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黃昏時(shí)分。
　　
　　落日的余暉灑照在長安城上空。
　　
　　猶如為這座歷經(jīng)了千年風(fēng)霜的古城披上了一層暖黃色柔和的輕紗。
　　
　　姚思廉絲毫不顧及祭酒形象，大大咧咧的坐在京兆府正門前的臺(tái)階上。
　　
　　邊緩緩揉著酸痛的手腕，邊自嘲般喃喃自語道：“老了，不服老不行啊?！?br/>　　
　　言罷。
　　
　　姚思廉看向正前方那道身姿筆直的背影，眼神中不由得閃過無盡的感慨。
　　
　　這一日，他親眼見證了許奕從生疏到熟練，再到最后的如臂驅(qū)使。
　　
　　期間，許奕也曾犯過不少的錯(cuò)誤。
　　
　　可不待旁人提醒，許奕總能在最短的時(shí)間里反應(yīng)過來，且毫無心理負(fù)擔(dān)的朝著眾人認(rèn)錯(cuò)，并迅速改正。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fēng)云變化龍。”望著許奕挺拔的背影，姚思廉心中默默感慨道。
　　
　　許奕受巫蠱之禍牽連，被軟禁在宗正寺八年的事情，但凡老牌權(quán)貴，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可偏偏，這種處境之下，許奕還能養(yǎng)出這等心性。
　　
　　這如何不讓姚思廉心中感慨。
　　
　　這樣的人，若是就這般死了，當(dāng)真是人世間一大憾事。
　　
　　姚思廉嘆息一聲，心中暗暗下了決定。
　　
　　“京兆尹。”姚思廉輕喚一聲，見許奕回頭，連連擺手道：“來來來?！?br/>　　
　　許奕緩緩走向姚思廉笑問道：“姚先生喚某何事？”
　　
　　姚思廉并未回答，反而是以袖擺拍了拍身旁臺(tái)階緩緩開口說道：“來，坐?！?br/>　　
　　許奕望了一眼井然有序的官吏、學(xué)子以及組成長龍的百姓。
　　
　　隨即緩緩坐在姚思廉身旁的臺(tái)階之上。
　　
　　“姚先生有何指教，奕，洗耳恭聽。”落座之后，許奕面色鄭重起來。
　　
　　這一日下來，姚思廉在觀察許奕，許奕同樣也在觀察姚思廉。
　　
　　一日觀察下來，許奕在姚思廉身上并未發(fā)現(xiàn)絲毫世家、官僚的影子。
　　
　　相反，姚思廉給他的感覺，就是一好為人師的老夫子形象。
　　
　　且這位老夫子眼中有國，心中有百姓。
　　
　　姚思廉扭頭看向身旁的許奕，面色逐漸的嚴(yán)肅起來。
　　
　　許奕心中清楚，姚思廉如此姿態(tài)，定然是有極為重要的事情。
　　
　　許奕擺正姿態(tài)，做洗耳恭聽狀。
　　
　　見此，姚思廉不由得微微點(diǎn)頭。
　　
　　姚思廉指了指不遠(yuǎn)處密密麻麻的石碑緩緩明知故問道：“京兆尹，你可知你這是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
　　
　　許奕心中一愣，隨即順著姚思廉的手指看向不遠(yuǎn)處那密密麻麻的石碑。
　　
　　正對(duì)著二人的那些石碑，無一例外皆是背面，也就是所謂的賑災(zāi)恥辱碑。
　　
　　許奕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答道：“我知道?！?br/>　　
　　至于知道什么，許奕并未明言。
　　
　　這一次愣了一瞬的人換成了姚思廉。
　　
　　姚思廉回過神來嘆息道：“既然知道，為何還要這般去做，這么做的后果你可想過？”
　　
　　許奕看向一臉嘆息的姚思廉笑而不語。
　　
　　不回答，有時(shí)候便是最好的回答。
　　
　　無言，卻勝似人世間一切言語。
　　
　　姚思廉重重一嘆，滿臉凝重道：“你可想好了，只要恥辱碑存在一日，你與那些世家便一日不死不休?！?br/>　　
　　如果僅僅只是一面恥辱碑，倒也算不得什么。
　　
　　偏偏，今日有一人以性命為代價(jià)，上了那恥辱碑，且那人還是韓向榮的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