火神紋相勾連，如同原本重鎧的內(nèi)襯，現(xiàn)在終于和鎧甲相融。以神紋為基，青銅熔流為殼，原本的衷腸劍消失不見，紅熱熔融態(tài)的銅液逐漸顯出形體。而李青籬背后的集大成，此刻槍口抵住李青籬背心，直直插進(jìn)銅液中，成為整套系統(tǒng)的核心。

    銅液冷卻，迅速定形。此刻李青籬，如若上古時期先民所著青銅戰(zhàn)傀一般，全身上下致密鏈接，亮白銅液流痕如刻紋般布滿全身，關(guān)節(jié)軀干各處大大小小數(shù)十個銅鑄噴射口成型，而戰(zhàn)傀手中，又一次握住了那柄奇長的青銅劍。

    只是這一次，銅劍已與他緊密相連。

    戰(zhàn)傀般的鎧甲背部隆起，那里是集大成所在。鎧甲成型，背部集大成開始運作，熔融銅光從其中鏤空處透出，背心的巨型噴射口點火完成，隨之戰(zhàn)鎧的每一處噴射口都亮起火光。熾熱的空氣受熱騰起，李青籬身周盡是一片扭曲景象。

    異形古樸的密封面甲打開，面甲雙眼處兩個管狀突起，口部一個巨大的，抿嘴又奇長的笑容極其怪異，又仿佛真如上古先民之時，祭神之青銅面具一般。

    而剛剛所造之殺孽，億萬人葬身一劍之傳說加身，再次與衷腸相融。其銅質(zhì)逐漸變黑，拿在李青籬手上，如同一青銅戰(zhàn)傀握著禮祀之黑劍。

    從今往后，不斷不折之劍將承載億萬人之死的重量。不斷不折，不竭不殆。

    從始至終，衷腸只有一個性質(zhì)。它也只會有這一個性質(zhì)，并且隨著李青籬的征戰(zhàn)而逐漸加深，逐漸加重。

    那是李青籬唯一所求，也是他唯一需要的依仗。只要他還沒倒下，手里的這柄劍就不會先他而亡。

    而如今，受到即將承載的咒言的刺激，加上集大成的誘發(fā)和參與構(gòu)筑，李青籬便獲得直屬于他的，顯圣階至強之標(biāo)志，只有擁有契合度極高的傳說結(jié)晶才有幾率觸發(fā)的，顯圣階著鎧。

    鎧為劍鎧，其名為：

    溯流光。

    踏破驚鴻，上溯流光。

    踏入顯圣階，從此力拔山兮，人前顯圣，只是第一步。阿賴耶合十共鳴者，人忤逆本尊，才是真正的變化伊始。

    靈光所至，李青籬心有所感，他于升起的面甲之下，著溯光之鎧，持不折之劍，向塵世，也更向阿賴耶合十，向人類全體潛意識直接宣告。

    “卑猥塵世，誓為鍘?！?br/>
    人保機關(guān)總部，依靠不明神通建立起的，唯一能夠?qū)μ幱谛闹沁吘持械陌①囈鲜磉M(jìn)行觀測的觀測站，看到了令人驚駭欲死的一幕。

    那凝結(jié)出的殺念，自毀傾向，混亂傾向等一切殺欲相關(guān)的負(fù)面情緒，從阿賴耶合十的背面延伸至其嶄新要素“誓言”所形成的白板之前，開始寫下第一段話。

    然而，漆黑如墨的殺欲，這一次提筆前，卻突然諷刺般變得純白。那個尖觸，在“誓言”上寫下：

    卑猥塵世，誓為鍘。

    似乎是在狂笑，鄙夷，不屑于李青籬這種似乎是掩飾，又沾一點本心的誓言。而且不論處于何種原因，一個躲開了必至之死的背誓者，卻成為阿賴耶合十“誓言“要素的共鳴者，這不是很諷刺嗎？

    即便如此，殺欲卻沒有拒絕書寫。它欣然接受了李青籬的誓言，并詼諧般故意將這一句以純白色寫下。

    說得再好聽，你李青籬真正想說的，不還是下一句嗎？

    “無邊眾生，誓愿殺?！崩钋嗷h張開雙臂，放棄了說出上一句時那冠冕堂皇的嘴臉，露出詭秘而又暴戾的陰毒笑容，與那血影如出一轍。

    神將有神性，亦有人性。三位一體者之圣，亦在于其任性。

    殺欲暴動，“誓言”之要素終于寫下了下一句話。而這一句話如同血河滴落，瞬間攪渾視野，心智邊境中阿賴耶合十險些睜眼，觀測人員不再能看到正發(fā)生的一切。

    無邊眾生，誓愿殺。

    能級低于顯圣，愿力低于李青籬者，無權(quán)拜讀其誓言。不過其實，刻在阿賴耶合十的要素上的咒言，這件事之驚世駭俗，也已經(jīng)超乎歷史，超乎人之想象。

    哪怕非正愿，哪怕有不分青紅皂白之嫌，但是咒言就是咒言，誓愿就是誓愿。李青籬將成為存世極少的阿賴耶合十共鳴者，而其咒言即將顯化。

    李青籬口中，上下犬齒暴漲。那一口牙上如今纏繞繁雜咒文，但最終簡化為一個符號。

    殺生。

    并非“義死”或“誓殺”，而是殺生。

    就目前而言，走到今天的李青籬本心，的的確確是成為一個暴虐監(jiān)管者，一個殺絕所有不敬，不忠，不明他之人的破壞者。人類社會若要維持，像他這樣的人應(yīng)該越少越好。但是絕對力量的加持之下，集體，確實要反過來向個體低頭。

    也許李青籬離絕對力量還差的很遠(yuǎn)，但至少這次闖的禍，他現(xiàn)在已有了談判的資格。

    解離明火再一次燃起，如今李青籬已經(jīng)能夠以常態(tài)點起核心紅火，不再需要當(dāng)成殺手锏，凝聚成【不可違抗之怒】的吐息。他伸手，推了一團紅火進(jìn)腳下的地面，然而紅火透入地下，地面卻毫發(fā)無損。既沒有被分解，也沒有性變。

    然而李青籬伸手一觸，那塊土地卻突然迅速風(fēng)化，泥土的濕潤粘連一概不存，只有仿佛歷經(jīng)千萬年過后的，干燥，粉碎，蒼白的風(fēng)化。

    李青籬微微一笑，露出牙齒，一個咒文在四科犬齒上熠熠生輝。

    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