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宋世玲入院至今,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個月。
這幾個月的時間里,楊樹源除了處理家中必要事務(wù)以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照顧已轉(zhuǎn)到普通病房還在昏迷的宋世玲,他的黑眼圈暈在眼角,深深的一片。
他坐在病床邊用毛巾輕輕擦拭宋世玲的手,想起上個星期警方突然來醫(yī)院找到他,他抬起頭愣怔地望向警方,大腦不斷回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會被警察找上門。
警察拿出照片遞給他后問道,“不要緊張,我們是來問問你與照片上的女孩是什么關(guān)系?!?br/>
怦怦,怦怦。
楊樹源心跳聲不斷加快,照片女孩分明就是如今躺在病床上的宋世玲。他定了定心神,把照片還給警察告訴了事情經(jīng)過,告訴警方,他完全不知道走失的孩子就是她,在宋世玲出車禍后傷勢嚴(yán)重,他沒有找到這孩子的信息和家里人的聯(lián)系方式。情急之下,他用家中二女兒名字給宋世玲辦理住院。
警方感謝楊樹源說出實情,要求他等宋世玲蘇醒康復(fù)后將她送回原本的家庭中。
宋世玲手指動了幾下將楊樹源從回憶拉出。
宋世玲艱難地睜開眼,目光隨即落向楊樹源,他的頭發(fā)剪得極短,指甲修得整齊,雖然他背對著陽光,光線不是很好,但宋世玲可看得出他的臉是英俊的。
楊樹源笑笑說,“孩子你醒啦?!?br/>
宋世玲有些困惑,目光仍探究看著楊樹源,有點緊張,說不出是怎么回事,心里有異樣的感覺,她的手碰到頭上的紗布立馬明白過來。
“叔叔…是您救的我嗎?”宋世玲問。
楊樹源點點頭。
宋世玲不知該對大叔說些什么,唯有簡單的一句謝謝。的確,沒有大叔的幫忙,或許她已不在人世,還能夠活下來,真的是不幸中的萬幸。兩人陷入一段時間的沉默。
楊樹源想起前不久來的警察便問宋世玲,"孩子,你怎么會在走失人口案子中?"
走失人口案子?走失....
"姐姐!一定是姐姐!"宋世玲激動地坐起來,眸里閃閃發(fā)亮。
"你還有個姐姐?"
“接下來,我給你講的,都是我的和姐姐真實發(fā)生的??赡苣犉饋頃X得很不可思議,但確實是真實故事呢?!彼问懒崮抗庾兊谜J(rèn)真起來。
男人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在一起聽小女孩的遭遇,看著小女孩表情時而快樂,時而愁悶。
了解情況后的楊樹源長長地嘆了口氣,摸摸宋世玲的頭,“世玲,我相信你今后的日子會被上天溫柔相待的,前段時間警察來找過我,我才知你家人多么急切地在尋找你。我也是兩個孩子的父親,我很清楚孩子在家里的重要性。如果我的孩子走丟了,我也會竭盡全力把她找到?!?br/>
楊樹源抬起他的手?jǐn)R在宋世玲的手背上,接著輕聲說道。“孩子,等身體康復(fù)了,叔叔送你回家?!?br/>
宋世玲囅然而笑撲過去偎依在楊樹源身邊。他輕輕拍她的背,笑說,“傻丫頭?!?br/>
每天宋世玲都被楊樹源逗得開懷大笑,兩人相處甚好。宋世玲頭部的傷恢復(fù)得很快,主治醫(yī)生告訴宋世玲過段時間就可出院,這對宋世玲來說完全是令人興奮的好消息。
意味著她終于可以和宋潔團(tuán)聚了。
……
時間悄悄地過去,沒有一點聲音。
楊樹源幫宋世玲辦好出院手續(xù)后,開車送宋世玲去她和父母一起住的小區(qū)。
楊樹源和宋世玲一前一后上樓,到達(dá)家門前宋世玲從兜里拿出鑰匙怎么也插不進(jìn)門鎖,
里頭男人似乎聽到門外的動靜打開門,一臉迷茫,“你們,找誰?”
“叔叔,你是爸爸媽媽的朋友嗎?”宋世玲困惑。
“你爸媽是誰?”
“宋軍,梁允軒?!?br/>
“不認(rèn)識?!蹦凶酉腙P(guān)門結(jié)束對話被楊樹源攔住,“又怎么?”男子的語氣變得不友好,讓宋世玲有些膽顫躲在楊樹源身后。
“不認(rèn)識怎么會住在別人家里!”楊樹源提高音量,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讓那名男子不寒而栗。
“這這這房子早就是我的了,不信我可以拿房產(chǎn)證給你看?!蹦凶雍唵未直┑?fù)荛_楊樹源攔門的手隨后趕緊關(guān)門。
楊樹源垂眸看向宋世玲,他正要開口,見宋世玲雙手掩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氣朝他說了句謝謝后扭頭就跑。
等楊樹源反應(yīng)過來未找到那瘦小的身影。
宋世玲一路小跑到爺爺奶奶家不停敲門。
一分鐘過去,沒有人開門。
兩分鐘過去,沒有人開門。
她坐在門外撐著下巴等待,一聽到上樓的腳步聲,她都會趕忙起身探出小腦袋看看來者,然而都不是她想見的人。
鄰居石奶奶買完菜回來,見到宋世玲驚喜道,“世玲回來啦!”
宋世玲禮貌地和石奶奶寒暄幾句,又坐在家門外。
石奶奶打開門讓宋世玲到家里坐坐,而她婉拒了石奶奶的好意,告訴石奶奶在等爺爺奶奶回家。
石奶奶聽了宋世玲的話不禁怔住,面露遺憾。
宋世玲捕捉到石奶奶的不對勁,“石奶奶,您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石奶奶醞釀好長一段時間,眼角噙淚,“前段時間,你家里遭了賊爺爺奶奶都被那小偷…唉!你姐姐之前因為你走丟被你爺爺趕出家門再也沒回來過?!?br/>
宋世玲心涼半截,事情一件趕著一件,都是無聲無息的發(fā)生,讓她猝不及防。上天好像很喜歡捉弄她,喜歡給她開天大的玩笑。宋世玲頓時講不出話,眼淚噼里啪啦掉下來。
石奶奶把宋父家的鑰匙交給宋世玲,“孩子,你爺爺相信你有天會回來,他把本該給你的鑰匙給了我,交代我如果有天你回來,他和你奶奶正好不在家可以來找石奶奶要鑰匙回家?!?br/>
宋世玲打開門,伸手拍開開關(guān),燈亮了,熟悉的客廳展現(xiàn)在她眼前。地板沾著干透了的血跡,墻上掛著爺爺喜歡的畫,沙發(fā)旁放奶奶喜愛的花瓶,如今瓶中插著的是幾枝枯葉,桌上擺放她和宋潔的照片和玩具,柜子被小偷翻得亂七八糟。
家里的各個角落呈現(xiàn)出她與宋潔一同鬧騰,和爺爺奶奶一起玩耍的畫面,卻又很快消失。宋世玲站在原地泣不成聲,現(xiàn)在這個家沒有一點煙火氣,令人覺得冷。
她徒步來到外公外婆小區(qū),那里已成一片廢墟,宋世玲才從工人口中得知這里要改建成公園,至于居住的人都去了哪里他們都不是很清楚。
大風(fēng)乍起,黑沉沉的天際劃過一道閃電,下一秒響起一聲滾雷。宋世玲失魂落魄地淋著雨走在街上,淚水混著雨水,澆透了她此刻濕漉漉的心房。
幾分鐘后,宋世玲就看到冒著大雨朝她跑過來的楊樹源。他的手里沒有傘,也和她一樣快淋得像個落湯雞。
楊樹源抱起宋世玲跑到不遠(yuǎn)的便利店門口躲雨,他脫下外套給孩子穿上,眉心深蹙,不明所以地看著宋世玲,心里隱隱不安,柔聲喚她,“世玲,告訴叔叔發(fā)生什么事了?”
宋世玲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叔叔,為什么世界要這么對我?爺爺奶奶不在世上了,外公外婆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姐姐因為我走丟被爺爺趕出家門再也沒回過家?!?br/>
楊樹源屏息凝神,心疼地望著宋世玲的樣子。
宋世玲看了一眼漸漸減小的雨勢,“如果可以,叔叔愿意當(dāng)世玲的爸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