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班的時段,咖啡店的人很少,店里很安靜,淡淡的放著音樂,是陳小春的獨家記憶。
文奕瀟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霓虹燈火還未上映,黯淡的光影照在他臉上,自然而然增加了一層灰暗的憂傷。
“忘記是從分開的第幾天起,喜歡一個人看下大雨。沒聯(lián)絡(luò),孤單就像連鎖反應(yīng)?!?br/>
窗外沒有下雨,文奕瀟卻覺得淋在大雨中。幾天沒聯(lián)系,他不知道陳北大在哪里,不知道他吃晚飯了沒有,不知道他晚上睡得著嗎,不知道他過得不好,不知道……他有沒有傷心……
他不回家,不敢回家。他知道,那里沒有陳北大,他走了。沒有他,那個家他不想回。沒有他,在哪里他都覺得一樣。
“想要快樂都沒力氣。雷雨世界像場災(zāi)難電影,讓現(xiàn)在的我可憐到底。對不起,誰也沒有時光機器。已經(jīng)結(jié)束的,沒有商量的余地……”
一句話,濃濃的尾音拖在文奕瀟心底,眉心的痛掩蓋不了的擠出。沒有商量的余地,這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
“我希望你,是我獨家的記憶。擺在心底,不管別人說的多么難聽……”
渾厚的聲音漸漸模糊,不管別人說的多么難聽,陳北大會把他擺在心底嗎?
文奕瀟動了一下頭,思緒不再停留在憂傷的曲子上。不管別人怎么說,不管陳北大心里會不會有他,先做錯事的是他,他不奢望他心里有他。
口袋的手機震動,文奕瀟停止思緒,掏出手機,黑色過時的手機在這間高級咖啡店里顯得十分落后。
是巫臣打來的。文奕瀟接起。
“喂?”巫臣淡淡的聲音傳來。
“阿臣?!蔽霓葹t收回思緒,聲音平靜。
“沒有下班嗎?晚上回家吃飯,給你做菜?!?br/>
“你要吃什么,我回來做。”
“那我等你,一起做。”
文奕瀟的眼睛動了一下,回答“好?!保瑨焐想娫?。片刻,起身離開。面前的咖啡一口沒動。
巫臣對陳北大說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巫臣和林海建的關(guān)系,他會知道,絕對不會讓他們傷害陳北大。
巫臣放下手機去廚房準(zhǔn)備食物,多了一個人他就要學(xué)著適應(yīng)更多東西,包括做飯。以前他不喜歡,但好像陳北大很會做飯,那么他就不能輸給他。
文奕瀟喜歡陳北大的,不也有這一點嗎?陳北大會的,他也可以會。
陳北大握著陳母的手,眼淚止不住往下掉,兩眼發(fā)腫,哭了一個下午沒有停止的意思。陳母躺在床上架著氧氣罩,不能說話。表姐表妹在他身后陪他,父親回家收拾東西明早轉(zhuǎn)院。
他母親的病,他現(xiàn)在才完完全全知道。一個月前身體就開始不適,但是他們一直瞞著陳北大。表姐告訴陳北大這些的時候,他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母親床邊。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需要住院治療的地步,醫(yī)生還說住院治療康復(fù)的希望也不一定有。
陳母醒來,緩緩睜開眼睛。她知道有人握著她的手,她也知道是兒子,想早點睜開眼看看他和他說話,但是眼皮使不上力氣,怎么也睜不開。直到現(xiàn)在,才緩緩有了抬起來的力氣。
睜開眼,陳母看到陳北大哭花的臉紅腫的雙眼,心犯疼。吃力扯出一絲笑,艱難的抬起手去摸他的頭,安慰他別哭??吹絻鹤勇冻鰜淼闹皇滞笊瞎舛d禿的什么也沒有,心抽了一下,嘴角的笑中,微弱的欣慰中帶了一絲苦澀。
陳北大趕緊將頭靠近母親,讓她的手方便搭在他頭上。他知道母親想摸他。眼睛更酸,眼淚泛泛往下掉。
“兒子……別哭,媽好好的……”陳母收起苦澀,努力笑得燦爛。笑容在她生病的臉上劃出蒼白的溫暖。
“媽,我不哭,你好好的我就不哭?!标惐贝蟛烈话蜒蹨I,知道在病人面前哭是很影響人心情的,況且這個還是心疼他的媽媽,他更不能哭影響她的心情,但是怎么擦眼淚還是往下掉。
明天就要離開這個醫(yī)院,陳母一直戴著氧氣罩,不能和陳北大說話,陳北大握著她的手陪在身邊。晚上,陳母睡下,表妹輕輕叫他出來。
“哥,你回去看看姨夫有什么要幫忙的,今晚我照顧姨媽?!北砻醚劾镉须[藏的疲憊和傷,對病人的惋惜。
“……好。”陳北大答應(yīng),心里的難過稍微好一點,母親生病這么久全是父親和親戚幫著照顧,他一個人在外什么也沒做?,F(xiàn)在他回來了,能做的他全都補上。
走到家門口,門是開著的,打開了一條縫。晚上,樓道里的光是昏黃的,打開的縫里一縷白色的光特別顯眼。里面有女聲說話。陳北大推門而入,看見坐得滿滿的一屋子人,大姨媽二姨媽大表姐二表姐,和他的爸爸。談話聲立刻停止。
陳北大震了一下,又要開家庭會議嗎?也是,明天母親就要轉(zhuǎn)院,接受新的治療,開家庭會議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
陳北大低頭輕聲叫了一聲“爸”又開始叫姨媽表姐們,因為在醫(yī)院被父親打,他到現(xiàn)在也不敢抬頭,也因為母親生病的事對他打擊很大,他不想抬頭。
陳北大叫了一聲屋里的長輩,但是沒有一個人應(yīng)他。
大表姐看他站著不動,起身拉陳北大坐她旁邊。
“讓他站著!”陳晉南突然厲聲發(fā)話。
陳北大一震,打了一個哆嗦,表姐不再拉他,訕訕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可憐的看著他。
人人心里不好受,陳北大沒進門前,她們對這件事已經(jīng)商量了很久,甚至在陳北大沒回來之前,她們已經(jīng)討論過多次。這次背著陳母討論,是陳父的意思。
“你干的那些丑事整個K市都知道!”陳父聲音更嚴厲,語氣里帶滿了恨鐵不成鋼可以但是別走歪路。
陳北大一個哆嗦,不敢反駁,也沒心思反駁。丑事,他心發(fā)寒。
“你媽還瞞著我,我當(dāng)時要是知道非打斷你的腿不行,讓你殘疾我也不讓你干這樣的事兒!”陳父說著忍不住動手扔了桌上的被子砸在陳北大腳邊。
陳北大嚇了一跳,玻璃杯砸在他腳趾上,很痛,雖然穿著鞋,但是外力還是讓他的腳趾感到痛。
“我白讓你上大學(xué)了,你讀這么多書白讀了。大學(xué)畢業(yè)你不去上班,搞創(chuàng)作,好,搞創(chuàng)作我們支持,沒讓你去寫那些亂七八糟禍害人的東西!”陳父激動,站起身撲過來又要打陳北大。
“晉南有話好好說,孩子做錯事慢慢教育?!鄙磉叺囊虌尲?,拉住陳父。
“是啊姨夫,好好說,北大是上過大學(xué)的人,你跟他講道理他不是不知道?!北斫阋瞾韯?。
“上大學(xué)?上大學(xué)就有用嗎?!上大學(xué)你看他干的那些事兒!喜歡男人?能有結(jié)果嗎?喜歡男人,能生出孩子嗎?!那種違背常理的事兒像是一個知識分子干出來的嗎?還寫敗類禍害青年!我沒這樣不要臉的兒子?。?!他讓我感到羞恥!你看左鄰右舍誰不是對他指指點點?”陳父被兩個女人拉住,但激動還是難以抑制。
陳北大低頭,難過和心痛壓得他難以呼吸。喜歡男人,沒有結(jié)果,是的,他們沒有結(jié)果。他讓父親感到羞恥,喜歡男人讓父親感到羞恥。他還以為可以帶文奕瀟回來像家人坦白,他還以為只要努力就可以在一起,他還以為兩個人在一起就沒什么不能克服的。他太天真了,沒想到只是他一廂情愿的幻影。
現(xiàn)在,說什么過分的話都不重要了,那只不過是一場沒有結(jié)果的騙局。
“我養(yǎng)大你讓你上大學(xué)不是讓你危害社會做不道德的事情!我養(yǎng)大你是要你報效祖國為人民做點事兒!大學(xué)畢業(yè)你不去上班不為家里做點事兒不為社會做事兒竟去干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兒!你說說你哪一個同學(xué)像你?你這些書不是白讀嗎?我真想把你腦袋打開花,我真希望沒你這個兒子!”陳父越說越激動,沖出兩個人的拉扯上前來抬手就往陳北大頭上打。
“姨夫別動氣,氣壞了身子不行!”表姐也趕緊過來拉人,幾個女人一齊拉陳父。
“氣壞身子,讓他把一家人都氣死!蘊明不就是他氣壞的嗎!”陳父大吼。
陳北大的耳朵嗡的一聲響,腦袋炸開。母親……是他氣壞的?
“別說這樣的話,孩子聽到了不好?!币虌屝耐吹男÷晞耜惛?。
“北大你快向你父親認錯,向他保證以后再不寫了,不喜歡男人,找個工作正正經(jīng)經(jīng)上班,結(jié)婚生子,好好照顧你媽媽?!倍淘谥虚g圓話,給陳北大求情順便開導(dǎo)他。
陳北大張著嘴說不出話,腦袋嗡嗡的響。母親是他氣壞的?母親是因為知道了他的事兒住院的?正正經(jīng)經(jīng)上班,他干的事兒就那么不正經(jīng)不被人認同嗎?大片大片冰冷的混水向他涌來,淹沒他的心,將他沉入水底。
K市有一條江,江水常年混黃。站在江邊看混黃的江水翻滾,入神了會覺得自己的呼吸被江水帶走,混黃的江水阻塞呼吸要道讓人呼吸不過來。江水是冰涼的,徹骨的寒。
不同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他大腦混亂做不出任何決定思考,他覺得自己在下沉,一點點沉入不能呼吸的混水中,沒人救他,沒人拉他一把,他一個人慢慢的沉入水底。但是,他不能做出承諾,左胸膛的那個位置,會痛,他感覺到它的痛。
那里面有一個人,蜷在他心里,和他一起沉入江底。
吶吶,也要感謝Claire紜一路的支持,嘿嘿,謝謝乃,不知道單詞我拼對了沒……
作者有話要說:吶,看到這里有沒有覺得文奕瀟可憐?
還有……唉,男四下一章就要出來了,英雄救美,哈哈哈哈哈哈,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