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勞動節(jié)到來了,我放假三天——完全在意料之中。這回,沒有任何的活動安排,日程表一片空白。我決定暫且待在家里,相機而動。
趁假期的機會,我盡可能和爸媽多交流,講出自己的粗淺想法,聆聽他們的意見和建議。他們說,感覺我的心態(tài)明顯積極許多,頭腦也更成熟了,希望我為人處事老練一點,善于同外界接觸,不要感情用事,斤斤計較。我點點頭,表示接受他們的告誡,一定努力讓自己越來越出色。
自從上次面試挫敗以來,我暫停關(guān)于換工作的思考,主要精力放在閱讀上。這樣,不僅可以打發(fā)無聊的時間,還能吸收一些新的知識、新的觀念。我既看各種制作精美的電子書,也讀自家多方搜購的紙質(zhì)書?;蛟S是我心態(tài)改觀的緣故,近來讀書越發(fā)容易定心,大部頭的著作拿得起放不下,樂此不疲。所涉獵的書籍中,歷史小說居多。讀著一幅幅藝術(shù)化的歷史畫面,我自問:“在風云突變的歷史舞臺上,有志之士憑借何種表現(xiàn)才脫穎而出的?在漫漫人生路上,他們又會經(jīng)歷哪些身世浮沉、榮辱興衰呢?”
五月一號的午后,我正是帶著此種疑問翻閱《白門柳》。這是一本榮膺茅盾文學獎的長篇歷史小說,總計三部,一百二十多萬字,描述了明清鼎革之際,錢謙益、黃宗羲等一群江南士大夫的愛恨情仇。去年夏天,我咬咬牙網(wǎng)購此書,耗資近百元,一直小心珍藏,閑余稍作閱覽。
讀到第三部第九章,我眼前一亮:弘光小朝廷覆滅的第二年春天,抗清志士余懷到宜興亳村求見陳貞慧!陳貞慧字定生,明末四公子之一,宜興人。小說中,他離家避見余懷,留下書信表明歸隱田園,不問世事的心聲。對此,我惋惜不已,同時心中生出疑問:“亳村在哪?”據(jù)書中所言,當時的亳村遠離縣城,位置偏僻,緊挨溧陽邊沿。如今,還有亳村這個地名嗎?我隨即上網(wǎng)搜索電子地圖,查明亳村在高塍西南方向,距我家并不特別遠。資料上講,那邊殘留幾處古跡。這一查激起我的好奇心,迫切想去探個究竟。
心動不如行動。看看時間來得及,我當機立斷:現(xiàn)在就走!在腦海中回憶一遍路線圖后,我下樓去車庫推自行車。走在路上,我心緒激動——又可以造訪名人故里了!幾個拐彎之后,我沿著一條大馬路緊握龍頭向西疾行。沒過多久,路的右邊出現(xiàn)了一座頹圮的古屋,莫非到了?左右打量,道路兩旁各有小路通往綠樹掩映下的成片民房,確屬村落無疑。這里離高塍街有著相當?shù)木嚯x,在古代想必非常適合文人隱居。
停好自行車,我繞老宅走了一圈。它占地不足一個籃球場,正面朝北,門前有一口水井。背面有一個半月形的瞭望口,加之墻壁用磚石砌得很牢固,從這個角度看活像座碉堡。說是樓宅,實際上僅剩斷垣殘壁,屋頂已不復存在,墻上的石灰也脫落得差不多了。走進門去,滿目蕭瑟破敗,全然不成樣子。
古屋東邊是一塊場地,北面的盡頭豎著一排石碑。默讀碑文,我才明白:這所老房子名叫遠閣,又稱望湖樓、湖海樓,系陳貞慧為父親陳于廷告老還鄉(xiāng)興建,因年代久遠僅存此般殘骸。碑文除了介紹遠閣外,還提及陳于廷、陳貞慧、陳于泰(陳于廷的族弟,崇禎辛未科狀元)、陳維崧(陳貞慧的兒子,陽羨詞派首領(lǐng))的生平,又附錄陳維崧的《念奴嬌•憶遠閣》、《石舟慢•冬日舟過亳村舊居有感》。一讀完,濃郁的文化氣息撲鼻而來。
之后,我騎車繼續(xù)西行。很快,又見路北“狀元故里”的牌坊。牌坊后面修建得近似公園,小徑清幽,林木蔥籠,有涼亭、長廊之屬。時已黃昏,四下無人,我推車行走其間,遙想往昔斯人風采。忽爾,我見到了一條神道,兩側(cè)立著石馬、石羊、石虎,模樣較新,完好無損,很像是后人仿制的。遠處的平臺大概就是狀元墳的所在了——我猜那只不過是一個象征。繼續(xù)沿腳下的小道行進,卻見兩邊又有石馬、石羊、石虎,表面裂痕清晰,樣子顯得陳舊,有些殘缺不堪。它們才是真身吧!
從資料中獲悉,村里有座老橋,可到底在哪?我見地里有老農(nóng)在勞作,便上前禮貌地詢問。他倒也客氣,不厭其煩地為我解說,直到我弄清為止。不多時,我見到了這座保存得相當完好的石拱橋。橋拱高大,橋身略略傾斜,石縫間長著數(shù)叢青草。站在橋頂眺望,宛若置身一幅農(nóng)村水墨畫之中。俯視水面,浮萍東一團西一片,似乎要為河流織一條綠地毯。橋頭立有石碑,說明此橋名叫永安橋,建于明嘉靖十八年(一五三九年),已被列入省級文物保護單位。這么說來,當年陳貞慧、陳維崧也曾在橋上憑欄遠眺,欣賞美麗的田園風光?
此一行使我對晚明士大夫多了一點直觀的認識。下回見到永祥,非得向他大肆渲染一番,好讓他心馳神往!
片刻之后,我推車離開。穿過村子時,我先后遇見一些在戶外的村民,其中幾位顯然是外來的打工仔。興許這里的房租便宜?回到馬路上,我開始返程。一路發(fā)現(xiàn)不少麥田倒伏嚴重,勢必導致減產(chǎn)。等我重新坐在自家的長凳上,天仍然亮堂堂的。白晝真是愈來愈長!
還沒坐穩(wěn),有人摁響了我家的門鈴。我趕緊跑去開門。啊,表哥!他拎著一個塑料袋走進來。和我爸媽打過招呼后,他亮亮袋子,說:“這些是我釣到的魚,送給你們?!?br/>
媽媽接過塑料袋:“你有沒有留點給自己?”
“留了。也給我娘老子送了幾條,養(yǎng)在車庫的水盆里?!?br/>
爸爸問:“哪里釣的?”
“下午同王云凱去他朋友家的魚塘釣的。沒釣上來幾條大魚,小魚居多。”
我騰出位置讓表哥坐下來。他比一個月前消瘦了些,辛苦太甚!
“你的工作辭了嗎?”我問他。
“辭職書已經(jīng)呈上去了。老板讓我做到這個月中旬?!?br/>
“公司的籌備工作怎么樣了?”
“手續(xù)基本辦妥了。明天去看房子?!彼吇卮疬呎酒饋?,“我回去了,有空再來?!?br/>
“坐一會再走?!眿寢屚炝舻馈?br/>
“不了,我回去吃晚飯了。再會!”
媽媽把他送到門口,說聲“慢走”。我也追出來,朝樓下喊:“表哥,有空來玩!”他應(yīng)了一聲,腳步聲漸行漸遠。
晚飯過后,我回書房上網(wǎng),一下子瞠目結(jié)舌:滿屏幕的照片,一拉到底都沒結(jié)束!又見大家的瘋狂刷屏!隨意瀏覽一遍,結(jié)果看到了徐永祥和家人吃燒烤的實況影集。瞄了幾眼底下的評論,原來地點在周鐵的竺西濕地公園。見我在線,張毅找上門來。我們攀談了一會,暢所欲言。他說,一味教育和他人合辦以來,盈利水平不錯,可以放心交給委托人代管了。至于赴日準備,一切非常順利,已進入尾聲。
道完再見后,我拉開抽屜找東西。無意中,翻騰出一個檔案袋。倒出袋里的材料一看,竟然是以前工作期間歸納整理的人事資料!有張紙上寫著:“關(guān)于報考人力資源證的要求”,后面列著幾項內(nèi)容。將近兩年沒動過這批資料,相關(guān)的知識幾乎全光了。哼哼,人事工作!那些辛酸的往事,你難道忘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