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爾圖良依然跪坐在麥秸上,他的雙手合十著,整個人保持著這種姿態(tài),安靜了下來。
自己沒有見過神,從來沒有。
可自己從未如此接近于神。
雨還在下,好似沒有停息的時候。
黑暗中,牢房外傳來幾聲嗒嗒的腳步聲,好像有個人被別人扶著,正在向牢房走過來。
戴爾圖良睜開了眼睛,雙手依然合十著,看向了牢門之外。
雨聲與腳步聲混雜。
一把火炬慢慢靠近牢門,借著光,戴爾圖良看到了一個披著袍子的身影,而另一個人在攙扶著他。
“戴爾圖良?!?br/> 雅列斯托王手持火炬,緩緩的說道。
他的語氣讓人聽不出他的情緒。
攙扶著雅列斯托的,是雅列斯托的王后,后者擔憂地看著戴爾圖良,生怕里面的人會傷害到自己的丈夫。
“先出去吧,我一個人就行?!?br/> 雅列斯托王低聲地和王后說道。
王后微微點頭,扶著雅列斯托王坐下之后,就走出了監(jiān)獄。
牢房內(nèi)外,就只剩下雅列斯托和戴爾圖良這對兄弟。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雅列斯托王吐著字,口吻里蘊藏著憤怒。
戴爾圖良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你帶領著奴隸來反叛我!”
“你怎敢如此?!”
雨聲里,雅列斯托王以睥睨的目光直視著戴爾圖良,后者的沉默讓他的怒火更勝之前。
“巨像倒塌了,父親的巨像倒塌了,你在做什么?你要毀了我們的輝煌嗎?”
“回答我,戴爾圖良!”
“回答我!”
戴爾圖良默默地聽著,他一句話也沒說。
他的靜默,像是在向自己的兄弟承認了所有的指控。
雅列斯托王在質問之后,深深地呼吸,側腹的刺痛讓他暫時壓抑住了自己的憤怒。
我對父親有所承諾。
雅列斯托告誡著自己。
他凝視著低垂著腦袋的戴爾圖良,而后緩緩道:
“貴族們要審判你,要處決你,戴爾圖良。那領頭的貴族乃是王國內(nèi)最為杰出的智者,人們把他稱作賢者博蘭。由他發(fā)出指控,你必定要死!”
雅列斯托王看著他,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而我…你的哥哥,我愿意給你一個機會,我愿意忍受那些貴族們無休止的唾罵,我愿意讓那些贊美我的詩歌變作詆毀。
很多人都作證,你是屠龍者。多么偉大的功績,只要你承認你的過錯,我就可以因此而赦免你?!?br/> 戴爾圖良這時抬起了眼眸,與雅列斯托對視著。
雅列斯托王看到了兄弟的眼神,多年的血脈親情,讓他一下子就明白,戴爾圖良究竟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些奴隸能不能得到赦免。
“不可能!戴爾圖良!”
雅列斯托王憤而拒絕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告訴你,這不可能,必須要有人承受人們的怒火。而我只是將你從這怒火中取出來?!?br/> 聽到雅列斯托的話語,戴爾圖良移開了眼睛。
“你不接受這條件嗎?”
雅列斯托王怎會不明白戴爾圖良這舉動是什么意思,他冷冷笑道:
“你以為這是一場談判嗎?戴爾圖良!
你以為你與我處在一個對等的位置嗎?
我是你的王,而你現(xiàn)在不過是囚徒一位!”
戴爾圖良仍然一言不發(fā),只是任由著言語落入耳朵。
雅列斯托王因他沉默而惱火。
他這是在做什么?
在將自己的話當作耳旁風嗎?
雅列斯托王的側腹開始疼痛,刺激著他怒火中燒的心靈。
可他仍然忍耐著、壓抑著那狂躁的憤怒。
“戴爾圖良啊,”
“你聽到邏各斯王國的悲痛了嗎?自從你同他人說‘神離去了’,王國每日每夜都在哭泣。你的所作所為,險些將所有邏各斯人的幸福毀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