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起,大雨將至。
沐元誠左臂流血,沐振軒半個身子都麻木了,父子倆互相攙扶著,用最快的速度往禹州城的方向逃去。
可追兵的速度,比他們更快。
僅剩下的十幾個士兵,一開始四個人留下斷后,很快死于西遼人刀下,又有四個自發(fā)留下,選擇赴死,只為給沐振軒和沐元誠父子爭取更多一點逃走的時間……
到最后,他們身邊只剩了兩個士兵,沐元誠正往前沖,就聽到身后傳來的聲音,“大將軍,少將軍,你們一定要活著回去,滅了西遼!”
等沐元誠回頭,那兩個士兵已決然轉(zhuǎn)身,朝著出現(xiàn)在視線中的西遼人沖過去。
沐元誠倏然紅了眼,就聽沐振軒沉聲說,“阿誠,前面不遠處就是冥沙河,等不到救兵了,我們也沒有時間,這個季節(jié)水流很急,稍后我留下拖住他們,給你爭取時間,跳河逃生!若我落入他們手中,會選擇自我了斷,絕不會給他們威脅東明和你娘的機會!回去告訴你娘,我說要照顧她一輩子,如今做不到了,下輩子我再去找她!”
沐元誠腳步一滯,速度不減,冥沙河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視線中,身后西遼人也已解決掉最后兩個士兵,正在步步逼近!
“爹,你要活著,滅了西遼,替娘報仇?;厝ジ嬖V娘,元誠不孝,請她原諒我!”話落,沐元誠猛地將沐振軒推入冥沙河中,而他自己轉(zhuǎn)身,擋住了射向沐振軒的金箭。
“阿誠!”沐振軒被河水沖著往下游而去。
沐元誠握緊手中古樸的長劍,那是容嵐的祖父容錚曾經(jīng)征戰(zhàn)沙場的佩劍,被容嵐送給沐元誠。他雙眸赤紅地盯著已經(jīng)到跟前的追兵,拼盡全力阻擋要去追擊沐振軒的人,和射向沐振軒的箭矢。
片刻之后,沐振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湍急的河流之中,而沐元誠身中數(shù)箭,仍舊沒有倒下。
目標人物逃走,尹鶴怒極,讓其他人都退下,他沖上前來跟沐元誠廝殺在一起!
而西遼國此次滅殺東明主將的真正做主之人,西遼國九公主姬月璇,將目光從冥沙河上收回來,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渾身是血,眸光卻愈發(fā)堅定的沐元誠。
就在尹鶴將要把劍刺入沐元誠心口時,姬月璇沖過來,將尹鶴打退。
“九公主,你為何要救他?”尹鶴不解。
姬月璇的劍架在了沐元誠脖子上,眸光冰寒,“跪下!”
沐元誠垂眸,看著長劍上的血跡,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西遼人的,他知道,自己今日沒有生路了。如沐振軒所言,活著成為俘虜,一定會被用來威脅東明國和他最愛的母親,他不能被西遼人折辱,更不能讓西遼人有威脅容嵐的機會……
娘,對不起……沐元誠眸中水光閃爍,閉上眼睛,猛然舉劍。
姬月璇眼眸一縮,抓住沐元誠的手腕狠狠一擰!
沐元誠悶哼一聲,他本欲自盡,卻聽到了自己的長劍落地的聲音。
“倒是有骨氣!”姬月璇冷笑,下一刻,沐元誠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尹鶴上前,狠狠地踢了沐元誠一腳,“沒死也好,把他吊在城門口,讓沐振軒拿命來換!”
姬月璇看著沐元誠被血染透的衣服,面露嘲諷之色,“沐振軒?你以為他真的在乎這個兒子?”
尹鶴一愣,“這可是他唯一的兒子!”
“這并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不過是個農(nóng)夫之子!父皇早就查清楚了,容嵐當年只生下兩個女兒,沐元誠是被人跟沐元秋替換了,才會成為鎮(zhèn)國公世子?!奔г妈渎曊f,“這根本不算什么秘密!”
“可沐振軒跟沐元誠的父子情不是假的吧!”尹鶴皺眉。
姬月璇嗤笑,“他們兩個,當時的情形下,只有一個能逃出生天,沐振軒很清楚這一點!如果他真想舍了自己救兒子,有的是機會,而不是等到最后,讓沐元誠把活路給了他!我只看結(jié)果,沐振軒跑了,留下了沐元誠。什么父子情?不過是個狼心狗肺的爹,和一個天真被騙的兒子罷了!”
尹鶴神色莫名,“那現(xiàn)在怎么辦?皇上交代的任務……”
姬月璇看向禹州城的方向,眼眸微瞇,“此地不宜久留,東明國的人很快就會過來,走!”
片刻后,原地空無一人。
大雨滂沱,沖刷了血跡,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樊驁接到消息,帶兵沖出禹州城,路上見到了東明士兵慘死的尸體,到了跟涼州城的中間地帶,滿地東明士兵的尸體觸目驚心,那是所有今日跟隨沐振軒和沐元誠出城的精兵……
樊驁面色冰寒,心中揪緊,很快有人稟報,在其中并未發(fā)現(xiàn)沐振軒和沐元誠。
“找!散開去找!”樊驁怒吼。
“樊將軍,要往西去找嗎?”有個小將問。
樊驁的目光穿破雨幕,看著涼州城的方向,咬牙切齒,“不要靠近涼州城!”他懷疑沐振軒和沐元誠可能已經(jīng)落入敵人之手,絕不能輕舉妄動。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樊驁站在尸體堆中,聽著不斷有人前來稟報,沒有收獲,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都沒有……
入夜了,樊驁渾身濕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個時候,他必須回禹州城主持大局,以防西遼人打過來,或者拿沐振軒和沐元誠威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