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柳彎彎這后二十年來有沒有什么覺得對不起的人,那就是林一了。當年林一的死,她難逃干系。
施流光死時留下的遺言還是很有用的,周引桓為此維持了近十年的和平,雖說未必出自真心,但不管怎么樣,如若不是觸犯到了他的利益,那么他是不會違背承諾去殺死林一的。十年他都忍得,施流光嫁人時他都忍得,為何后來就忍不得了呢?
當年柳彎彎故意將周引桓與魔教有關(guān)系的事情透露給林一知道,林一起初是不愿相信自己的好兄弟與魔教中人同流合污的,不管魔教本身如何,在江湖正教眼里,那就是十惡不赦的存在。而周引桓會與魔教有牽連,這是林一萬萬沒有想到的。
盡管不愿相信,生性正直的林一還是如同柳彎彎預(yù)料的那樣,沿著她提供的線索暗中追查此事,卻不想事情叫周引桓知曉了,這才有了后面那一出滅門慘案。新仇舊恨,使得當時的周引桓布下了周密的局,步步緊逼,將林一推入死亡的陷阱中。
當時周引桓為了給自己制造不在場證據(jù),他特意邀請當時武林上頗負名望的譚青前來,后來又在風(fēng)月山莊留下火種,引起一場大火,引著譚青同他一起去救火。
因為當時的周引桓還對施流光心存情誼,所以林清時才能作為她僅存的血脈存活下來。
只是事無絕對,雖然當時譚青的表現(xiàn)盡在周引桓的預(yù)料之中,但誰也不能保證有朝一日譚青會不會突然開了竅,記起什么端倪。再加上譚青一直如同當年承諾的那般堅持追查風(fēng)月山莊的滅門事件,難保他不會查到什么新的線索。
周引桓對自己的計劃和能力再有信心,也比不過一個死人能夠叫他來的安心。
所以不出絲毫意外的,時隔幾年,繼林一之后,譚青再次遭到毒手。
說到底,柳彎彎其實是怕死的。她一方面希望能夠報仇,一方面又希望能將自己從里面剝離開來,將自己放在絕對安全的處境里。
只可惜,到底棋差一著。
論會演戲的程度,她絲毫不遜于周引桓。
但論心計和能力,她比周引桓相差甚遠。
也難怪會這樣,人生的前十數(shù)年里,周引桓的生活茹毛飲血,充斥著殺戮和算計,而柳彎彎則恰恰相反,她出生富貴人家,又是家里受寵的大小姐,如果不是柳珞的出現(xiàn),大概她一生都要埋葬在深閨后院之中,也許會隨著族人一起死在那場災(zāi)難中也未嘗可知。
堅持到現(xiàn)在,一直還在支撐著她的,無非就是兩件事。一是她的滅門之仇和后來柳珞的死,二則是她身為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
說來可笑,當年她留下孩子是為了在精神上侮辱那個男人,可這個孩子最后卻成為了她舍不掉的牽掛。她當初自以為是的報復(fù),反將人質(zhì)送到了仇人手里。她的親生骨肉認賊作父,她卻無法說出真相,可謂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林清時憑借著劇情里提到的寥寥數(shù)語和柳彎彎說的一些內(nèi)容,將當年的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因為主要的劇情還是關(guān)于那個氣運逆天的少年的,所以關(guān)于周引桓這個大反派的內(nèi)容提到的其實并不詳細,只是說他是譚青的仇人。
而原身自己知道的事情其實也不多,所以并不能給林清時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
但這些,只要把握的好,也足以讓林清時拿來抗衡周引桓。
“你怪我嗎?”柳彎彎見林清時一直沉默,不由得訕訕地問道。這些年來,因著林一的事情,她一直心懷愧疚,所以對眼前的這個女孩兒盡可能的好,以彌補當年的事情。
林清時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些什么,冷淡的看她一眼道:“既然事情已經(jīng)做了,就不要后悔,也不要愧疚,否則,當初為什么又要做呢?”
說實話,如果將她放到柳彎彎的位置上,她也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做下更卑劣的事情來,但此事牽扯到她父親,她卻不能輕易的開口說出諒解的話來。
有些事情,不是發(fā)生在自己身上,說什么都是虛的。
被這么直白的戳破心思,柳彎彎有些不悅,撫了撫鬢角道:“其實我今天找你過來,是想要和你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
林清時挑眉,沒有言語,用眼神示意她接著往下說。從柳彎彎開口的時候,林清時就猜到了她找自己的目的。那封信和剛剛的那些話只是柳彎彎用來試探她到底夠不夠資格和她合作的幌子而已,真正重要的,是柳彎彎接下來要說的。
“我手里有些證據(jù),是我這些年暗中收集的。”只說了這兩句話,柳彎彎就不再接著說下去了。
林清時很明白她的意思,對她謹慎小心的性格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也是,若不是她足夠小心,如何能夠平平安安的做了二十年的周夫人,還得到周引桓的信任?所以說啊,表面上美麗溫柔,內(nèi)里卻心懷仇恨的女人,才是最可怕的。她就像是色彩艷麗的毒花,利用著美麗無害的外表,來降低人的防備,然后不著痕跡要其性命。
至于面前這朵毒花到底夠不夠毒,還有待時間來檢驗。
“你想要讓我出面解決這一切?”林清時淡淡的反問。
柳彎彎點點頭,她的確是這個意思。明日是個讓周引桓身敗名裂的好機會,但她不能肯定是否可以一擊即中,所以她想像以前那樣躲在后面,即便這次失敗了,她還有機會從頭再來。
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是再簡單不過的了,若是到時候周引桓惱羞成怒反撲怎么辦?
說到底,還是因為面前的這個女孩兒是她可以放棄的,所以才想讓她去出這個頭。若不然,同樣是殺父之仇,她為何不讓周仲安去?
如果在明天的婚禮上爆出周引桓曾是魔教中人的事,必定會引起眾多武林人士的討伐和圍攻。但柳彎彎小心慣了,不肯自己去冒這個險。如果不是今天林清時的反應(yīng)讓她滿意,或許她會放棄這個機會也說不定。
靜默了片刻,柳彎彎覺得有些尷尬了,以為林清時這是不答應(yīng)的意思,所以有些羞惱的道:“你就不想為你父親報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