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崔浩
第一次見到崔浩,是在一片大江上,他癱坐在一葉扁舟上,像個頹廢的青年人,喝著酒,從二人身邊路過,還讓方云見識了一把人族第一猛男,玄陽子的恐怖。
第二次見到他,他依舊在喝酒,依舊隨意的癱坐著,依舊一襲黑衣,看樣子像是在做夢般半睡半醒,眼睛微闔。
“是你?不對,是你……”
崔浩第一眼看到的是林妙玉,或者說,他和顏奴兒看的都是林妙玉,但崔浩很快就移開了目光,轉(zhuǎn)而看向方云。
林妙玉給他的感覺危險到極致,這種冥冥中的感覺一向是他保命的手段,但他更有感覺,來找自己的不是林妙玉,而是她手拉著的這個男人。
略一回想,他就想起來在哪見過他們,方云普通,但經(jīng)過玄陽子的幾番話,他雖然不在意,對林妙玉印象還是深刻的,略一回想,就認出來了二人是誰,在哪見過。
崔浩的感覺很靈敏,林妙玉確實不太愿意接觸此人,但上次遭遇白煙兒之后,她又轉(zhuǎn)變了心態(tài)。
這個人是避不開的,他氣候已成,注定是這方天地的主角,早晚要遇到,不如依此結(jié)個善緣。
白煙兒都懂,林妙玉更懂借勢。
借的不是現(xiàn)在,而是未來。
“是我,我叫方云。”
方云拱手,自我介紹了一下,崔浩也正式的起身,抱拳回禮,只有兩個簡短的音節(jié):
“崔浩?!?br/>
隨后,兩人又不知該說什么似的,就這樣默默站著。
崔浩有一種特別的能力,就像是一種預測一般,這種預測一般會對事情化成三種感覺:
危險,重要,良好。
現(xiàn)在,他就感覺出來了接下來發(fā)生的事,很重要。
這種感覺他只經(jīng)歷過一次,就是從晉國詔獄出來的那天,遇到了一個名叫白煙兒的女子。
隨后他再也沒有經(jīng)歷過這種感覺,只剩下危險和良好,一度讓他以為,那種重要的感覺消失了。
“崔大哥,方公子,你們別站著呀,快快坐下吧,柳兒,你快去倒兩杯茶,這位姑娘,你也坐下吧……”
顏奴兒的聲音有一種奶味,很甜膩,此刻看著他們相互介紹之后,就像是愣著一樣,直直盯著對方,感覺氣氛有些緊張,不由開口想緩和一下。
稱呼上遠近分明,方云聞言一笑,覺得崔浩真是天地之子,氣運無雙就罷了,紅顏知己都有了。
聞言順勢找個位置坐下,卻在思量怎么開口。
崔浩也隨意找了個對邊坐下,喝了一口酒,似乎看到了方云眼中的意思,又似乎維護顏奴兒,主動解釋了一句:
“我去年救過顏兒,她一直叫我大哥?!?br/>
“我懂,我懂,浪蕩俠客紅顏女,恩怨糾纏兩心許,很正常?!?br/>
方云心里暗道一句,沒再動聲色。
“奴家……奴家給各位彈首琴曲吧。”
顏奴兒正坐于中,很想說些什么,卻怎么也說不出口,琴聲悠悠,心如窗外綿綿春雨癡纏,卻不敢表現(xiàn)出來。
大家都是修士,琴聲抒情,誰聽不懂呢,徒增煩惱罷了。
一首乏味干燥的琴曲彈完,根本不像出自這個花魁之手,方云和崔浩依舊沉默著,崔浩知道他找自己有事,事對自己來說很重要,可也不知是何事。
方云則在想怎么溝通,自己完全不了解這人的脾氣性格,最后看了一眼自家安靜喝茶的媳婦,決定學她一把,咱來給崔先生算把命,當個算命的:
“崔浩,你此番來陽城,所為何事?”
“隨性而來,想去哪就去哪?!?br/>
崔浩語氣不滿,但面色如常,不過方云下一句話就讓他破防了,正喝著的酒都嗆了一口:
“你是感覺陽城有你的機緣,亦或者因為一些事,才過來的吧?”
這句話還是方云根據(jù)自家媳婦問許自蒿的時候,自己推測出來的,崔浩這種天地大運之子,他行蹤不定,卻總是能到一個地方恰好開一個洞天,說明他隱隱有預感,指引著他,或者有些事推動著他前進。
“呵!每個人來陽城都有事?!?br/>
崔浩不動聲色,江湖上都傳言自己行蹤不定,可真正知道自己在一步步調(diào)查念力之事的人,一個都沒有。
方云此刻言說,讓他雖然訝異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真正讓他感覺震驚的,是方云說他有機緣機遇的感覺。
“崔浩,你就沒感覺太巧了嗎,你每次遇到的人都是你剛好能殺掉的,晉國皇室可是在全力追殺你,你真以為跑出來,他們就沒辦法了嗎,三品之人很少嗎?”
方云直接點明,崔浩不喝酒了,身為晉國石氏自小培養(yǎng)的暗子,他很早就明白了皇朝力量的恐怖。
自己六品殺五品,逃出來以后,遇到的都是六品五品追殺,
突破到五品后,最近探查的消息,來追殺自己的是一個四品,幾個五品,
原以為是晉國覺得自己不值一提,輕視自己,但他心理也有矛盾,矛盾被方云此刻揭開,不由沉默下來。
晉國皇室,一般被稱為石氏,皇帝姓石,與別的兩國不同的是,晉國其他宗門世家太強了,強到可以聯(lián)合起來對抗皇朝,自己都能招兵,有印信治理,表面上那邊還是一個國家,實際上只是聯(lián)合起來罷了。
面對梁趙,還能一致對外,外面壓力一松,立即就會內(nèi)斗起來。
崔浩就是從小被石氏培養(yǎng)的暗子,可惜他一個過命交情的兄弟被上司害死,調(diào)查之后才發(fā)現(xiàn)上司就是別人的奸細,怒而殺之,石氏卻因?qū)Ψ絼荽?,更大的上司覺得他無關(guān)痛癢,不值得惹怒對方,就準備把他交出去,
隨后崔浩忍無可忍,叛國叛逆,直接殺出了詔獄,從一個暗子奸細,變成了流落江湖的人。
但他名頭太大了,大到天下聞名。
正因為曾經(jīng)做過石氏的暗子,他才知道這種矛盾。
皇朝三大支柱,軍甲,修士,念力,軍甲動靜太大,念力不出地界,可單單一個修士,就讓崔浩明白,自己早應該死了,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每次遇到的敵人都恰好能殺,
那不符合崔浩接受的訓練,自小的培訓讓崔浩明白,如果第一次派人過去沒殺死重要目標,第二次一定會有三品出手,沒有人會給敵手成長發(fā)育的,那樣做的人都是蠢貨。
正因為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崔浩始終感覺矛盾,一直心里希冀著,覺得自己太小,不值一提,所以石氏派的追殺者都不強,矛盾也一直壓著。
但此刻隨著方云的揭露,他不得不面對自己最真實的矛盾。
要是自己是對方,會放任一個地榜第一的人慢慢成長嗎?派一個三品自己都會覺得不放心,得派三五個才行!
地榜中人,很少有人沒有護道者,就是因為這個道理,沒有人會給你機會,一旦確立死敵,必定會派三品徹底殺滅對方。
至于玄陽子,海妖王正在追殺他,不可能是他幫自己擋住三品的,晉國通緝令已經(jīng)是最高的黑殺令了,玄陽子要是真護著自己,追令早就撤除了。
不過他們也不可能放過自己,自己此生立誓,必將推滅石氏,他們絕對不可能因為玄陽子放過自己,只會派更多的人才對。
神思片刻,崔浩默然,他知道矛盾之處,卻不知道到底為何。
不是每個人,都像方云,有個能直接看透本質(zhì)的媳婦的,依仗媳婦的方云見崔浩沉默,學著媳婦神神叨叨的樣子,淡淡開口:
“崔浩,你沒有感覺,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著你的命運嗎?”
“命運?”
崔浩疑惑出聲,隨后猛然喝了幾口酒,沉默許久。
沉默過后,他反而哈哈一笑:
“命運?哈哈哈……,我不信命!”
林妙玉上次詢問許自蒿關(guān)于崔浩的事情,方云從沒有見過媳婦對別的男人那么關(guān)注,回去后醋意經(jīng)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