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邸的地窖曝光于人眼前,一樁樁罪證在當(dāng)日就被迅速的整理成冊,不僅送到了陛下御書房的案頭,還同時被刑部侍郎酈峰公然張貼在京畿各處街頭進行告示。
那刑部侍郎甚至雇傭了街邊乞兒,將印滿公主府罪證的黃紙四處發(fā)放。
不到一日,整個京畿都先陛下一步地知道了這樁荒唐事,消息還在往四方郡縣蔓延,大有席卷全國之勢。
據(jù)說地窖里的奴隸環(huán)肥燕瘦、各有千秋。既有晉國各地拐帶而來的良民,又有從異國番邦偷來的貴族男女。當(dāng)中有一人,還是強鄰魏國的御史大夫發(fā)妻。據(jù)公主府管事交待,這批奴隸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上一批,確保具有所謂的新鮮感。
不少走丟子女的家庭這才發(fā)現(xiàn),他們的孩子不是被下三濫的拐子拐走,而是被皇室里高高在上的尊貴長公主給掠走了。
民怨沸騰,公主府大門被憤怒的百姓用糞水潑染?;食峭庾鴿M請愿百姓,有書生集萬人血書聯(lián)名請愿,請求嚴懲長公主楚玉敏。
留駐鴻臚寺驛站尚未歸國的魏使姜碩,對晉國皇帝送上國書,措辭強烈地要求嚴懲首惡,否則晉魏兩國只能重新兵刃相見。
陛下為平息民怨,只得下旨嚴查長公主。
刑部侍郎酈峰效率奇高。只三日功夫,不僅理順公主府地窖案情,還順藤摸瓜地查出其他驚天巨案。
原來長公主背后竟然有著一張環(huán)繞朝廷上下的貪腐大網(wǎng),長公主楚玉敏也并不是貪腐大網(wǎng)的幕后主使,真正掌舵之人乃是剛剛受封齊郡王的當(dāng)朝二皇子楚席昂。
眾所周知齊郡王手持鎮(zhèn)國之寶,上可斬貪官、下可懲污吏,乃是當(dāng)朝的隱形太子。
舉世嘩然。
此案牽連甚廣,不少以兩袖清風(fēng)聞名的廉官都牽涉其中。原來這些官員并不是高風(fēng)亮節(jié),而是將放縱奢靡的銷金窟移到了長公主府邸的秘密地窖。當(dāng)中尤以齊郡王的老丈人,戶部尚書戈明知為最。
戈明知堅稱自己是冤枉的,一切都是長公主楚玉敏的栽贓和污蔑。
齊郡王楚席昂同樣如此聲稱。
儲君呼聲最高的皇次子楚席昂,稱刑部侍郎酈峰德不配位、才不堪任,未有查明真相就胡亂斷案,實乃擾亂乾綱的奸臣庸吏。
齊郡王楚席昂手持御劍沖進刑部,要憑借先斬后奏之權(quán)斬殺奸臣酈峰。
被煜王楚韶曜攔阻。
煜王楚韶曜當(dāng)場奪走齊郡王手中的鎮(zhèn)國之寶,投擲于酈峰手中。
“虬龍為禍,煜王將反!”
齊郡王楚席昂被繩索捆縛住押至宗人府,期間一路高呼煜王楚韶曜將欲造反、血洗城池,到時每一個人都逃不過。
“煜王乃是虬龍在世、惡鬼復(fù)生!他橫行暴虐為所欲為,將法紀和皇令都踩在腳下,完全視規(guī)則于無物!等著瞧罷,今日煜王敢不分青紅皂白地就胡亂拿下本王,他日就敢胡亂屠殺每一個平民百姓,將整個大晉變成人間煉獄!”
京畿人心惶惶。
齊郡王妃戈秋蓮身穿純白素縞,將一對未滿周歲的龍鳳胎嫡子用白綾裹覆于背。她從齊郡王府出發(fā),三步一跪、十步一磕,一路磕跪到皇城門口。以一介柔弱女身敲響登聞鼓,字字泣血、聲聲帶淚地請求公爹楚韶馳與滿朝有志文武,為她心系百姓的夫君楚席昂平反。
齊郡王妃戈秋蓮,曾被玄慈大師贊為有慧根。
其出生之時滿院蓮花盛開,自幼體帶蓮香,被京畿百姓視為祥瑞。其后她更是產(chǎn)下皇室近百年唯一一對龍鳳胎,坐實祥瑞之名。就在年前,陛下亦曾親口稱她為有大福氣之人。
“妾身只是一個和大家一樣的尋常女子,是妻子、女兒,也是母親。妾身知道自己的夫君人品端方、心懷天下,知道自己的父親一生為民、廉潔奉公。妾身不想失去自己的夫君,也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失去父親?!?br/>
“如果煜王爺因著覬覦帝位就對妾身的夫君開刀,那么就請先從妾身的身上踏過!”
柔弱的齊郡王妃背負襁褓幼子,在齊郡王府到皇城之間用額頭硬生生磕出一條凄慘血路。無數(shù)啜泣著的百姓跟在身后,與她一道磕跪行進。
及至皇城登聞鼓前,原本聚集此地向陛下請愿嚴懲長公主楚玉敏的百姓與書生,俱都被善良堅強的齊郡王妃感染,紛紛加入她的身后,共同跪地請求陛下還大晉齊郡王楚席昂一個清白。
煜王楚韶曜惡名沸天。
陛下下旨,允煜王楚韶曜和齊郡王楚席昂彼此城門自辯,還天下百姓一個真相。
俊美非凡的齊郡王在皇城大門前慷慨激昂,深情向世人剖白與辨析自己,贏得掌聲無數(shù),成為大晉當(dāng)之無愧的最受歡迎皇子。
煜王楚韶曜未曾出席。
他再次無詔離京。
京畿郊外的一處山道上,楚韶曜率著數(shù)十鐵騎與汝平王楚志杰的五千精銳藩兵護衛(wèi)作戰(zhàn)。老奸巨猾的楚志杰在公主府地窖暴露的第二日,就趁夜離開了京畿回往藩地就藩,期間還分作不同方向設(shè)置好幾個替身,用以躲避楚韶曜的追捕。
“楚韶曜!”汝平王騎在馬背上,隔著半座山頭朝著山道上的煜王爺喊話:“孤王不曾因為嫡子之死對你痛下殺手,你何故因為兩個婢女就對孤王趕盡殺絕?”
“放你娘的屁!”欒肅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鮮血,高聲喝罵道:“你在奉河春狩中對我家王爺下的殺手還少么?!”
楚韶曜搭起弓箭,從下往上瞄準山坡上的汝平王。
“楚韶曜!”汝平王喊道,“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你若今日當(dāng)真對孤王窮追不絕,究竟誰贏先另作他說,你日后就再也無法在宗族立足了!
“孤王是手持丹書鐵券的鐵帽親王,按輩分是你的族爺!你未經(jīng)三堂公審、未請宗卿族議,就手無圣旨地?zé)o故斬殺孤王,按律你也應(yīng)當(dāng)舍命與孤王陪葬!否則你就是徹底不容于世、遭萬人唾棄!”
“你確定你當(dāng)真要如此嗎?!”
嗖!
一支羽箭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從下往上地由山道射到另一座山頭,貫穿了楚志杰的手臂。若不是恰好有一陣狂風(fēng)刮過,幾欲要貫穿楚志杰的心脈。
“這么遠的距離,居然。”楚志杰捂著自己流血的手臂,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
楚韶曜搭著弓箭,抽出第二枚羽箭。
楚志杰駕著馬匹,在侍衛(wèi)的護送下倉惶地俯著身子往前逃竄。
楚韶曜持劍往前,打算從攔截的幾千藩兵中殺出一條血路來追敵。