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讀班的自習課氣氛比普通高三班要壓抑,好似各個都背負著考不上就要回家被父母念叨一輩子的恐懼,大部分都在低頭刷題背題。
十二月末,窗外校園里的青蔥綠蔭變成冬季的干枯枝,二十八班內(nèi)沉浸在很似自虐的氣氛中。
最后一排的時棲和寇醉之間的氣氛,比窗外寒冷空氣還冷,比班級內(nèi)壓抑的氣氛還冷凝。
寇醉沒說話,手指扣在時棲的卷子上,淡淡地看著她。
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總歸是情緒很不對,嘴唇緊閉著,沒翹出好看的弧度,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沒有。
時棲也沒說話,心里又慌又慫。
寇醉的面部表情管理簡直跟觥籌交錯間笑里藏刀的那些商業(yè)大佬一樣,她這個小嘍啰什么都看不出來,看不出他是所謂的吃醋,還是像上一次一樣生氣她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時棲嗓子發(fā)干,后悔沖動后冒出的這句話。
她琢磨著是不是應該把“好像她喜歡段嶼川”這句言論澄清一下。
齊博忽然叼著筆帽回頭問她,“對了時棲,你去找蔡源問成績了嗎?”
被齊博這樣一個打岔,寇醉和時棲之間的詭異氣氛頓時緩解開,像冬季冰湖邊一瞬間春暖花開恢復生機。
時棲立即揚起標志性的美人笑臉,“一會兒下課再去問。博哥,你有沒有不會的題啊,我給你講講?”
齊博估計是感覺到寇醉和時棲之間的不對勁兒,故意緩和氣氛地晃悠凳子,“我找找啊,你這冷不丁地問我,我還真不知道找物化生數(shù)哪科問你了?!?br/>
但寇醉忽然伸手,一掌拍在齊博后腦勺上,把齊博給按到桌子上,很淡地說了句,“閉嘴。”
寇醉這倆字明明是對齊博說的,時棲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嚇得一哆嗦。
就是平靜中帶著陰冷,陰冷中還飄著霧霾。
寇醉看向縮著肩膀表情訕訕的時棲,他慢慢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你說你,喜歡段嶼川?”
時棲的那些心思都要壓抑地快瘋了,好想知道他有沒有一點點把她當女生那樣的喜歡。
既然話說到這里,就不能慫!
“就是,還挺喜歡的,”時棲看著寇醉的臉色說,“我小時候就喜歡這種類型,沉穩(wěn),睿智,冷靜,嚴肅,他還學習好,相處久了的話,我應該還會很崇拜他?!?br/>
時棲越說心跳越快,跳得心臟快要飛出去,“但是我知道的,你讓我大學再談戀愛,所以我現(xiàn)在就是喜歡他,沒要談戀愛,而且他都還不知道我叫什么呢。coco,你別和我爸媽告狀哈。”
兩個人都是靠窗而坐,興許是臨著窗邊暖氣的緣故,也興許是說得激動的緣故,時棲臉越來越紅。
紅得像是害羞到飛起兩片緋紅粉暈,清澈的眼睛都害羞到水汪汪的。
寇醉從時棲桌子上收回胳膊,推到手肘的校服袖子拿下來,掩蓋住他手臂上蜿蜒暴露的青筋。
咬肌也漸漸繃緊,分外立體俊朗的五官輪廓,變得更加棱角分明。
她說她喜歡段嶼川,還說以后會很崇拜他。
有一種控制不住的心口疼在蔓延,想直白地告訴她,不準喜歡段嶼川。
憑什么她和他認識這么多年,她突然就喜歡上一個只見過寥寥幾次的人?
他這樣幾乎天天都和她在一起,她就看不到他?
“coco,”時棲忐忑地拽寇醉的袖子,她還是看不出面無表情的寇醉在想什么,但她總得說點什么,“你什么時候請我吃烤全羊?。课矣X得邊看星星邊吃烤全羊還挺有意思的?!?br/>
“……”
寇醉被氣笑了。
她前一句和他說她喜歡的男生,后一句就在琢磨看星星吃烤全羊,她怎么能這么沒心沒肺的?
他已經(jīng)準備好和她考同一個大學,絕對不可能還讓她對別的男生有好感。
寇醉暗自綿長的深呼吸緩解心口疼,輕笑著單手托腮地靠近她,“我說小美人。”
時棲不知道寇醉怎么表情又恢復成這個輕佻樣兒了,暗自吞著口水,“我說小禿子?”
“……”
寇醉又被氣笑了。
“你說你喜歡段嶼川那樣的啊,”寇醉笑看時棲,在時棲眼睛睜得越來越大的目光下,伸手輕輕捏住她耳垂,“那你知道哥哥喜歡什么類型的嗎?”
時棲的耳朵被寇醉捏住時,身體里的血液一下子就炸了,炸熱得直接就熱到了耳朵和臉。
干嘛在教室碰她耳朵啊!
時棲“啪”一聲拍開他手,捂住耳朵嘀咕說:“知道,你就喜歡季姐那種類型的,比你大,成熟懂事,還溫柔大方的。”
寇醉沒想到時棲冒出這么一句,他眉頭稍稍皺起,“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就好幾次了啊,”時棲低頭拿筆假裝算題,不在意地說,“我初三和高三的時候不是都見過你們了嗎,她還挽著你的胳膊?!?br/>
時棲心虛和不開心的時候,總會低頭,會躲開他視線,借機干點什么事。
寇醉凝眸望著時棲不自在到握筆姿勢都怪異的模樣,心底忽然升出一點點猜測,一個他從沒想過的猜測。
她剛才問季初梨是不是他女朋友,之后又說她喜歡段嶼川。
她是不是在試探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